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朝清供圖》題材溯源及演變初探

摘要：歲朝清供作為中國傳統繪畫里的一種特有題材，在中國文化中，是與春節密切相關的繪畫形式。“歲朝圖”最早在唐代出現，是由士紳文人將金石、古董等文玩雅物入畫，作納祥祈福之意。宋代“歲朝圖”在皇宮中興起，諸多宮廷畫家也開始將繪制歲朝題材的作品用在新年期間裝點宮殿，此時“歲朝圖”特點是顏色豐富艷麗、構圖緊湊，可以用于營造喜慶的氛圍。明清之際“歲朝”后增加“清供”二字，擴大了這類題材的含義。此后歲朝清供題材作品技法之多變，風格之多樣，在中國文化漫漫的歷史長河中熠熠生輝。

關鍵詞：清供；溯源；歲朝圖

一、“歲朝圖”之溯源

在漫長的中華歷史長河中，新年的第一天有著諸多稱謂，比如，正月初一是一歲之朝、一月之朝，一日之朝，因此被稱為“三朝”；而這一天也是一年的第一天、春季的第一天、正月的第一天，所以有“三元”之稱。正月初一還有許多別的稱呼，如“上日”“正朝”“歲朝”“三始”“三朔”“元朔”等。這些世代相傳的稱謂都體現了正月初一是年、月、日三者的伊始。

“歲朝圖”作為中國傳統繪畫里的一種特有題材，在中國文化中，與春節有關。“歲朝”二字并不難理解，指的是農歷正月初一，是一歲之始，一年之朝。“歲朝”這一稱呼實際上很早就出現了，自漢武帝以后這兩個字就被特指為大年初一，以前人們經常把“朝”誤讀成“Chao”，但實際上“Zhao”才是正音。《后漢書》卷39《周磐傳》記載：“歲朝會集諸生，講論終日。”唐代章懷太子李賢對這段文字進行了注解：“歲朝，歲旦。”歲朝即為歲誕，一歲之始。之后，在歷代以歲朝為題材的美術作品便延用了這一稱呼—“歲朝圖”。

“歲朝圖”最早見于唐代。在一年之初，早先是由士紳文人，將一些文雅之物，比如金石、古董、書畫等，精心地擺放于窗幾或案頭，后來也有人將這些文雅物品勾染成畫懸掛于墻壁上，意為納祥祈福。到了宋代，“歲朝圖”在皇宮中開始興起。據史料記載，宋徽宗趙佶每逢春節之時，便會命令宮中的畫師、畫匠將冬季不常能看到的飛禽走獸或者花卉草木描繪成畫作，陳列宮中，以增添春節的歡慶氣氛，來表達對新年的美好祈愿。其中，具有代表性的有傳為北宋趙昌所作的《歲朝圖》（圖一）。此幅作品描繪了梅花、水仙、茶花、長春花等多種寓意吉祥的植物，蔥蘢茂盛。

中國畫非常講究留白布局，常有“計白當黑”之說。傳為趙昌所作的這幅《歲朝圖》，卻沒有留白，這與其他名家的同題材作品不太相同。作品中的各類花卉，分別以朱砂、石綠、蛤粉等礦物顏料畫成，再用石青填染空處，因此，整體畫面色彩非常明艷，顯得富麗堂皇。畫者精準地以礦物顏料將畫面中的各個角落都填滿濃郁的色彩，展現出自然界的勃勃生機。這種緊湊的構圖，營造了一種絢麗而喜慶的氛圍。畫面有乾隆皇帝御題的一首詩，表達了其對此幅作品的高度評價。

二、“歲朝圖”之類別

隨著歷史的發展，“歲朝圖”逐漸演變出兩類。一類是人們聚在一起慶祝過年的場景。這類場景題材的“歲朝圖”具有較高的歷史研究價值，可以就具體的場景研究古人過年的習俗。

古代文獻和繪畫作品極詳盡地敘述、描繪了清代宮廷是如何迎接新年的。除了有宮廷畫師和朝廷命臣向皇帝進貢裝點居室的《歲朝圖》之外，還有皇帝本人親手繪制的《歲朝圖》。清朝皇帝為了迎新辭舊都會舉行新年筆會，通常是在除夕夜子時，在養心殿的冬暖閣舉行開筆儀式。筆會時，會邀請皇親貴戚和朝廷詞臣共寫對新年的美好祈愿。在開筆之前，皇帝會親手點燃青玉所制的玉燭長調燭臺，將屠蘇酒倒入象征江山穩固的金甌永固杯中，再手持萬年青毛筆寫下祈求新年平安、國泰民安的新年吉語。最后，皇帝便會舉杯同飲屠蘇酒，宣布筆會開始。心情好時，皇帝也會加入筆會畫上幾筆來表達喜悅之情，于是便有了收藏在故宮中的數十幅皇帝御筆的《歲朝圖》。從作品（圖二）中，可以找到玉燭長調燭臺和金甌永固杯這兩件寓意江山安定、天子治國有方的珍貴國寶。

