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銀銅鐵錫兄妹情

韓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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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夏天的晚上，沒有電視，沒有空調，只能用水在門口的路面上潑上幾遍，搬出涼床和門板，用芭蕉扇扇風乘涼。面對滿天繁星，我把讀過的《西游記》《封神演義》《水滸傳》等書中的人物和故事混合在一起，自編了一個“金銀銅鐵錫”的故事，講給弟弟妹妹聽。

故事是這樣的：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座大山，名叫紫金山，山上住著五位英雄好漢，名字叫金、銀、銅、鐵、錫。他們每人都有一件兵器：老大有一座金塔，祭起金塔，能罩住一切妖魔鬼怪;老二握一桿銀槍，神出鬼沒;老三持一對銅錘，力大無比;老四拿一把鐵刀，削鐵如泥;老五是小妹，飛舞雙劍，輕功了得。五人替天行道，劫富濟貧。這一天，山下突然妖風四起，濃煙滾滾……一天一回，都是五兄妹與各種妖魔鬼怪斗智斗勇，戰勝敵人的故事。

母親搬個小凳子坐在一旁，一邊聽我講故事，一邊給我們扇風。她私下告訴我，要多講一些靠大家團結取勝的故事。所以我專門編了一段錫小妹被巨蛇妖卷進山洞，金銀銅鐵四兄弟齊心相救的故事，最后四種寶貝齊上陣，打敗巨蛇，救出小妹。母親說，這段講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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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荏苒，2018年，定居澳洲的小妹遭前妹夫陷害，差點入獄。沒想到當年編出小妹被巨蛇迫害的故事在現實中上演了。

小妹1989年到澳洲留學并在悉尼定居，婚后育有一女。她和前妹夫的感情一直磕磕絆絆，時有肢體沖突，但因要共同撫養女兒，一直勉強生活在一起。前妹夫家在上海的老房子拆遷后得到價值2000多萬元的三套房和數百萬元補償款。一直計劃離婚的他害怕小妹分割巨額財產，便精心策劃了一個圈套：在一次沖突后，用刀劃傷自己的肩膀，然后去警察局報案，說妻子要謀殺他。警察逮捕了小妹，并以謀殺罪起訴小妹，要判小妹入獄六年。正式開庭之前，警察局還向法院申請了“臨時暴力禁止令”，要求小妹不得走進前妹夫100米之內。小妹和前妹夫在同一家單位工作，這意味著她不能回家，不能工作。

當時正值中國的春節，我們幾個哥哥焦急萬分，不清楚小妹在澳洲發生了什么事，怎么婚姻不和變成了刑事犯罪？我們建議：趕快找律師！小妹沒有錢，三弟第一時間給她匯了1萬美元，那是他給出國留學的女兒準備的備用金。

小妹前期一共找過三個律師，大都沒給出好的建議，其中一個反倒叫小妹庭上認罪，說這樣就可以不判刑了。開庭時，警方的檢察官在起訴書中連小妹的性別都寫錯了，以為是男性對女性實施暴力。看著身材瘦小的小妹，法官詫異：“沒有調查，連男女都沒搞清楚，就在公共場合抓人，是對人格的侮辱。”法院最后裁定罰款500澳元，記下犯罪記錄，繼續暴力禁止令，但允許小妹去上班，還可以回家拿衣服和生活用品。

小妹這才明白自己被律師誤導了，如果留下犯罪記錄，會嚴重影響以后的生活。她立即選擇了上訴，并且決定自己準備辯護詞。那段時間，我們常常通過電話安慰小妹，支持她上訴，維護自己的權益。盡管四個哥哥都是工薪階層，沒有太多積蓄，但都籌集資金，解囊相助。

一年來，小妹借助法庭設立的免費律師資源，寫下了35頁的辯護詞，出席了32次庭審。從站在法庭上發抖，到理直氣壯地揭露警察的錯誤行為，小妹一次又一次堅持不懈地對簿公堂。連警方的檢察官都被小妹感動了，在電梯里握住她的手說：“你的故事太恐怖了！勸你還是盡快進行財產分割，脫離那個男人，自己好好生活。”中級法院的法官，最終取消了小妹的犯罪記錄和罰款，但因為上訴時沒有把取消“暴力禁止令”及時列上，小妹還是不能回家。

