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娜,張宸梓,洪秋雙,婁加陶
(1.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附屬第一人民醫院檢驗醫學中心,上海 200080;2.中南大學湘雅醫院血液科,湖南 長沙 410008;3.上海中醫藥大學附屬岳陽中西醫結合醫院檢驗實驗醫學中心,上海 200437)
肺癌是我國發病率和病死率均較高的惡性腫瘤之一,也是國際上癌癥相關死亡的首要原因,患者5年生存率較低[1]。因此,探索肺癌發生、發展的分子機制,對提高肺癌的早期診斷率,精確分型分期,以及預測復發和預后具有重要意義[2]。微小RNA(microRNA,miRNA)是一類大小約為22 nt的非編碼小分子RNA,通常與靶基因mRNA 3'非翻譯區(untranslated region,UTR)結合,通過降解mRNA或抑制其翻譯,在轉錄后水平負調控靶基因表達[3]。許多癌基因、抑癌基因和一系列與細胞周期、細胞凋亡、細胞遷移、血管生成相關的基因都受到miRNA的調控[4]。另外,炎癥因子在腫瘤的發生、發展中也發揮著重要作用。炎癥因子刺激可以調節特定的致癌miRNA或抑癌miRNA的表達,影響miRNA靶基因的翻譯,導致靶基因表達發生變化,而這些靶基因表達的變化可以促進或抑制腫瘤的發生、發展[5]。白細胞介素-8(interleukin-8,IL-8)是一種促炎性CXC趨化因子,主要受NF-κB信號通路調控。有研究結果顯示,IL-8的過度表達與多種腫瘤有關,其參與了血管生成和內皮細胞遷移,進而導致腫瘤進展[6]。miR-182-5p是miR-183/96/182簇中的一員,是一種新型的腫瘤相關miRNA,參與了多種腫瘤的發生、發展,與非小細胞肺癌(nonsmall cell lung cancer,NSCLC)的發生密切相關[7]。但IL-8和miR-182在NSCLC中是否相互作用,并影響NSCLC的發展,仍有待進一步研究。為此,本研究擬探討IL-8和miR-182在NSCLC發展中可能的作用機制。
選取2011年7月—2016年6月上海市胸科醫院確診為NSCLC的40例患者(NSCLC組),其中男28例、女12例,年齡43~71歲。所有患者均為初診,術前均未接受治療。收集所有患者術前血清樣本和術中切除的癌組織及癌旁組織(距癌灶組織>5 cm、外觀正常)樣本。另選取上海市胸科醫院體檢健康者40名(正常對照組),其中男21名、女19名,年齡40~56歲,收集其血清樣本。本研究經上海市胸科醫院倫理委員會批準,所有對象均簽署知情同意書。
人NSCLC細胞株A549購自美國典型培養物保藏中心(American Type Culture Collection,ATCC),采用含10%胎牛血清、100 U/mL青霉素、100 U/mL鏈霉素的RPMI 1640培養基(美國Gibco公司),置于37 ℃、5% CO2培養箱中培養。
1.3.1 細胞轉染 根據轉染質粒進行分組,包括STAT3-siRNA質粒(STAT3-siRNA組)、陰性對照siRNA質粒(NC-siRNA組)、miR-182模擬物質粒(miR-182 mimic組,過表達miR-182)、miR-182抑制劑質粒(miR-182 inhibitor組,抑制miR-182表達)、陰性對照質粒(mimic NC組、inhibitor NC組),所有質粒均購自廣州銳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待細胞融合度為70%~80%時,參照Lipofectamine 2000(美國Invitrogen公司)試劑說明書分別將miR-182 mimic、mimic NC、miR-182 inhibitor、inhibitor NC、STAT3-siRNA或NC-siRNA分別轉染至A549細胞,然后置于37 ℃、5% CO2培養箱中培養,分別于24、48 h后提取RNA和蛋白,采用實時熒光定量聚合酶鏈反應(real-time fluorescence quantitative polymerase chain reaction,RT-qPCR)檢測miR-182的相對表達量,采用免疫印跡法檢測STAT3蛋白的表達量,確定轉染效率。
1.3.2 IL-8刺激 將A549細胞鋪板融合至50%左右或轉染miR-182 inhibitor 6 h后,換成無血清的RPMI 1640培養基,置于37 ℃、5% CO2培養箱中培養24 h,加入10 ng/mL IL-8(蘇州近岸蛋白質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或磷酸鹽緩沖液(phosphate-buffered saline,PBS)(對照組),于培養箱中培養24 h后收集細胞,提取RNA和蛋白,用于后續實驗。
1.3.3 IL-8受體抑制劑Repertaxin和NF-κB信號通路抑制劑BAY11-7082刺激 Repertaxin和BAY11-7082均購自美國MedChemExpress公司。A549細胞轉染或用IL-8刺激后,在收取細胞前12 h,加入20 μmol/L Repertaxin或50 μmol/L BAY11-7082,12 h后收集細胞,提取RNA和蛋白,用于后續實驗。
