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黨輝
河南寶豐香山寺自東漢初建立至今已有1800余年歷史,其間興廢有時,特別是在王朝政權更迭時,香山寺多遭戰火損毀,這些歷史在文獻和香山寺碑刻中多有記載。在香山寺歷史研究中,碑刻是重要的實物依據。不僅要對現存碑刻進行深入研究,對新發現碑刻的研究更不容忽視。本文考證的《重修香山寺碑記》(圖1)碑刻就是在不經意中發現的,該碑刻的發現填補了香山寺一段重要的歷史空白。
碑刻的發現
2016年8月在清理大悲觀音大士塔廣場垃圾、平整土地時,在大悲觀音大士塔西約50米處發現碑刻一通和碑座(圖2)一個,經辨認為清代《重修香山寺碑記》。該碑刻碑身高約180厘米,寬約142厘米,厚約41厘米。碑刻周邊有缺損,碑額損毀嚴重,篆字無法辨識。碑刻年代為清康熙十一年(1672年)立,由李道光撰文,李德倫篆額,李建樞書丹。碑文19行凡505字。
碑文記述了明末香山寺經歷“流土之變”后損毀嚴重,僅存大悲觀音大士塔,后在寺僧福聚帶領下,經過近30年建設,相繼建成水陸殿、伽藍殿、六祖殿等佛殿,又加固了四周圍墻,使其具有了相當規模,香火大增。
發現的碑座根據其大小、形制認定是《重修香山寺碑記》碑刻的碑座,為碑刻復立奠定了基礎。
碑刻撰文、篆額、書丹者簡介
撰文李道光,寶豐人,字闇如,號伯曦,生于明萬歷三十九年(1611年),卒于清康熙十八年(1679年)。明崇禎己卯(1639年)科舉人,時任北直(今河北、北京、天津一帶)真定府(今河北衡水等地)武強縣知縣,后調補廣州府經歷司經歷,補授陜西平涼府經歷。在任武強縣知縣時主編《武強縣志》。清順治十七年(1660年)“敦請孝廉李子道光、德倫,拔選朱子旭”共同修撰《寶豐縣志》。李姓君寶九世孫,耆賓派人,育有四子,長子繼志、次子崇志、三子宏志、四子尹志。其三子宏志較有影響,字亦重,號橋水,是博學者,擅長鄉邑文獻,以收徒、著書終身,《寶豐志》《汝州全志》《中州先哲傳》均為其立傳。《寶豐橋水先生墓表》、清道光《寶豐縣志》載其主講寶豐春風書院二十載,后寶豐知縣李彷梧于1837年十月為其刻著四卷《橋水文集》撰,存于縣署以傳后世。碑刻所涉及事件在其《述往》中亦有記載。
篆額李德倫,河南寶豐人,字敖文,清順治丙戌(1646年)科舉人,時任山西平陽府(今臨汾、運城市等地)平陸縣知縣。他也是清順治《寶豐縣志》修撰者之一。李姓海州派人,其與李道光同為君寶第九世孫。
書丹者李建樞,河南寶豐人,字天軸,清順治乙未(1655年)科拔貢,庚子(1660年)科副榜,清康熙丙午(1666年)科經魁,時任廣西太平府(今崇左市)崇善縣知縣。
碑文記述了香山寺歷史上最嚴重的損毀事件,明末“流土之變”后,香山寺“殿宇悉被焚毀”“寺僧數百余眾,屠戮幾盡”。清順治二年(1645年)寺僧福聚攜徒慶洪重回香山寺,歷時20余年重建水陸殿、伽藍殿等佛殿,使香山寺頗具規模,“香火日增”。錄文如下:
北直真定府、武強縣,邑人[暗如]李道光撰文
山西平陽府、平陸縣,邑人[敖文]李德倫篆額
丙午科鄉貢進士,邑人[天軸]李建樞書丹
嘗覽《廣輿記》,知香山寺為觀音大士證果所,歷漢、唐、宋,以還敕修數次,越明時,佛殿輝煌,僧舍鱗集櫛次,較前代尤盛。遭崇禎末“流土之變”,殿宇悉被焚毀,惟大士塔一座,寺僧數百余眾,屠戮幾盡,間存一二,游奔他方。從此“寶塔無燈憑月照,山門不鎖待云封”。往來行人觀之大息,泊。
清初順治二年,適有僧福聚,攜徒慶洪,來自燕都抵山下,附近□民無一識者。鄉者王之□洵其來歷,始知乃昔日僧會司僧官遠立之徒到山。衣食無所出,惟自耕以為饔飧,每農隙輒與其徒伐林木運出,竭力堂抅□□不少休息。數年間,修水陸殿、伽藍殿、六祖殿、山□太尉殿并九老閣,即環山墻、洹無不砌□固。雖其規模出就,尚未獲全盛,如時其然,香火日增。
圣云“后期前此者扽□不□,后此者□□眾延”。香山之有福聚其禪家之中興者乎?開地之頃有□,師徒□并為□,續香火之資。
