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的寶貝

侯淑荷

我收拾衣柜時，看到柜子一隅安靜地放著一個小包裹，心不由得痛了一下。那是女兒的寶貝：婆婆穿過的一件棉布家居服和她小時候戴過的一副小手套。

女兒從小由婆婆帶大。婆婆對她十分寵愛，記得每當我去婆婆家接她回家過周末，她都會十分不情愿地對我說：“我就算有一百顆心，也沒有一顆心想和你回家。我喜歡和奶奶在一起。”每次聽女兒這樣講，婆婆都會笑得合不攏嘴。

都說隔代親，還真是這樣。婆婆對孫女的寵愛有時到了讓我都看不下去的程度。

有一次，我去婆婆家，看見身體微胖的婆婆蜷縮著身體，端著女兒的小飯碗，正窩在餐桌的下面低著頭給女兒喂飯。原來，女兒調皮，覺得桌子下面很好玩，到吃飯的時間了，她在桌子下面還沒玩夠，于是就有了我看到的這一幕。知道了事情的經過，我很心疼婆婆，說：“媽，你太寵慣寶寶了，她小小的身體在桌子下面輕松自在，而您老人家窩在桌子下面多難受啊！”婆婆卻完全不在意地笑著說：“不難受。我孫女開心，我就開心。”

還有一次，我去婆婆家，進屋時沒見到婆婆和女兒，等了好一會才看見婆婆一臉汗水地背著女兒回來。女兒看見了我，小手舉著一袋糖，高興地說：“媽媽，QQ糖找到了。”原來，女兒看到電視里QQ糖的廣告，就對婆婆說：“奶奶我想吃電視里的糖。”于是，婆婆背著孫女就去了超市。偏偏這款糖剛上市，很多超市都沒有賣，她們找了很多家才買到。時值盛夏，天氣炎熱，看婆婆累得氣喘吁吁的樣子，我開始責怪女兒的不懂事。婆婆見我說女兒，馬上抱起女兒，說：“不是寶寶不懂事，是奶奶喜歡給寶寶買。”

時間如白駒過隙，倏忽而過，不知不覺，女兒已經長大，到了離家千里之外的南方讀書、工作。女兒在第一次領到工資的那天，給我發來幾套老年人服裝的圖片，然后說：“媽媽，我想給奶奶買一套衣服，我選不好尺寸和款式，你幫我參謀一下。”我說：“好啊。”隨后女兒又說：“媽媽，抱歉，我第一個月只上了十七天的班，工資有點少，下個月領了工資，再給媽媽買禮物。”我在女兒發來的幾套衣服當中，選了灰色中式碎花短袖配一條黑色的褲子那套。

婆婆收到衣服的那天，臉上笑成了一朵花。一向樸素的她，平時收到我們買的衣服總會疊好放到衣柜里，這次卻馬上穿到身上，然后轉身就下了樓，看見老鄰居便說：“你們看，這是我孫女第一次領工資給我買的衣服。這孩子眼光真好，這款式正是我喜歡的！”

全家人以為這樣溫馨的畫面在以后的生活中會經常出現，孩子長大了，到了可以回報老人的時候了。只是，人生總是充滿了太多的遺憾，一直身體很好的婆婆，在收到孫女衣服不久后的一天突然離世。女兒買了當天的機票，趕到家的時候已經哭成了一個淚人。

我和女兒在整理婆婆物品的時候，女兒把婆婆平日最愛穿的一件半新的家居服和她小時候特別喜歡戴的婆婆給她做的那副棉手套，小心地包了起來，然后對我說：“媽媽，這兩樣東西，你替我保管好，千萬別給我弄丟了。”

我知道女兒的心思，她把婆婆穿過的舊衣服和婆婆一針一線為她親手縫的小手套當成寶貝一樣保存，是想留下奶奶的味道和溫暖。我知道這些溫暖的愛，會陪伴她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