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的再見

曾嫣妍

也許是年歲漸長，也許是想著要離開一個城市再次投奔他鄉開始一段新的生活，也許感覺離家又更遠了，整個春節假期，總有種濃郁的思念和牽絆放在心中，只想安靜的待在家里。

回家鄉之前，惦記著今年清明節也許不能回故鄉祭奠父親，便一直想著春節期間能獨自回老家小村莊看看父親。年前年后，要顧及母親封建的習俗觀念，怕她知道后要責備，幾次強忍著回去看父親的沖動。待到八日，午后的陽光溫暖愴然，便覺得片刻也不能再等待了。獨自到花店挑選一束鮮花送給父親，小城花店里的鮮花十分緊俏，只有數把玫瑰、百合、幸福花和滿天星零散地放在花瓶里。沒有自己想要買的大朵金色菊花，便挑選了一束紅色幸福花配上滿天星。

從縣城到家鄉的村莊，只有一條蜿蜒曲折的小山路能抵達，沿著小山路行駷半個小時至盡頭便是故鄉。路上，聽著齊秦的碟片，他那蒼涼廣闊的聲音和兩旁山上蕭瑟的枝椏很是應景。原本平靜的心也在歌聲里浸潤得柔軟起來，淚水無知覺地默默流下。還好，沒有過往那種錐心的疼痛。在時光的變遷中，我已漸漸明白并接受，不管愿不愿意，生命中有太多東西逼近，無法跨越。也早就釋懷并選擇相信，人的一生能守著回憶也是巨大的幸福和財富。

走過田間小路，淌過小溪，翻過幾座長滿蒿草和蘆葦的山坡，終于到達。站在空落無人的寂靜山谷，時間仿佛剎那間凝固，而無論在怎樣的時間空間緯度里，我依然是父親的小小女兒。父親給予的愛是這個動蕩世間一簇永遠溫暖光亮的火焰，一直照耀著我堅強前行。獻上鮮花，細心拔除那些長出的野草，輕輕擦拭碑文上風吹雨淋留下的泥濘，撫摸碑文中間父親的名字，柔聲呼喚著父親，傾訴我的想念和近況。一直知道，和父親的自話自說，它不是虛妄，它是我們彼此的慰藉，溫暖如昔。

下山歸去時，獨自坐在半山坡上遙望。山下稻草田里牛群安靜的吃著草兒，不遠處的村莊清晰地傳來唱大戲的聲音和鑼鼓嗩吶聲。清靜的世界中，偶爾夾雜著幾聲清脆的雞鳴聲，一切仿佛是前塵往事，那么遠又這么近。而這樣靜美的畫面，我也終將記得。

車子駛出村口不久，原本晴朗的天空開始布滿烏云。看見一位衣衫襤褸的乞丐半彎著腰，頭幾乎佝僂地挨到膝蓋，艱難地迎面挪來。他的出現，在靜謐的山村畫面里顯得很是宊兀，也讓我頓生憐憫之心。經過他身旁時，停下車子，搖下一半車窗，把身上近百元的零錢默默地遞給他。他驚愕地抬起頭，那是一張眼神呆滯，刻滿著無限滄桑和太多苦難年輕的臉。原本，沒有誰能夠救贖誰，只是希望幾秒的善緣，讓他在這個寒冷的冬日能夠吃上一頓溫熱的飽飯，帶著片刻溫暖在這個落寞的人間繼續行走。

再見，父親。再見，我們的村莊。無論走多遠，我一定會回來。

——選自西部散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