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耀
紅堿淖像一塊巨大的藍寶石鑲嵌在毛烏素沙漠的邊緣,透出它獨有的光芒映照著陜北大地,連接起廣袤無垠的草原;紅堿淖更像一位靜謐的女子,虔誠而又執著地守候著大漠,裝扮著自己的家園。我時常這樣猜想,是誰的眼淚落在這遼遠的高原,在太陽的暴曬和風的吹動下,流動成遷移不定的湖泊。直至我走近紅堿淖才停止了這種猜想,真正領略到了它所蘊含的美。
我是在酷熱的夏天走進紅堿淖的。六七月的太陽像個大火球,灼燒著大地,汽車行駛在蜿蜒的公路上,透過車窗,我看見沙柳、黃蒿和檸條,堅韌地生長在沙坡上或土壕里。車廂里沒有人說話,這個時候我也不愿言語。突然,車里有人驚嘆道:“看,神湖到了。”頓時,碧波萬頃,澄藍透明的一汪湖水便撲入我的視野了。
紅堿淖最美的景致在夏天。太陽像個大大的圓,寂寂地掛在當空,漫長的沙地袒露著結實的胸膛,傾吐煩躁的喘息。湖岸邊有一片空闊的地,綿延到茫茫的遠方,地上稀疏地生長著綠草和野花,風干了的牲畜的糞便隨處可見,牧民則恰如其分地將它作為賽馬場,不少的游客騎在馬背上,體驗著馳騁的愜意和快感。成群結隊的遺鷗在湖面上或高或低地飛起,間或有幾只搖晃著可愛而又肥胖的身體,在岸邊來回走動。兩只蜻蜓抱在一起,柔弱的尾巴在水面上一點,一圈圈漣漪便輕輕地蕩了開去。幾尾紅色的魚兒耐不住寂寞,悄然地劃出水面透氣,最后悠閑地游向水的深處。在這樣開闊的天地間,迎著有些潮濕而又略帶泥腥味的風,面對湛藍明澈的湖水,我不禁有些流連和陶醉了。于是,便讓自己的身體、意志和思想完全地沉浸在這湖水、藍天、沙地、草場搭建成的懷抱之中。
大家商定好要去湖對岸游玩。我們登上了快艇,穿好救生衣,快艇像離弦的箭一樣向對岸駛去。撲面而來的海風吹亂我的頭發,吹得我的衣服鼓了起來,快艇駛過湖面濺起的水花,宛若一段玲瓏剔透的瀑布,也似純凈晶瑩的水晶珠子無規則地排列在湖面上。大家歡呼雀躍,舒心的微笑掛在臉上,甜美的幸福裝在心底。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約莫到了湖的中央,我回過身極目遠眺,只見湖岸邊煙雨浩渺,波光瀲滟,青柳低垂,鷗鷺翻飛。一幅柔美動人的畫卷在宛若鏡子的湖面上,以澄藍的天空和蒼茫的大地為背景,徐徐地向我們鋪展開來。游艇在湖岸的對面停了下來,下了游艇,我光著腳丫走在潤濕且柔軟的沙地上,岸邊軟泥上的青荇,向湖水的更深處漫溯。天高云淡,風輕氣新,浪的柔波撲打在離岸最近的軟泥上,形成一條條細微的紗線。許多小孩在岸邊的沙地上追逐嬉戲,淺水處有大人陪護著孩子劃皮劃艇,有人套著救生圈游泳,識水性的則往稍深的地方游去,有遺鷗展開豐滿的羽翼曬著暖暖的太陽。空闊的沙地上,擺放著漁民們事先安好的桌椅,桌椅上方撐起的遮陽傘,遠遠地望去像鼓起的風帆。幾只掉了毛的駱駝,孤單地臥在不遠處的空地上。山谷間飄蕩出的清脆的駝鈴聲,讓我想起遠嫁匈奴手捧琵琶訴說哀怨的昭君,想起塞外邊關忍辱負重牧羊的蘇武。不知不覺間太陽已經西斜,大家游泳、劃船、騎馬、溜沙,興致勃勃,情寄山水,完全地浸淫在山水之間。
我們坐快艇回到岸邊時,夜色已經籠罩下來。一彎暖黃的上弦月恬淡地照耀在湖面上,湖水起伏的胸膛還未平復。此時,游玩了一天的大伙方才覺得饑腸轆轆。待味道鮮美、肉質嫩滑的神湖燉魚端上來,大家狼吞虎咽,一會兒工夫,桌上便杯盤狼藉,所剩無幾了。大家圍成一個圈坐在篝火旁,有人演唱內蒙古爬山調和信天游,那渾厚壯美的聲音劃破寧靜的夜,女子們則表演著草原特色濃厚的舞蹈,賞心悅目,讓人陶醉。隱約有馬頭琴聲飄過來,落在浩渺的湖面上,迎著柔微的風,在溫煦的夜色中漸漸淡去。大家沉浸在這山迢水遠,清風朗月的情境中去。
走近紅堿淖,就走近了山水,走近了自然,走近了生命。正如一位詩人所言:“如果你想發現一個事物的美,那么你必須走近它。你走進它時可能會破壞她的美,但這樣它的美才會得到充分的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