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

林旭華

四月初，與友人駕車游覽浙南宗教圣地圣井山，我不禁深深震撼于圣井山杜鵑花那種驚艷醉美的紅了。

汽車在圣井山景區高高的盤山公路悠然行駛。從車窗望去，下面是綠林蒼郁、溪流潺潺的深深山谷，飄浮著幾朵白云。當一棵棵綠樹、一叢叢綠草從我們車窗一一閃過之際，在對面陡峭黃綠相間密林的山崖上，一大叢鮮紅耀眼的杜鵑花倏忽躍入我眼簾——

哦，好美的杜鵑花！我不禁一聲驚呼。

杜鵑花是圣井山最美的春季特色景觀。當我們拾級而上，登至山巔，我瞬間被一大片紅色的花海所沉浸，似乎感到身上每一粒細胞都被那種火焰般的紅色所滲透。

這是一種怎樣驚艷醉美的紅啊——

山坡上，巖畔下，懸崖間，小路邊，綠郁郁的樹林和叢草里，漫山遍野，到處盛開著杜鵑花，紅紅的花骨朵兒，一叢叢，一簇簇，一團團，密密層層，云蒸蔚霞，如火如荼。

蒼穹是瓦藍瓦藍的，廣袤而深遠。杜鵑花浩瀚的花海仿佛從天空傾瀉而下的紅色潑墨，在青翠曠寬的山巔坡地間恣意爛漫成一幅流光溢彩、雄渾奔放的畫卷，又如在高高的山巔坡地鋪展紅紅的巨毯，蕊靠著蕊，瓣貼著瓣，相互依偎，竟相輝映，密密匝匝地一直往天邊延伸，更像熊熊燃燒的焰火，映紅了青山，映紅了天邊，我甚至似乎聽到了那噼噼啪啪的生命燃燒聲了。

相傳戰國時蜀王杜宇一心愛民，死后念念不忘，于是化為嘴角帶血色紅斑的杜鵑鳥（布谷鳥），每到春季，高亢叫喚百姓：快快布谷，快快布谷！日日鳴啼，張口而出的鮮血灑遍大地，染紅了滿山的野花，民間便稱這些野花為杜鵑花。

“閑折兩枝持在手，細看不似人間有。花中此物似西施，芙蓉芍藥皆嫫母。”唐代著名詩人白居易的《山石榴寄元九》把杜鵑花比作“花中西施”。

此刻，杜鵑花亭亭玉立，風姿綽約，紅色的花瓣，沾滿了晶瑩的露珠，清艷欲滴，在陽光下粲然綻放，仿佛春心蕩漾的少女，笑意盈盈地向青山吐露戀戀心跡。

“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這是白居易人生哲學觀。他心系社稷，在朝時頻繁上書言事，并寫大量反映社會現實的詩歌，希望以此補察時政，后因此得罪權貴，被貶江州。此間，白居易雖孤獨不得志，但能與自然為伍，恬然自處，而心中依然期待朝廷重用，以一展宏圖抱負，實現他的報國之志。“商山秦嶺愁殺君，山石榴花紅夾路。題詩報我何所云？苦云色似石榴裙。”《山石榴寄元九》全詩意境，無限感喟，也許表達的就是這種眷眷情懷吧。

從山谷吹來暖暖的風。頃刻，杜鵑花開始潮水般涌動，漫卷曠寬山巔，一枝枝，一朵朵在風中搖曳、顫動，像一個個穿著紅裙子的仙子，在陽光下翩翩起舞，婀娜多姿，嫵媚動人。沁人心脾的馨香瞬間在山巔彌漫，清致淡雅，似有若無，直透骨髓，令人心曠神怡。在鼓蕩的山風中，我仿佛在山巔上隱隱聽到了杜鵑花那一串串銀鈴般的笑聲，純凈、溫婉而清麗。

徜徉羊腸曲折小徑，嫣紅的杜鵑花從錯雜旮沓里悄然而出，在寧靜的堅持中奔涌生命的激情；獨佇曠坡闊地山巔，融身杜鵑花浩瀚漫卷的花海，紅色的光芒瞬間穿透了我心靈，在颯颯的谷風中體驗那種驚心動魄的紅。

杜鵑花曠寬山巔漫卷的花海和錯雜旮沓里的悄然恬放，似乎讓我深深感受到杜宇、白居易那種赤誠如血的愛民報國之拳拳心志。我想，杜鵑花不比玫瑰嬌艷，但紅得清麗，也不似梅花冷傲，但紅得溫婉，更不與群芳爭艷，但紅的純凈。無論是曠坡闊地，還是錯雜旮沓，杜鵑花總是粲然而綻，沉靜而放，勃勃而生，清純，從容，灑脫，那種淋漓盡致的紅，紅得絢爛如火，紅得安詳執著，紅得穿心透靈——

圣井山的杜鵑花呀，那種驚艷醉美的紅，令我深深為之震撼，至今刻骨銘心。

——選自《西部散文選刊》微信公眾平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