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牙齒（五）

常笑予

通過理論考試之后，去往塵埃時代的準備工作也是一件棘手的事。

同學們每天要進行一個小時的體能訓練，一個小時的足球、游泳、羽毛球等綜合運動訓練，三個小時的高溫耐力訓練和三個小時的灰塵適應訓練。

每天的運動訓練不僅僅是為了增強體能，應對在塵埃時代多種地形的跋涉，更是為了保持身材。說來奇怪，通往塵埃時代的通道正以每年幾毫米的速度縮小，從最初建立素鈦時代時可供幾乎所有人通過，到現在只能供未發育完全的瘦削孩子通過。通道由塵埃之門和密壓井組成，據去過塵埃時代的高年級同學說，密壓井仿佛是怪獸的喉嚨，如果不想在到達怪獸的胃之前被壓得粉碎，就要讓自己變成瘦小的蟲子。

牧耳雖然瘦削高挑，但可不是什么小蟲子，上了六年級，他的骨骼就開始舒展。有時候，他在夜里能聽見骨頭拔節的“嘎嘣嘎嘣”的聲音。選修考古課的時候，他還是個柔柔弱弱的男孩，而現在，他的肩寬已經超過了可通過密壓井的上限。

基本體態測試當天，“沙啞的琴”看到數據，眉頭緊鎖，一只手在牧耳的肩胛骨末端用力地揉捏按壓，仿佛是想看看那里還有多少收縮空間。

牧耳疼得“啊啊”大叫。

“多了兩厘米。”“沙啞的琴”像沒有聽見牧耳的叫聲一樣。

牧耳敢說，要是“沙啞的琴”的手能夠發射激光或者什么，把他的肩胛骨當場粉碎，“沙啞的琴”沒準會這么做。

馬尾蹲在一旁“咯咯”地笑。馬尾是牧耳的同桌，一米五的身高，細小的骨骼讓蹲在那里的她看起來仿佛是只兔子。本來就不胖的她哪怕再胖十斤，也可以毫無阻礙地通過密壓井。

“你得減肥，”“沙啞的琴”說，“一個月的時間，你得減重六斤。”

“沙啞的琴”在“教案”上噼里啪啦按了一通，顯然是經過精確的測算。

“什么？！”牧耳以為自己聽錯了。

“減肥，如果你不想削骨的話。”“沙啞的琴”定定地看著他，那雙眼睛毫無同情心。

牧耳隔著衣服捏了捏自己可憐的肚皮，隨著衣服隆起來的只有一層皮，厚度比T恤的一個褶皺大不了多少。

“沒想到我的同桌是個胖子，太給我丟臉了。”馬尾搖著頭，惋惜般地說。

牧耳眼睛瞪得像牛眼一樣：“我哪里……”

“需要減肥還不是胖子？”馬尾說完，一溜煙跑了。

牧耳想跳出自己的身體，搖晃自己的肩膀問問，為什么它非得在這時節抽枝拔節地生長，害得他要把本來就可憐的體重削削減減？

初嘗高溫耐力訓練，馬尾那兩只得意揚揚的兔耳朵瞬間耷拉下來。高溫，是塵埃時代最讓人望而生畏的一點，高達四十攝氏度，一百零四華氏度的溫度讓長期生活在人體舒適溫度下的“素鈦人”難以想象。

“我覺得我的每一個毛孔都在‘吱吱’作響！每吸一口氣我的鼻腔都在燃燒！你看，我的鼻子里是不是起了水皰？”馬尾仰起臉，噘起鼻頭，沖著牧耳撐圓了兩個鼻孔。

高溫訓練室的溫度每天增加一度。到了第五天，馬尾已經不再叫嚷水皰啦火燒火燎啦，她沉默地縮在角落里，臉色煞白。“沙啞的琴”不得不讓她佩帶了身體冰袋。

此外，還有沉悶的灰塵適應訓練。雖然在塵埃時代需要全程穿戴防護服，但是灰塵會影響能見度和判斷力。一個人如果置身于茫茫雪海中，沒有指南針，一直往前走的話，那他走出的很可能不是一條直線，甚至會是一個圓。而塵埃時代就像是3D的雪地，地面和天空都是灰茫茫的一片，即使有指明方向的儀器，陰沉沉的環境和氣氛還是會讓人心煩意亂，甚至喪失理智，誘發“塵暈癥”。所以，灰塵適應訓練必不可少。隨著訓練的推進，訓練室內灰塵的數量從一開始的稀薄逐漸達到接近塵埃時代的水平。（未完待續）

兩名少年跨越百年世界進行“考古”探險，感受著“素鈦”和“塵埃”兩個迥異世界間的巨大關聯與隔閡，暢想著他們的未來，也反思著科技與變革對這個世界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