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皇帝

張道余

清朝乾隆皇帝在位時，有位文華殿大學士劉墉，兩榜進士，科班出身，為官清廉，而且寫得一手好字，是當時有名的書法家。但滿朝文武想從他那里討些墨寶，卻比登天還難，連乾隆皇帝也不例外。

有一天散朝后，乾隆留劉墉在南書房吃飯，作陪的還有靠拍馬起家的武英殿大學士和珅。其實，乾隆留劉墉吃飯是假，逼劉墉寫字才是真。

吃完飯，乾隆問和珅：“和愛卿，最近你辦完國事，回到家中在做些什么？”

和珅和乾隆事先早已串通，所以連忙答道：“回皇上的話，我在家中練字。”

乾隆連聲夸贊：“練字好，練字好。”

乾隆回過頭來又問劉墉：“劉愛卿，你呢？”乾隆的如意算盤打得好：如果劉墉也說在練字，就可要他寫幾個看看，這樣他不得不寫，墨寶就到手了。

不料劉墉卻說：“回皇上的話，我在家沒事，光睡覺。”

乾隆見他把“話門”關得緊緊的，連條縫兒都沒有，只得望望和珅。

和珅忙向劉墉搖頭，說：“光睡覺有什么意思，難道你這個大書法家就不練字啦？”

沒想劉墉回答他道：“我的字已經練到家了，不用練啦！”

乾隆一聽有門了，連忙接口：“既然你已經練到家了，你寫幾個給我看看。”

和珅也在一旁附和：“別吹牛，快寫幾個給皇上看看。”

劉墉爽快地說：“既然皇上叫寫，哪有不寫的道理？但不知皇上要我寫大個兒的還是小個兒的？”

乾隆問：“大個兒的怎樣，小個兒的又如何？”

劉墉說：“大個兒的，整個北京城方圓四十里，我能寫一個字;小個兒的，一只蚊子腦袋上，我能寫七七四十九個字。”

和珅聽劉墉這么說，立刻就嘲笑道：“皇上，別聽他瞎吹，快叫他寫，如果寫不了，辦他個欺君之罪！”

乾隆心里也在想：劉墉呀劉墉，這回你大話說過頭了，如果寫不了……再一想：不對，這是劉墉設了套子讓我鉆！我如果叫他寫大個兒的，他一定會說：“皇上，快拿一張像北京城那么大的紙來讓我寫。”這么大的紙，叫我到哪里去拿？如果叫他寫小個兒的，他一定又會說：“皇上，快去抓只蚊子，把腦袋擰下來讓我寫。”這大白天的，到哪里去抓蚊子？劉墉于是不也就有了不寫的理由？他這叫“明從暗頂”，刁鉆得很哩！

但乾隆畢竟是乾隆，他腦子一轉，從龍案上拿過兩張巴掌大小的紙，分別交給劉墉與和珅，說：“朕不要你們寫北京城那么大的字，也不要你們在蚊子腦袋上寫七七四十九個小字，朕要你們在這張紙上寫一萬個字。誰寫得上來，朕重重有賞！”

和珅一聽急了，接過紙，湊到乾隆身旁，輕輕說：“皇上，說好了讓劉墉寫字，你怎么叫我也寫呢？我沒劉墉本事大，讓他寫吧！”

乾隆問劉墉：“你說呢？”

劉墉想：在這么小的紙上寫一萬個字，分明是有意刁難，光點也點不下一萬個呀。但劉墉到底是劉墉呀，他想了想，對乾隆點頭道：“臣遵旨。”說著，就從龍案上拿起毛筆，背過身去，只一眨眼工夫就回過身來，把筆一擱，雙手捧紙，恭恭敬敬地交給乾隆，說：“劉墉復旨。”

和珅湊過去一看，連忙喊起來：“劉墉，你好大的膽，竟敢戲弄皇上？”

劉墉說：“和大人，說話要有證據，我哪一點兒戲弄皇上了？”

