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雅克·桑貝是時候截稿啦

吉普賽

讓·雅克·桑貝（ 1932-2022）法國，漫畫家

漫畫家讓·雅克·桑貝第一次為《紐約客》畫畫時已經46歲了。他1932年出生于法國波爾多，英語不太好，為了方便工作，他借用朋友的辦公室，每天晚上去干活。“有一個小小的桌角可以放下紙和筆，我特別開心。”夜晚他總會陷入這樣的想象：又舊又大的辦公樓里只有一個窗子透著燈光，而他離開時還需要將鑰匙留給門房。

桑貝的日常就是這樣，雖然生活在節奏最快的紐約，但他古典得就像一個19世紀的人。這種特質投射到作品中，他的畫便有了一種微妙的沖突感。比如昏黃的秋天，一個頭發稀疏、領結松垮的男人拎著皮包走在樹林間，比如空曠的落地窗前，一個西裝筆挺的精英背身而立，眼前是密密麻麻的高樓大廈，身后是空空蕩蕩的辦公椅。桑貝的筆調并不復雜，用色也并不跳躍，可那寥寥數筆，就似乎囊括了現代人的快樂與哀愁——紐約客，重點是客，而不是紐約。

這樣溫柔的體恤顯然來自于桑貝本人的生活經驗，在一次采訪中，他說：“人的存在是有快樂的，可同時人的痛苦又是無法真正慰藉的。”在開始職業生涯之前，桑貝過得并不幸福。母親帶著他嫁給了第二任丈夫，又生了幾個孩子，繼父靠做推銷員的薪水養活全家。貧窮成了家庭紛爭的導火索，幾乎每一天，父母都會為了柴米油鹽吵架。初中畢業后，桑貝報考過美術職業學校，因為交不起學費，沒去上學。之后他打過不少零工，當過葡萄酒經紀人，也當過兵。關于畫畫，他幾乎全靠自學，哪怕是“畫水彩時怎么讓畫紙不要皺起來”這樣的問題，他都得靠自己解決。

或許正是為了創造一個童年的平行世界，1954年，22歲的桑貝與勒內·戈西尼聯合創作了經典漫畫《小淘氣尼古拉》，尼古拉調皮搗蛋卻深受家人和朋友喜歡。2009年，漫畫被改編成電影《巴黎淘氣幫》，上映后一度拿下全法雙周冠軍。

尼古拉深受讀者喜愛，使得桑貝一舉成名。之后幾十年，除了為《紐約客》畫了一百多張封面，他還出版了《蘭伯特先生》《小紅臉卡里諾·卡拉梅》《清晨》等數十本漫畫集。讀者都把他當藝術家看待，但他覺得自己只是更勤奮、更愿意投入時間而已，哪怕三周都畫不出對的東西，他也愿意不洗澡、不睡覺地完成工作，而只有當郵差來了，他才會告訴自己“是時候截稿啦，不然會一直改下去”。

2007年，75歲的桑貝不幸中風，2022年8月11日，他在居住的度假村與世長辭。他很少總結漫畫的意義，只在某次訪談中，他講過漫畫與爵士樂的相通之處：“它們就像是我們這個浮夸時代的逆流，它們的表達方式都是如此謙遜。”或許這句話，也是讓·雅克·桑貝本人一生的概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