采用TRIzol試劑(美國Invitrogen公司)提取細胞總RNA,測定RNA濃度。使用RNA逆轉錄試劑盒[寶生物工程(大連)有限公司]逆轉錄成互補DNA(complementary DNA,cDNA)。以1 μL cDNA為模板,進行RT-qPCR,試劑盒購自寶生物工程(大連)有限公司。引物由英濰捷基(上海)貿易有限公司合成。miR-182逆轉錄引物為5'-CTCAACTGGTGTCGTGGAGTCGGCAATTCAGTTGAGAGTGTGAG-3',前向引物為5'-ACACTCCAGCTGGGTTTGGCAATGGTAGAACT-3'。通用反向引物為5'-CTCAACTGGTGTCGTGGAGTCGG-3'。U6上游引物為5'-CTCGCTTCGGCAGCACA-3',下游引物為5'-AACGCTTCACGAATTTGCGT-3'。IL-8上游引物為5'-CTGGCCGTGGCTCTCTTG-3',下游引物為5'-CCTTGGCAAAACTGCACCTT-3'。β-actin上游引物為5'-ATCAAGATCATTGCTCCTCCTGAG-3',下游引物為5'-CTGCTTGCTGATCCACATCTG-3'。反應條件:95 ℃ 10 s;95 ℃ 5 s,60 ℃ 34 s,40個循環。所有反應均設置3個復孔,采用2-△△Ct法進行相對定量。檢測儀器為ABI 7900實時熒光定量PCR儀(美國ABI公司)。
收集A549細胞和轉染miR-182 mimic、miR-182 inhibitor、mimic NC、inhibitor NC、STAT3-siRNA或NC-siRNA的A549細胞,使用裂解液提取細胞總蛋白,加入2×loading蛋白上樣緩沖液,95 ℃ 加熱5 min,用10%十二烷基硫酸鈉-聚丙烯酰胺凝膠電泳分離蛋白,采用濕轉法轉至聚偏二氟乙烯(polyvinylidene fluoride,PVDF)膜,2%牛血清白蛋白封閉2 h,加入一抗[信號轉導及轉錄激活因子3(signal transducer and activator of transcription 3,STAT3)蛋白兔單克隆抗體、Phospho-NF-κB p65蛋白兔單克隆抗體(簡稱P-p65抗體)、NF-κB p65蛋白兔單克隆抗體(簡稱p65抗體),美國CST公司]和內參抗體β-連環蛋白1(beta-catenin 1,CTNNB1)兔單克隆抗體(美國CST公司)4 ℃孵育過夜,加入辣根過氧化物酶標記的二抗(美國Sigma公司)室溫孵育1 h,采用化學發光法檢測蛋白表達。
采用溴化噻唑藍四氮唑(thiazolyl blue tetrazolium bromide,MTT)法檢測細胞增殖能力。分別將轉染miR-182mimic、miR-182 inhibitor、mimic NC、inhibitor NC質粒的A549細胞和PBS刺激(對照組)、10 ng/mL IL-8刺激(IL-8組)、轉染miR-182 inhibitor質粒并加入10 ng/mL IL-8刺激(IL-8+miR-182 inhibitor組)的A549細胞,按5 000個/孔鋪在12孔板中,貼壁后,在培養液中加入5 mg/mL MTT[生工生物工程(上海)股份有限公司],培養2 h,移去培養液,加入200 μL二甲基亞砜(dimethyl sulfoxide,DMSO),37 ℃ 孵育30 min,檢測570 nm處的吸光度(A)值,以第1天為0點,每隔24 h檢測1次,共計4 d。繪制生長曲線。
分別收集轉染miR-182mimic、miR-182 inhibitor、mimic NC、inhibitor NC質粒的A549細胞和PBS刺激(對照組)、10 ng/mL IL-8刺激(IL-8組)、轉染miR-182 inhibitor質料并加入10 ng/mL IL-8刺激(IL-8+miR-182 inhibitor組)的A549細胞,用不含血清的RPMI 1640培養液制成單細胞懸液,接種于Transwell 小室的上室(2×104個/小室),在下室中加入500 μL含10%胎牛血清的RPMI 1640培養液。常規培養24 h后,用棉簽輕輕擦去小室內未遷移的細胞,遷移到小室下表面的細胞用4%多聚甲醛4 ℃固定5 min,PBS洗滌后,用0.1%結晶紫溶液室溫染色5 min,PBS充分洗滌后,采用BX53型正置熒光顯微鏡(日本奧林巴斯公司)觀察、拍照并計數。
收集轉染miR-182 mimic、miR-182 inhibitor、mimic NC質粒的A549細胞和轉染miR-182 mimic質粒并加入50 μmol/L BAY11-7082處理的A549細胞,采用4%多聚甲醛固定30 min,2%牛血清白蛋白室溫封閉2 h,加入一抗(P-p65抗體、p65抗體,1∶1 000稀釋),4 ℃孵育過夜,加入二抗[山羊抗兔IgG H&L(Alexa Fluor 488),1∶1 000稀釋],室溫避光孵育1 h,用4',6-二脒基-2-苯基吲哚(4',6-diamidino-2-phenylindole,DAPI)染色5 min,采用BX53型正置熒光顯微鏡觀察蛋白的表達和定位,拍照并計數。
采用SPSS 19.0軟件進行統計分析。所有實驗均獨立重復3次。呈正態分布的計量資料以±s表示,組間比較采用t檢驗,以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NSCLC組血清IL-8水平[34.50(24.50~45.75)pg/mL]顯著高于正常對照組[11.00(8.00~15.75)pg/mL](P<0.01)。
NSCLC患者癌組織miR-182相對表達量為2.85(1.08~4.83),顯著高于癌旁組織[0.40(0.24~0.61)](P<0.01)。見圖1。