另一類，多以“歲朝清供圖”出現。它是以花卉蔬菜、水果等為主題，反映出了古代文人的興趣愛好。在賞析歷代經典的歲朝圖時，不難發現：不同物象搭配所傳達出的不同寓意是在創作歲朝題材作品時，畫家除了藝術形式之外所要考慮的重要部分。因此，不少想表現歲歲平安的作品一般會選取稻谷、蘋果等對象作為繪畫主體；表達多子多福一類祝愿的作品中常出現蓮蓬、葡萄、石榴等植物；表達榮華富貴等祝愿的畫作中常會有芙蓉、牡丹、桂花等花卉出現。從古至今諸如此類巧妙的組合，可以傳達出多種多樣吉祥寓意，這也正是古人智慧的體現。

明清之時“歲朝圖”有所變化，人們將佛前五供—香爐、花觚、燭臺等繪制于畫面。多以花卉為主體，旁邊出現五供其中的一件，正如意大利畫家郎世寧所畫的現藏于故宮博物院的《歲朝清供圖》（圖三）。這幅畫有別于一般的中國畫，顯得格外立體，并且有光影感。郎世寧作為一位外籍畫家，對中國畫有較為特殊的貢獻，他在中國積累了長達五十年的繪畫經驗，歷經了康熙、雍正、乾隆三朝。山水、人物、花鳥、走獸等皆是其擅長的題材。郎世寧用相對立體的西洋畫技法向世人展示了西方明暗技法的特別之處，成為康乾時期宮廷繪畫的代表人物。因此可以說，他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中國繪畫的發展。

三、“清供”之含義

“歲朝清供圖”的“歲朝”后面加了“清供”二字，此處的“清供”有兩層意義。清雅的貢品是其第一層意義，比如“歲寒三友”松、竹、梅，鮮花、香火等。第二層意義指的是古代的供器，如盆景、賞玩的器具。“清供”這個概念起源較早，可回溯到魏晉時期的蘭亭雅集，也有說法是“清供”源于佛前的供品，與祭祀行為相關。

舊時“清供”區分得相對細致嚴謹，其中大致有“有名之供”和“無名之供”兩類。按照節日來分的歲朝清供、端午清供、中秋清供和按照禮俗區分的祝壽清供、婚嫁清供、成人清供等都可以歸為“有名之供”一類。若是非節日期間友人從遠方來送了盆栽或水果等禮物，為了表示尊敬，主人會找來果盤、花案等與之相配供奉擺設，此類行為就可以稱為“無名之供”。

舊時君王的喜好推動了“清供”題材繪畫作品在明清時期的發展。尤其是清朝中期后，清供圖發展至鼎盛。富裕的市民階層為了迎合上層貴族的審美情趣，對清供圖的需求猛增。于是這一題材被諸多畫家呈現于畫紙之上。從流傳下來的繪畫作品來看，邊文進、虛谷、趙之謙、任頤、吳俊卿等著名畫家都畫過大量的歲朝清供圖，風格多變，令人咋舌。他們多以大寫意為主要的繪畫方式，以平民階層生活中的尋常之物入畫。到了近代齊白石先生的筆下，這類題材逐漸普世化、平民化，比如畫中出現了鞭炮、茶壺等，這類物象皆是新春吉祥的象征。

歲朝圖除了常見的以花鳥為主體外，還有不少以人物為主體的繪畫作品。清代姚文瀚的《歲朝歡慶圖》（圖四）作為以人物為主的歲朝圖代表作品，畫面極其精妙細致，主要描繪了氏族大家庭過年團圓歡慶的場面。孩童們于院庭中嬉戲玩樂；家中長輩們則端坐于廳堂之上或閑談家事，或觀看兒孫嬉鬧；家仆或穿梭于前廳和回廊之間端送果糕、或手持酒壺站立侍奉主人；庭院火紅的火盆，寓意非常吉祥，畫面前方還有頑童嬉戲于盆前；室內布置的四季花卉立瓶呈現一片祥和之氣。豐富的內容、生動的形象躍然紙上，表現出新春時節快樂祥和的氣氛。

畫面最上方的詩詞內容寓意非常吉祥：“開韶慶佳節，合宅樂團圓。夫婦同堂洽，兒孫繞膝妍。華燈燦樓表，吉爆響階前。瓊萼南枝報，春光宇宙延。”《歲朝歡慶圖》可謂一幅詩畫相得益彰的歲朝題材佳作。

由古至今，春節不單是節日，作為中華民族重要的精神支柱，它也是中國人情感釋放、樸素祈愿得以滿足的重要載體。中國畫不僅是一門藝術，也是傳統文化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畫家通過巧妙運用中國畫藝術的題材，以寄托人們的情感思想、表達心理訴求。在春節懸掛歲朝圖是傳統過年習俗中的一項重要內容。這類繪畫不但凝聚著世代中華民族的集體智慧與情感意識，也真切地傳遞出人們迎新祈福的新年愿望，暗含著中華傳統文化的基因。在傳統中國畫藝術中有著很多這樣的例子，通過對它們的學習，能夠更好地了解和研究傳統文化。

作者簡介

楊海瑋，1993年生，女，漢族，山東威海人，助教，藝術碩士，美術學專業，研究方向為中國畫。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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