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追尋那一地燦爛

荷伊

銀杏，多么詩意的名字！初識，我僅知道白果。

小時候，在火盆里燒鮮白果吃，那淺綠的果仁，溫潤如玉，軟糯膠質，清香的味道至今令我回味無窮。

中醫大夫的祖父小氣地一次只給我四五個，我問白果是哪來的？他說：樹上結的。它還有一個名字叫銀杏。我吃了它的果子，可銀杏樹有多高，它的葉子長啥模樣？我很想知道。銀杏，銀杏，一直在我幼小的心思里，想象思索著。它像老屋后院的陳子樹、棕樹、香椿、芭蕉樹嗎？我纏著他們要問個究竟。甚至拽上出門的父親要去找銀杏樹。哥哥告訴我：銀杏還在深山里，很遠很遠。它的葉片像小扇子。由此，我心心念念，與銀杏結下了不解之緣。

直到漢中求學，偶然聽班里留壩縣同學神乎其神地講他們那兒銀杏“神樹”的故事。好機會豈能錯過，我積極相邀另外同學與“向導”前去探望留壩縣玉皇廟的千年銀杏。

留壩海拔較高，到11月下旬，就有初冬的寒意。我們興致勃勃輾轉來到叫“兒孫滿堂”的神樹腳下。仰視，被嶙峋、偉岸、高聳入云的樹影所震撼，被一地層層疊疊、金黃明艷迷人的景色所驚嘆！怦然心動，樹上枝枝椏椏只剩下零星的黃葉，地上金黃繽紛的葉子一圈一圈鋪就了一個宏闊的地毯。游人在上面盡情玩耍。

據知，此樹是夏朝初期遺存，約4000年。樹高29米，樹冠蔭地約1400平方米。胸徑4.45米，八、九人才能圍住主干。被國家定為一級保護古樹。排全國第三、西北第一。很不幸，銀杏樹部分腹部、根部已有黑色窟窿。但它仍以頑強堅韌的毅力憑靠側根、須根延續生命，從根部周圍生發出新的枝條，日漸長成盆樣粗的側樹。故稱“兒孫滿堂”。年產白果2500余公斤。如此造福人類，惠澤鄉民的古樹，豈料難以逃脫人為劫難6次。1972年，曾慘遭最大厄運，險些消失。尚欠溫飽的村民為消除樹冠蔭蔽地，以種植糧食。20個青壯年勞力，用一整天砍伐完樹的全部枝椏，還在樹心點火欲徹底除卻。幸有一干部拼死制止，此樹才得以幸存。好驚險啊！我十分感激，敬畏那位有膽有識之士，欽佩他很早就具有古跡文物、生態環境保護的前瞻意識。

那年，家屬樓院子有一處花園，我很想栽銀杏樹，先生便允諾買樹，鄰居協助。現在四棵銀杏樹傲然挺立，與葡萄架、金銀花、梔子花構成一幅宜人閑適的田園風景。幾年后，我們與鄰居都品嘗了自己栽植的銀杏果。

近十年，我們在北京與孩子一起生活，遠離故土，我的銀杏情結愈加執著。

北京，美在金秋。天空高遠湛藍。銀杏那曾經淺綠似荷，陰涼的華蓋，悠然華麗轉身，輕盈、飄逸成一地燦爛。千樹萬樹，萬葉千葉，只有你卓爾不群，獨樹一幟。繁華散盡，你沒有枯萎消亡的氣息。燦黃的葉子，黃得高貴典雅，纖塵不染。黃得純粹、絢麗、靜美。舒展的葉面，無皺折無曲卷，超然物外，盡綻無與倫比的秋色韻致。

深秋，京城沉浸在銀杏的海洋：釣魚臺國賓館東墻外千棵銀杏林，氣勢宏偉壯觀，中外游人如織，其中不乏攝影家、畫家；京西門頭溝潭柘寺兩棵1400年前，唐貞觀年間種植的銀杏，高40余米，樹冠周圍14米，蔭地600平方米之多。乾隆筆封“帝王樹”；位于西山的大覺寺無量壽佛殿前的千年銀杏，高達30米。南側雌樹果實累累。乾隆曾賦詩一首。寺內北跨院生長著一棵樹形奇特的銀杏，樹干四周有九棵小銀杏樹環繞，人稱“九子抱母。”遠觀為一片小樹林，旁邊伴有白玉蘭之王。群山環抱，暮鼓晨鐘，清幽禪韻，繚繞彌漫。

地壇公園著名的銀杏大道，200余株銀杏與地壇滄桑同齡；圓明園千米銀杏大道與頤和園石舫銀杏獨有其景。昔日遮天蔽日，森嚴壁壘的皇家園林已成為百姓休閑旅游勝地；國家圖書館兩棵銀杏樹已愈700年。清華園南北銀杏大道，北京大學西門4棵銀杏，幾近300年歷史，校園銀杏，蘊含散發著濃厚的人文氣息和書香之氣。

此外，香山、中山公園、景山公園、陶然亭、八大處、園博園、奧林匹克公園……都不失為你去觀賞銀杏秋景的勝地。

多年來，我攝錄了銀杏樹下歡樂的童話世界，驚鴻一瞥，那美好的瞬間：稚童追蝶，學子席地讀書，老者長椅上愜意的笑容，新人拍婚紗照，情侶留影等珍貴的畫面。豈料，因一次電腦硬盤損壞，留存的相關照片及文件化為烏有。懊惱中冥冥悟得：丟失，不就是讓我繼續追尋銀杏那大美的芳蹤嗎？

銀杏，從故鄉到他鄉，與我絲絲縷縷，相依相牽。我告訴天堂的祖父：烤箱烤白果也挺香的。不過遵您囑托，仍不多吃，一次只吃五粒。每每漫步在小區長長的銀杏路上，在銀杏林廣場鍛煉，似有他鄉遇故知之感。炎夏，凝望那青淺翠綠的葉子，碩累的小杏果，一種感懷之情油然而生。深秋，銀杏樹下，一茬一茬的孩子們，爭相追逐捕捉隨風飛舞的黃蝶。我也忘情地從一地金黃中掬上一捧拋向天空……

——選自西部散文學會微信公眾平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