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漢鏡鈕“變”中隱寓意

王綱懷　高文靜

鏡鈕是中國銅鏡的重要組成部分，值得引起我們的關注。凡具鈕系的銅鏡皆是中國銅鏡，而世界其他文明古國的銅鏡均為有柄銅鏡。

在漫長的歷史發展中，鏡鈕也呈現出了不同的年代特征，齊家文化的鏡鈕為圓粒形，殷鏡多見弓形鈕，西周鏡鈕有弓形、橄欖形、長方形、半環形數種。春秋時期的鏡鈕多見獸形、架形、弓形、半環形等，幾乎處于相同時代的草原文化（鄂爾多斯文化）則多見掛鈕。戰國時期，弦紋鈕成為主流。到了西漢，鏡鈕形制產生了變化，從早期的過渡到中期開始，鏡鈕進入了以圓鈕為主體的時代。直至明清之際，圓鈕制式跨越了整整2000年。在此之后，隨著玻璃鏡的問世，銅鏡照容功能逐漸走向消失，然仍保留著兩個多世紀的教育與文化功能。例如：清中期的詩文方鏡、清晚民初的有柄囍字鏡等，它們皆不具備照容功能，故使鏡鈕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西漢早中時期的鏡鈕流變多彩多姿，猶如歷史長河中的璀璨星辰。本文將著重探討這個西漢時期流行的主要鏡鈕形制，同時也將秦末漢初、東漢晚期的個別鏡鈕一并進行探討。

經過多年的收集、整理，除圓鈕外，筆者將11面多種制式的西漢鏡鈕（另加1面秦末漢初、1面東漢晚期）列出左表。

通過對圖表中出現的銅鏡鏡鈕分析，發現其類型可分為龍鈕、弦鈕、熊鈕三類。龍鈕有單頭龍鈕（圖1）、雙龍頭鈕（圖3、圖6）、伏地龍鈕（圖8、圖9、圖13）。弦鈕有金字塔三弦鈕（圖4、圖7）、半圓形三弦鈕（圖5）、四弦鈕（圖2）。熊鈕見圖10、圖11，此外還有熊鈕與博山爐鈕的結合（圖12）。

在西漢鏡鈕的裝飾上，首先可見單頭龍鈕，一般采用單龍頭為飾，龍身被設計放置于鈕座之內。以后又見雙頭龍鈕，一般將兩相對龍頭融合于鏡鈕之中，鈕座區域既有空白的，也有將龍身置于鈕座之中的，形成龍體連貫的造型形式，頗有氣勢。伏地龍鈕也是龍鈕中值得關注的一種造型形式，著重凸出龍珠與龍爪，整體結構抽象簡約，龍身隆起部分很好地與鈕孔相互映襯，形成獨特的視覺效果。

本文中出現的弦紋鈕分為三弦鈕與四弦鈕，三弦鈕是戰國鏡最流行的鈕制，在秦末漢初，出現了四弦鈕。“三”在古人的心中有著重要的意義，既指道生萬物，又指陰陽結合;“四”也涉及到古人對于天文四象、四方天地以及四時輪轉的考量，所以這兩個數字在古人的心目中有著特別的寓意。

除了龍鈕、弦鈕外，熊鈕的出現也比較引人注目。熊是華夏祖先圖騰崇拜的一種體現，也是少數民族的信仰崇拜之一，尤其是在關東地區，西漢時期除了銅鏡，還有一些印章也采取熊的形象作為裝飾。熊作為具有威懾力的猛獸，向來是孔武有力的象征，所以出現在紋樣裝飾上不足為奇。

無論龍鈕、弦鈕或熊鈕，都是中國銅鏡文化組成的重要部分，其背后蘊含的文化深意與哲學思想，都值得我們去探索，它將促進我們進一步完善對漢代銅鏡研究的認知。

圖1 單龍頭鈕（鈕座龍身）此鏡鈕制特點為整個鈕式取作單個龍頭的龍紋，龍身龍爪設在鈕座，鏡鈕之龍頭是高高在上的正視形象，突出顯示龍眼、龍鼻。

圖3 雙龍頭鈕（鈕座空白）在空白的鈕區中出現兩個頭形相對的龍頭，分列于半圓鏡鈕的兩側，雖有突兀之感，然其構思奇特，讓人耳目一新。觀其外區圖案，完全是秦國晚期至秦代的風格，但出現了銘文。故而，將此鏡年代定為西漢初比較合適。

圖4 金字塔三弦鈕歷史進入西漢，隨著鑄造技術的進步，可以感到，銅鏡的鑄制精度明顯提高。此類金字塔三弦紋鈕即為一例。

圖5 半圓狀三弦鈕在西漢初年，鑄造精良的半圓狀三弦紋鈕與金字塔三弦紋鈕幾乎是同時誕生又同時消失。在中國銅鏡鈕的形制史上，它們兩者起到了承上啟下的作用，圓形鏡鈕從西漢文景之際開始出現，直至明清之際，“統治”了2000年的銅鏡鈕制。

圖6 雙龍頭鈕（鈕座龍身）這種鈕制可謂是圖1與圖3的美妙結合。此圖之鏡尺寸較大，加之版模上乘。在兩度空間中，可見龍頭、龍身一氣呵成：平面上重點突出龍腿、龍爪，立面（鏡鈕斜坡）上突顯龍眼、龍鼻。2000年前西漢工匠的這種藝術表現手法，在今天看來，依然讓人嘆為觀止、拍手叫絕。

圖7 金字塔三弦鈕此鏡紋飾既大氣磅礴又優雅細膩，再用金字塔三弦紋鈕配之，多了一份協調和諧之感。此鏡問世年代應在文景之際或稍偏晚一些，當時的鏡鈕已始見圓鈕，此鏡之鈕當是金字塔三弦紋鈕的尾聲了。

圖8 伏地龍鈕伏地龍鈕多出現在西漢中期的谷穗鏡上，而在西漢早期（偏晚）出現，可謂鳳毛麟角。整個龍紋重點突出龍珠、龍爪，其龍身隆起，正好可以協調下方的鈕孔。

圖10 熊鈕此鏡熊鈕較為獨特，熊首仰面，熊耳、熊爪細部刻畫清晰。中華傳統文化除了龍、鳳、虎等圖騰崇拜外，熊鈕也是圖騰崇拜的一種體現。

圖11 熊鈕此鏡熊鈕與圖10類似。其不同點在于這里刻畫的熊基本以面部為主體，兼顧熊耳，但未塑造熊爪部分。鈕座區域內以兩條對角線為劃分，將整體鈕座區域劃分為四個部分，凸顯出熊面部的立體感，頗有視覺沖擊力。

圖12 熊鈕（博山爐鈕）此鏡鈕制與圖10、圖11大同小異，只是在鈕身“動物形象”上淡化的同時，逐漸向“博山爐鈕”制式靠攏。西漢中期（漢武帝時期）晚葉，還出現了突出道家文化且具有博山爐鈕的星云紋鏡。兩者鏡鈕之間的關聯，當作后話。

圖13 高聳雙龍鈕此類高聳雙龍鈕多出自東漢桓靈之際的延熹年間（158年至166年）、熹平年間（172年至178年）。鈕身寬大高聳，上有雙龍環繞。其存世量應不超過10面。此鏡是東漢高聳雙龍鈕鏡中的佳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