我曾打通前妹夫的電話，勸他好聚好散，不要用這種極端的方式來處理婚姻矛盾。但前妹夫歇斯底里，咆哮說堅決不給小妹任何財產，還責怪我們支持她。后來，我們才漸漸清楚，是前妹夫在澳洲的朋友幫他設計了一個圈套，誘使小妹對他動手造成傷害案，想把小妹打入牢房。這樣，他就能獨占財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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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分居一年后，前妹夫立即向法院提出了離婚和分割財產的訴訟，要求分到澳洲兩套房產的70%。

父親去世了，母親中風住進養老院，作為大哥的我自然充當起家庭主心骨的角色，團結昔日的金銀銅鐵，展開對小妹的幫助。小妹因為暴力禁止令，只能在外租房。四年里，她拖著兩個大箱子，搬了七次家，受盡委屈。

我說，小妹你放心，我們絕不會讓你孤軍奮戰，四個哥哥一定支持你把官司打到底。你可以把這些經歷、各種人物都記下來。雖說離婚是悲劇，但如果能拿到屬于你的財產，找到新的伴侶，積累寫作素材，說不定也能成為喜劇。小妹后來對我說，這個悲劇、喜劇的說法，給她很大啟發，讓她看到了一絲曙光。那時，她情緒不好，晚上無法入睡，瘦得只剩80斤。她說，如果沒有哥哥們的支持和鼓勵，真的沒信心繼續走下去。

我們兄弟及時、多次給她匯去十幾萬元，幫她支付律師費、生活費。2020年年初，因為新冠肺炎疫情，小妹所在的單位關門，我們怕她生活沒有著落，又給她籌集了1萬澳元。

小妹在法院咨詢處認識了羅伯特律師。他當過老師，喜歡寫作，富有正義感，對小妹的遭遇深表同情，表示可以暫時不收費用幫她打官司。

大家建議小妹在研究澳洲財產分割的法律上多花力氣，并幫她在中國找律師咨詢。律師建議我們從查找前妹夫名下的上海房產證據入手。

小妹回國，我們給她找了一家能夠處理跨國財產分割案件的律師事務所，讓她和律師一起去上海調查前妹夫的房產情況。我也專程去了一趟上海，聯系了在上海的親戚，請他們幫助小妹收集證據。小妹很快拿到前妹夫在上海三套房產的證據，還查到了他在離婚前偷偷回國三天，以單身的名義把原屬于他名下的房產回贈給了父母的證據。小妹的澳洲律師非常高興，立刻向法院提供了對方轉移財產的信息。

法院要求前妹夫提供上海房產的情況。他在拖延兩個多月后，不得不出具了一份偽造的委托函，在委托函上用了新換的護照號，而簽字的日期則在舊護照的使用期。小妹抓住這個錯誤后，對方律師緊張了，開始建議前妹夫協議解決。然而，前妹夫不知利害關系，死活不肯讓步。

受新冠肺炎疫情影響，開庭時間一再推延。我看到小妹一人孤軍奮戰，就建議她再找個伴，共渡難關。小妹在一個非常巧合的時間重遇小趙。小趙早年來澳洲發展，一直做外貿，現已離異。他和小妹之前就認識，也互有好感。小妹的生活逐漸走上正軌，臉龐也一天天紅潤起來，我們都為她感到高興。

不久，前妹夫的父母相繼去世，沒有留下遺囑。2021年夏天，小妹打電話說，前妹夫回贈給父母的房產惹下了新的官司。他和弟弟關系不好，母親偏愛他，現在弟弟要和他爭繼承權。小妹的律師此時提出，要求得到澳洲兩套房產，而其他的財產歸男方。

幾個月后，小妹又打來電話，說前妹夫同意了她提出的方案。得到消息后，我們的家庭微信群里一片歡呼。不久，小妹又報來消息，說已順利地辦完了房屋過戶等手續。正義的到來，有小妹的堅強和努力，也有我們金銀銅鐵錫五兄妹的團結互助，這是戰勝一切困難的法寶。

編輯 王冬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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