圖1 癌組織與癌旁組織miR-182相對表達量比較
將血清IL-8≤35 pg/mL定義為低IL-8,>35 pg/mL定義為高IL-8。高IL-8組NSCLC患者(24例)癌組織miR-182相對表達量高于低IL-8組NSCLC患者(16例)(P<0.05)。見圖2。

圖2 不同血清IL-8水平NSCLC患者癌組織miR-182相對表達量比較
NSCLC患者血清IL-8水平與癌組織miR-182相對表達量呈正相關(r =0.810 8,P<0.000 1)。見圖3。

圖3 NSCLC患者血清IL-8水平與癌組織miR-182相對表達量的相關性
將miR-182 mimic、mimic NC、miR-182 inhibitor、inhibitor NC質粒分別轉染至A549細胞中。miR-182 mimic組miR-182相對表達量明顯高于mimic NC組(P<0.01),miR-182 inhibitor組miR-182相對表達量顯著低于inhibitor NC組(P<0.01)。見圖4。

圖4 各組miR-182相對表達量比較
細胞增殖實驗結果顯示,培養72 h和96 h,miR-182 mimic組的細胞增殖能力均高于mimic NC組(P<0.01);miR-182 inhibitor組的細胞增殖能力均低于inhibitor NC組(P<0.01)。見圖5(a)。
細胞遷移實驗結果顯示,miR-182 mimic組的細胞遷移數目高于mimic NC組(P<0.01);miR-182 inhibitor組的細胞遷移數目低于inhibitor NC組(P<0.01)。見圖5(b)、圖5(c)。

圖5 miR-182在A549細胞增殖和遷移中的作用
細胞增殖實驗結果顯示,IL-8組的細胞增殖能力明顯高于對照組(P<0.01),IL-8+miR-182 inhibitor組的細胞增殖能力明顯低于IL-8組(P<0.01),見圖6(a)。
細胞遷移實驗結果顯示,IL-8組細胞遷移數明顯高于mimic NC組(P<0.01);而IL-8+miR-182 inhibitor組細胞遷移數低于IL-8組(P<0.01)。見圖6(b)、圖6(c)。

