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上的禍與福

陶易

“民以食為天”，中國人自古以來都將“吃”看作是天地間的頭等大事。然而，從古至今，飯桌上卻惹出了不少是非，食客們在享受舌尖美味的同時，常常也隱藏著恩怨情仇。

公子宋染指弒君?

“染指”一詞今天多指參與某件事或分取不該得到的利益，但它的本意卻與飲食有關。公元前605年春天，剛即位的鄭靈公收到楚國派人送來的一只黿（大鱉），于是命廚師制作黿羹來宴饗群臣，鄭國的公子宋和公子家也被召見。

當二位走到宮殿門口時，公子宋的食指突然動了一下，他對公子家說：“我每次食指動，都會品嘗到美味。”進了殿內，果然看到御廚正在分黿羹，兩人不禁相視而笑。靈公忙問二位公子所笑為何？公子家便將公子宋剛才說的話告訴了靈公。靈公心想公子宋能否品嘗到美味全在于我，不是你的食指所能預測的，于是賜黿羹給在座群臣，偏偏不給公子宋。公子宋十分惱火，便起身來到熬煮黿羹的大鼎前，用食指在鼎邊抹上黿羹的濃汁，美滋滋地品嘗。

靈公見公子宋竟敢違抗自己，十分惱怒，動了要殺公子宋的心。公子宋也知道此舉拂了靈公的逆鱗，干脆來個先下手為強，脅迫公子家一起謀反，當年夏天便殺了鄭靈公。

魚腹藏劍刺吳王僚

吳王僚是公子光的叔父，公子光作為吳王諸樊的嫡長子，因為其父立下的兄終弟及規矩而沒能繼承王位，心中十分不滿，總想找機會奪回王位。伍子胥便向公子光推薦了刺客專諸，等待時機除掉吳王僚。

當吳王僚派兩個弟弟率兵攻打楚國之際，公子光便借宴請吳王僚的機會對其行刺。公子光在地下室內埋伏了武士，但吳王僚身邊都是手持利刃的衛士，很難下手。宴飲期間，公子光借口腳疼到后廚去找專諸，專諸將匕首藏于烤魚肚內。在給吳王僚上菜時，專諸出其不意地將其刺殺，吳王僚還沒來得及品嘗烤魚的美味便喪命了。公子光終于上位成了國君，他就是赫赫有名的吳王闔閭。

朱熹禍起脫粟飯

南宋詩人葉紹翁在《四朝聞見錄甲集》記載，有一個叫胡纮的進士，為人倨傲不恭，曾到武夷山拜訪朱熹，朱熹以脫粟飯和拌茄子來招待他。哪知胡纮十分不滿地說：“此非人情，只雞樽酒，山中未為乏也。”這頓飯讓胡纮一直對朱熹懷恨在心。后來他擔任監察御史，正趕上權臣韓侂胄力排道學。于是，胡纮羅列了種種不實之詞，草疏（擬寫奏章）對朱熹百般攻訐。朱熹畏于朝中局勢，只得上表辭官。不到三年，朱熹就病逝鄉間。

秦穆公賜酒解厄

春秋五霸之一的秦穆公某次外出時走失了一匹駿馬。他沿路去尋找，卻發現有一幫人已經把他的駿馬宰殺了，正聚在一起吃馬肉。秦穆公對這些人說：“這是寡人的駿馬啊，你們怎么把它給殺了？”那些人都驚恐地站了起來，不知所措。秦穆公見事已至此，便說：“我聽說吃馬肉而不飲酒的話會喪命。”于是，秦穆公就賞賜美酒給他們喝，殺馬的人皆羞愧離去。

過了三年，晉國攻打秦國，秦穆公被圍困在戰場上。之前吃馬肉的那些人知道后說：“是該拼死報答吃馬肉被賜酒的恩惠了。”于是他們沖上戰場奮力拼殺，幫助秦穆公突破重圍并轉敗為勝，還擒獲了晉惠公。

豆粥麥飯思故人

某次劉秀（漢光武帝）與馮異、鄧禹一行風餐露宿，到達饒陽無蔞亭時皆疲憊不堪，又恰逢天氣奇寒，劉秀等人又饑又渴。這時馮異端來一缽豆粥給劉秀，不啻美味佳肴。翌日，劉秀對諸將說：“昨得公孫（馮異字）豆粥，饑寒俱解。”繼續行軍至南宮縣，又遭遇大風雨，劉秀等人在路邊空舍宿營，馮異又弄來一些麥飯和野兔肉，在饑寒交迫之時，這些豆粥、麥飯勝過山珍海味。

馮異因功勞卓著，被封為征西大將軍，難免遭人嫉妒。后來馮異入朝，光武帝特意向公卿大臣介紹說：“這是我起兵時的主簿，為我披荊棘、定關中。”他又對馮異說：“倉卒無蔞亭豆粥，滹沱河麥飯，厚意久不報。”回憶起君臣患難的往事，令馮異感戴不已，劉秀也一直對他信任不疑。

顧榮分炙得福報

西晉顧榮某次在洛陽參加朋友的宴請，察覺到傳送烤肉的仆役面露想吃的神情，就把自己的烤肉分給了這個仆役。旁座的客人嘲笑他的做法，顧榮說：“哪有整天手里端著烤肉，卻沒嘗過烤肉滋味的道理？”

后來中原士人遭遇永嘉之亂而渡江避難，顧榮一路上每逢遇到危急情況，總有一個人在左右護衛他。顧榮詢問此人是誰，原來正是當初那個傳送烤肉的仆役。顧榮不由得感慨：“一餐之惠，恩今不忘，古人豈虛言哉！”

（摘自《文史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