近代海軍的“馬鞍形軌跡”

么辰

近代中國的屈辱從海防的崩潰開始，當時的中國人對外國侵略者的第一印象即是所謂“船堅炮利”。鴉片戰爭失敗之后，林則徐在給好友的信中寫道：“今日之戰，雖關岳束手。”——一句話，就是關羽和岳飛再世，也打不過英國人。

一百多年來，“靖海澄疆”一直是中國人夢寐以求的理想，建設一支強大的海軍是無數志士仁人前赴后繼的目標。當年身處“數千年未有之大變局”漩渦中的社會精英已有清醒的意識。

例如1870年，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李鴻章在奏折中說：“日本近在肘腋，永為中土之患……究之距中國近而西國遠，籠絡之或為我用，拒絕之則必為我仇。”

曾經走過的路，曾經發生過的事，總有值得今天的人們記取和學習的地方。再版的《龍旗飄揚的艦隊——中國近代海軍興衰史》就是系統講述這段風雨歷程的專著。這本書是我國近代海軍史研究的扛鼎之作，也是中國近代史、中國近代海軍發展史研究者無法繞開的經典之作。

作者姜鳴是一位有著嚴重的“歷史癖”和“海軍癖”的學者，多年以來，他在這方面的學術著作有《中國近代海軍史事編年》《中國近代海軍史事日志》等。同時，他也寫過《天公不語對枯棋》《秋風寶劍孤臣淚》等通俗易懂的歷史研究文集。當然，他最為人所熟知的作品還是這本書。

中國近代海軍的發展興衰，實在是中國拋去老大帝國的盲目自信，逐步走向進步、走向現代化、走向世界的歷史縮影——可以說，一部海軍史，就是中國近代史。

1840年的鴉片戰爭，只是一個形式上的近代史起點，其實并未喚醒當時的上層精英，直到第二次鴉片戰爭的慘敗，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意識到軍事力量和海上防御力量的重要性，終于由此發展成為一場轟轟烈烈的洋務運動，創辦新式軍工廠、創建西式學堂和海軍學堂、派遣海外留學生、引進新式軍事裝備、在國內建造或者直接向國外購買軍艦、建設威海衛和亞洲第一軍港——旅順港，以及聘用外籍軍事顧問等等。

戰敗的另一個重要結果是喚醒了中國人的海洋意識和海權意識，自明朝之后，中國人開始重新擁抱海洋，相比于定遠艦、克虜伯大炮甚至是整個洋務運動，這一點無疑更加重要。

全書完整勾畫出中國近代海軍的“馬鞍形軌跡”——這支“龍旗飄揚的艦隊”從無到有，從小到大，然后在1888年建成北洋海軍，接著在甲午戰爭中全軍覆滅，清朝滅亡前夕海軍出現了短暫的復興，之后在辛亥革命的烽火中中國海軍降下了飄揚的龍旗，正式進入民國時代。

書中最后一段話不禁讓人唏噓不已、感慨良多：“當武漢上空槍炮聲轟鳴不息時，載洵在北京與美國貝里咸鋼鐵公司訂立了借款造船合同，總額合銀2500萬兩，期望由美國政府幫助中國發展海軍。這是清廷發展海軍的最后一個行動。合同由于革命未能實施，中國的艦隊已經駛入1912年的新港灣了。令人遺憾的是，后來的新政權是以北洋陸軍為核心的軍閥政府，他們對海軍的重視甚至還不如清王朝。在連年的軍閥混戰中，中國海軍與世界海軍的距離越來越大，這個軍種被長期冷落了。”

這讓人不禁意識到，中國近代海軍的發展滲透著一種濃濃的悲劇意識，歷經無數坎坷波折，正像彼時中國的近代化進程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