圖6 IL-8在A549細胞增殖和遷移中的作用
培養24 h后,IL-8組miR-182相對表達量明顯高于對照組(P<0.05),IL-8+Repertaxin組m i R-1 8 2相對表達量明顯低于I L-8組(P<0.01),見圖7(a)。STAT3-siRNA組STAT3蛋白表達量明顯低于NC-siRNA組(P<0.01),見圖7(b),提示質粒轉染成功。STAT3-siRNA組miR-182相對表達量明顯低于NC-siRNA組(P<0.05),見圖7(c)。

圖7 IL-8對miR-182表達水平的影響
轉染不同質粒48 h后,miR-182 mimic組P-p65蛋白表達量高于mimic NC組(P<0.05),見圖8(a)。miR-182 mimic組p65蛋白入核數量多于mimic NC組,miR-182 inhibitor組p65蛋白入核數量少于inhibitor NC組,見圖8(b)、圖8(c)。miR-182 mimic組IL-8基因和蛋白的表達量均高于mimic NC組(P<0.05),miR-182 inhibitor組IL-8基因和蛋白的表達量均低于inhibitor NC組(P<0.05),見圖8(d)、圖8(e)。

圖8 miR-182和NF-κB信號通路對IL-8表達的影響
目前,惡性腫瘤居全球死亡原因的第1位,而肺癌是腫瘤相關死亡的首要原因[1]。提高肺癌的早期診斷率,并根據肺癌發生、發展的分子機制選擇特異性的治療方法,提高肺癌患者的生存率和生活質量,是當前肺癌相關研究的重點和熱點。
趨化因子和細胞因子在腫瘤的發生、發展和轉移中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在腫瘤中,趨化因子主要調節血管生成,激活腫瘤特異性免疫反應,并通過自分泌或旁分泌機制直接刺激腫瘤[8]。
IL-8是一種相對分子質量為6 000~8 000的小分子蛋白質,屬于CXC趨化因子家族成員[9],也被稱為C-X-C基序配體8。多種腫瘤細胞可通過自分泌IL-8的形式促進腫瘤發展和轉移,通過旁分泌的形式影響腫瘤微環境并誘導血管生成。IL-8也會從腫瘤微環境被釋放到體循環中,多種腫瘤,如胰腺癌、結腸癌、腎癌、前列腺癌、肝癌、食管癌和肺癌患者血清IL-8水平均會升高,并與患者的低生存率顯著相關[10-11]。2003年,miR-182首次被發現在感覺器官和組織中大量表達,調節視網膜和內耳的發育,并在成骨細胞和T細胞分化中發揮重要作用[7]。近年來的研究發現,miR-182參與了腫瘤的發生、發展和遠處轉移,在黑色素瘤中,miR-182會出現異常表達,并靶向叉頭轉錄蛋白O3(forkhead box O3,FOXO3),促進腫瘤轉移[12];在乳腺癌中,miR-182通過靶向轉移抑制因子1(MTSS I-BAR domain containing 1,MTSS1),解除Ras同源基因家族成員A(ras homolog family member A,RHOA)的活性抑制,促進應力纖維的形成來促進腫瘤轉移[13]。
本研究結果顯示,NSCLC患者癌組織miR-182呈高表達,且高IL-8組癌組織miR-182相對表達量高于低IL-8組(P<0.05)。本研究細胞實驗結果顯示,IL-8可促進A549細胞的增殖和侵襲;單獨過表達miR-182可促進A549細胞的增殖和侵襲,敲低miR-182可抑制A549細胞的增殖和侵襲,且敲低miR-182后,還能恢復IL-8促A549細胞增殖和侵襲的作用;IL-8可通過調節轉錄因子STAT3來促進miR-182的表達,而miR-182通過上調NF-κB信號通路,促進IL-8的表達和分泌。
綜上所述,IL-8/miR-182調控軸在NSCLC細胞的增殖過程中發揮了重要作用,這為探索NSCLC的基因治療、尋找新的分子治療靶點提供了實驗室依據,為肺癌的治療提供了一種新的可能。后續研究將通過動物實驗進一步闡明并驗證NSCLC細胞中IL-8/STAT3/miR-182/NF-κB/IL-8正反饋調控軸的機制,探索靶向抑制該調控軸干預NSCLC的可行性,并在臨床患者樣本中進行驗證,為NSCLC的預防和臨床診治提供新的策略和分子靶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