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機

侯建忠

這是最后一次難得的機會，水已淹入女子的腰部，她的步伐已不再有力，但還是死死支撐著往前艱難挪動，死神隨時有奪去她生命的可能。危機重重，再往下沖一步，水就會沒入她的頭頂。她沒有放棄，與山洪久久韁持著。

他深知，此刻女子的生死，就在他的一念之間，拉一把就會平安上岸，推一把就會萬劫不復。

這是一條鄉野常見的河流，一年四季長流不斷，過往行人脫鞋挽褲即可過去。但每一個年頭，總有那么幾天，山洪暴發，險象環生。

這也是鄉下人去小鎮必經的一條河流，每逢山洪來臨，大人小孩便不再涉險過河。此時的過河者，必有不得已的急切之事。

他也深知，再不拉一位活著的人去替死，自己就失去最后的機會;他更深知，死去者的父母親人從此會悲痛欲絕。此刻，父母撕心裂肺嚎啕之聲，仿佛又縈繞在他的耳旁。

三年前，也是一個陰雨連綿的日子，年輕氣盛的他，為了給年邁的父親抓藥治病，不顧滔滔山洪涉險過河，遭遇不測。

溺水者喪生之處，三年內如再無新的涉水者替死，便永世不得轉生，成為游魂野鬼，再無安身之處。

每年他都有幾次下手的機會，找到替死者，自己就可以轉生他處。但每一次遇到涉險過河者，他都不忍將對方置于死地。

恍惚之中，女子嗷嗷待哺的嬰兒，正期待母親早日回家，投入母親的懷抱。他不再猶豫，用力把女子推向河岸。

他讓女子擺脫了危機，卻讓自己陷入危機。身處絕境的他，不但沒有一絲失去轉生機遇的懊惱，反而如釋重負，有一種莫名的輕松。

就在此時，一個遙遠的聲音傳來：好心有福報，你的慈悲情懷感動了上蒼，城隍為你的陰魂有所歸附，封你為此處土地，保佑一方百姓平安，也讓你永享鄉民祭奉。

選自《山西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