和珅說：“皇上叫你寫一萬個字，你怎么只寫了一個？”

劉墉反問：“我寫的是什么字呀？”

和珅說：“萬字呀。”

“寫了幾個？”

“一個呀。”

“那不就是一萬字嗎？”

“這……”和珅的嘴頓時像被棉花團塞住了似的，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

劉墉又問乾隆：“皇上，我這一萬字寫得好不好？”

乾隆差一點兒把鼻子都氣歪了：“好哇，好哇！”

乾隆說的是氣話，但劉墉故意裝作不懂：“既然皇上說好，你賞我什么呀？”

乾隆賭氣地把戴在大拇指上的祖母綠扳指摘下來，說：“把這個賞給你！”他心想：哼，諒你劉墉也不敢接。

劉墉正要伸手去接，轉念一想：不對，這祖母綠扳指是無價之寶，又是皇上的心愛之物，如果接過來往自己手上戴，豈不惹下犯上之罪？但若是不接，皇上又會給自己定個抗旨不遵的罪名。

怎么辦呢？劉墉腦子一轉，辦法有了。只見他雙手畢恭畢敬地從乾隆手里接過扳指，又把自己頭上的帽子摘下來，擰去上面的頂子，把扳指往頂心軸上一套，又把頂子擰上了。

乾隆冷冷地問：“劉墉，你扳指不戴在手上，擰到帽頂上去干啥？”

劉墉連忙雙膝跪地，說：“回皇上的話，您的扳指怎能戴在我的手上？我要拿回去供在堂上，一日三次燒香，方見得皇恩浩蕩。”

乾隆想想氣呀：我得到劉墉一個“萬”字，卻失去了祖母綠扳指，這個代價也太大了。他心里不舒坦，隨手拿起筆來，寫了三橫一豎一個“王”字。

劉墉知道乾隆心疼扳指，卻故意問：“皇上，寫這個‘王字是什么意思？”

乾隆說：“我這是出個對子讓你對，對得好有賞。”

劉墉說：“皇上請講。”

乾隆想了想，說：“朗朗乾坤王不出頭誰為主？”他的意思是說：我今天不處罰你，你就要不把我當皇帝了。

劉墉當然理解，馬上說：“天寒地凍水多一點怎載舟？”“水”字多一點就成“冰”字了，他意思是：你皇帝是船，我劉墉是水，你處罰我，我就成了冷冷的冰，看你這船還怎么行？

乾隆一聽，不禁脫口而出：“對得好！”

劉墉于是說：“既然對得好，皇上賞我什么？”

乾隆一愣：扳指都給了你，還要賞？但自己話已出口，不能反悔，只得把身上的黃馬褂脫下來，賞給他。

看劉墉高興地將黃馬褂穿上身，乾隆說：“你別得意，我還有對子要你對。”他借劉墉上一聯的“冰”字說，“水上結冰冰積雪。”水、冰、雪，上下三層，這上聯自有妙處。

劉墉一聽，脫口對道：“山中騰霧霧托云。”山、霧、云，也是三層，對得工工整整。

乾隆不由連聲稱好。

劉墉又問：“皇上說好，那賞什么呢？”

乾隆沒話說，只好把身上的大褂脫下來，賞給他。

劉墉把大褂套在黃馬褂外面，問：“皇上，還有嗎？”

乾隆不甘心地說：“還有哩！水上結冰冰積雪，雪上加霜。”瞧，又加了一層。

沒想到劉墉對得更快：“山中騰霧霧托云，云開見日。”嗨，也加了一層。

乾隆禁不住又是連聲稱好。

劉墉問：“皇上說好，那賞什么呢？”

乾隆只得把貼身的小褂脫下來，賞給劉墉。

這時，乾隆已經光著脊背，身上只剩褲子了，但他不甘心，還想說。一旁的和珅見了，連忙攔道：“皇上，您別說了，再說就光屁股啦！”

選自《笑典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