按臺李 聞之,嘉其苦行□□□僧□待養于人,此獨自食其力□浮屠中之皎皎者,凢開種地畝□,縣免其差徭之。
巡道范。
刑寧粘 皆□□□□□本縣□官歷□□劉、胡、晉四公相繼奉行,永為定例,噫!是亦烏可磨乎哉?愛譜具□□于仁以□不朽傳□達觀,者知天地有否泰,國□有廢興,維換□后□于其□頰者大抵□□□香。
大清(康熙)十一年歲在壬子季□吉旦
本寺住持僧福聚(缺字)
(缺字)部□清吏□員外呂素益(缺字)
根據碑文內容,結合文獻記載可知,明末香山寺遭“流土之變”損毀嚴重,“流”指流寇,是李自成領導的農民起義軍在寶豐、郟縣一帶的活動(此稱謂貶損農民起義);“土”是指當地土匪。如《明史》載“崇禎十四年正月賊陷寶豐,知縣朱由椷死之”;《馬志》載“崇禎十五年五月十三日至寶豐,殺知縣朱由及典史程某”;清道光十七年《寶豐縣志·城池》載“崇禎壬午冬,闖賊李自成毀南門兩旁,拆平東南角,又設立賊官,蹂躪盤踞,經略孫傳廷急力征剿,火炮攻擊,周圍破碎”,其《兵事》載“闖賊壬午郟縣幾成擒,而官軍自亂至敗,故闖賊猶甚畏傳庭,癸未改邑為寶州……甲申十七年,賊陷京師,僭號,自西安府遣邑生員宋元圃來權知州事”;《綏寇紀略》載“孫督師全軍駐龍門,催孟縣之梁,別遣兵五千追賊于汝州,賊已盡奔寶豐……”;《述往》載“壬午十五年……是歲闖、曹二賊合軍攻開封,決河灌城,朝廷以孫傳庭□□,幾成被擒,急渡汝水入香山,……”。

另清乾隆八年《寶豐縣志》·卷五·《兵燹》載“汝才以是歲九月至,屯香山,自成赴郟縣。傳庭卒至,自成出不意,幾成擒,倉皇渡汝水奔汝才營,盡棄輜重,堆積盈野。官軍爭下馬,捋拾捆載,復行列。汝才遙見,率徒沖擊,官軍遂大潰,傳庭西奔”,清同治三年《郟志》載“崇禎十五年,聲言官軍下潼關,而密遣別將將兵出潼關,自南陽鴉路趨寶豐……賊將羅汝才在香山,覘知官軍亂,急還兵捽之。官軍倉促不知所為,又胸腹膨脝不可俯,而馬重載不能馳騁,遂潰而北,其被殺墮河溺死者不可勝計”,清鄭廉撰《豫變紀略》第六卷載崇禎十五年“十月……汝才在香山覘其狀,乃還軍擊之。官軍倉促不知所為,且其胸腹率臃腫膨亨,不可俯仰,而馬鞍如駝峰亦不可馳騁,遂大敗,死者不可勝計”,幾處文獻記載了在香山寺的那場戰斗,以及戰斗的慘烈。
上述文獻記載顯示,明崇禎十五年(1642年),由李自成率領的農民起義軍與明王朝在汝州、寶豐、郟縣等地進行了多次戰斗,李自成部將羅汝才在香山參與了戰斗。但未涉及香山寺。而碑文云:“遭崇禎末‘流土之變,殿宇悉被焚毀……”兩者綜合即知此戰香山寺未能幸免,對香山寺的破壞是毀滅性的,碑文“寶塔無燈憑月照,山門不鎖待云封”,形象地描述了香山寺經歷戰火后的凄涼、破敗之景。以文獻、碑刻記載,明末“流土之變”是香山寺歷史上因兵燹遭受破壞最為嚴重的一次。
碑刻保護與展示利用
碑刻發現后,急需采取措施加以保護,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文物保護法》《河南省實施〈中華人民共和國文物保護法〉辦法》等法律法規,參照《古建筑維護保養操作規程》,結合《寶豐香山寺大悲觀音大士塔及碑刻修繕工程設計方案》,確定保護措施分兩步進行:首先將碑刻復立,然后按照修繕工程設計方案中碑刻的保護措施實施。完成之后對公眾開放,使參觀者對香山寺文物有全新的認識,對香山寺歷史有深入的了解。
碑刻復立:在做好清理、資料整理(拍照、制作拓片等)(圖3)、位置選定(立于大雄寶殿前《重修大雄寶殿記》碑西)(圖4)、移碑方案制訂等前期準備工作后,于2017年11月22日至23日順利完成碑刻復立工作(圖5)。
保護展示:結合《寶豐香山寺大悲觀音大士塔及碑刻修繕工程設計方案》中碑刻的保護措施,進行碑身清理、增建保護罩,該項工作已完成。
結 語
《重修香山寺碑記》碑刻的發現為研究香山寺明末清初的歷史提供了重要的實物依據,填補了《寶豐縣志》等文獻的空白,豐富了香山寺的不可移動文物,這是對我們文物保護工作最好的回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