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隙里的塵埃

苑楠

天鵝

黑暗在紗簾的縫隙里涌動

雨水打濕了通往遠方的路

窗子對面，是和我一樣高的樓房

我們一起懸空，在此時此刻

大提琴推開雨水，推道路的泥濘

推夜的深沉，也推駐進縫隙里的塵埃

推我日漸清醒的耳朵

和學會了注視的眼睛

我貼倒在它的微波里

在柔軟、靈動，也在跌宕起伏的情節中

任水汽悄悄地迷蒙，也只是迷蒙

大提琴推開窗戶，推夜的空曠

推覆蓋在來路上一去不復返的時光

音樂是完整的，它比我此刻的人生更加飽滿

更加圓潤，更加沉著

我聽著它的超脫，它翻越命運的圍欄

翻越世俗的偏見，也翻越孤獨和執著

我聽著它推開附著生命的外殼

風吹在雨中，塵埃漂泊在夜風里

我們以懸空的姿勢一起被音樂搗碎

變成了粉末，我們流淌

流淌是多么美好的詞

多么簡單，多么粗暴，又多么近

再沒有比一同流淌更親密的關系

像兩只相愛的天鵝

音符在暗夜里往生。一個貼緊了一個

它們長出狹長的平靜和小小的不安

神圣的翅膀在黑暗中發光

可我不知道——

什么樣的彼岸對它們而言會是真的

徒勞

就像山川的挺拔，和流水的俊美

就像那些棱角分明的石頭，和奇形怪狀的珊瑚

就像四季分明，像晝夜的分隔

像彈簧的力，一樣

越來越明了了——

上天自然賦予了你一些什么

來使用和展示就好

如果習慣丟棄自我

在這世界不斷扭曲變形

走在殊途同歸的路上，除了最終的死亡

還獲得了一生失真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