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袖添亂

王清妍是山東人,婆婆為了讓她生二胎,居然把她囚在家里。她能逃離這不健康的婚姻嗎?以下是她的自述——
喪偶式育兒,婚姻千瘡百孔
我穿著家居服,蓬頭垢面躺在床上。這天是2021年2月14日情人節。26天了,我沒有踏出過房間一步。老公張豐走進臥室,把一個禮品盒放在床頭,說:“拿去,給你的!夠意思吧?”
我不屑地一腳把盒子踢到地上。只見盒子散開了,一個粉色物體滾了出來——竟然是一個女用情趣用品。我冷笑道:“你覺得我缺的是這個?”
張豐的臉一陣青,一陣白,說:“你不要太過分,我已經忍你很久了!”
“如果你覺得我過分,可以和我離婚啊!”張豐瞬間泄氣,躲閃著我的目光,走出房間。我聽到門外四歲的女兒在問:“媽媽為什么不出來和我玩?”張豐說:“媽媽得新冠了,會傳染,等病好了,就出來陪你玩。”
我氣得牙直響。我并沒有得新冠,也不是不想出門,而是被張豐和他媽囚禁在家里!
我叫王清妍,山東省日照市人。30歲那年,我相親認識了大我4歲的張豐。張豐在當地有個工廠,代加工衛生用品,諸如紙巾、紙尿褲、衛生巾之類,也算是個小老板吧。交往時,我們還算和諧。
張豐除了性格比較內向,不善于表達之外,沒有明顯的性格缺陷和不良嗜好。考慮到我們彼此年紀不小了,門戶也相當,一年不到,我們便在2016年夏天領了結婚證。婚后,我們各自忙活,也挺和諧的。如果非要挑點什么,那就是,我感覺張豐對我沒什么熱情,不像別人新婚燕爾,走哪兒都要牽著手、柔情蜜意地依偎著。
有時飯后散步,我主動挽著他的胳膊,他扭扭捏捏地掙脫開我的手,說:“大庭廣眾的,不太好。”我瞪大了眼睛說:“我挽的是自己老公,又不是偷人家的,什么叫不太好?”
不過,考慮到他一向保守,我也沒太放在心上。婚后半年多,我懷孕了。醫生說著床不穩,建議我臥床保胎。我索性辭職在家養胎。后來,我順利生下了女兒叮當。不過,在自然生產過程中,我用力過猛造成了陰道壁膨出,又引發膀胱膨出,雖然進行了保守治療,但恢復得非常慢。我承認,那段時間我沉浸在初為人母的緊張與忙碌中,再加上身體的不適,忽略了張豐。他沒有什么怨言,看上去反而更輕松了。
偶爾我們單獨相處的時候,也是我補覺,他刷手機。明明在一個屋檐下,卻連話都懶得說。再后來,要給孩子喂夜奶、換尿布,張豐不但不幫忙、不體諒,還因影響到他休息,埋怨這個,埋怨那個。我們吵了一架,我痛斥他,既然搭把手都不愿意,那就干脆給我滾到書房去睡,眼不見,心不煩。從那以后,我和孩子睡主臥,他睡書房。
在這種“喪偶式育兒”中,孩子養到3歲,送進了幼兒園,我的身體也恢復了很多。可是,我明顯感覺到,我們夫妻之間有了距離感。我站在鏡子前,看到里面是一個穿著松垮的睡衣、腹部堆積贅肉、頭發亂糟糟的女人。那一刻,我意識到了危機。
為了改善我和張豐的夫妻關系,我特意換了新發型,又積極健身,很快瘦了下來。那天,我買了一套性感內衣,化了妝,又把孩子送到我媽家,還準備了燭光晚餐,想和張豐好好過幾天二人世界。沒想到,張豐下班回到家,一看我這陣仗,一副驚嚇過度的表情,問我今天抽什么風。
我被這句話問蒙了。張豐簡單應付了幾句,便借口說有重要文件要處理,溜進了書房。他的態度,如同一盆冷水把我澆了個透心涼。三年了,可能我們疏遠的時間太長,印象里,這三年里,我們幾乎連親吻和擁抱都不曾有過。
深夜,我在床上翻來覆去,一直睡不著,也想不通為什么他對我如此冷淡。莫非有了外遇?于是,我從床上爬起來,拉開書房門,躡手躡腳偷偷鉆進了張豐的被窩。張豐被嚇醒了,大叫一聲,居然直接把我踢到地上。
這一摔,我正好摔到了腰椎,半天沒爬起來。
“大半夜的,你干什么?嚇死人了!”張豐揉著眼睛抱怨。我面紅耳赤,忍著痛從地上爬起來,回到自己房間,用被子蒙上頭,委屈地哭了。
我深度懷疑,他在我懷孕和照顧孩子期間出了軌。我翻看過他的手機,像狗一樣嗅他換下來的衣服,甚至還跟蹤過他,但都沒有發現什么問題。
2020年5月20日,張豐可能想和我緩和下關系,買了一條項鏈送給我。當天晚上,氣氛很好,他把我抱進臥室,可是到了關鍵時刻,他居然不行了。我以為是太長時間沒在一起,出現這種情況可以理解,可是持續了一個多月,并沒有任何改善。這種不和諧也直接影響到我們平日相處,他對我越來越不耐煩,我們經常因為一點小事爭吵。
我建議他去男科醫院檢查下,有病治病,可張豐卻罵我有病,執意說他很健康,只是廠里事多,太累了。我心里直犯嘀咕,也搞不清楚他到底是真的身體出現了問題,還是單單只對我沒感覺。
很快,真相來了。
一天,我在打掃房間時,在書房的抽屜里發現一張半年前的檢查報告,報告上說張豐是心理障礙引起的ED和早泄,可能和生活壓力大、應酬多、作息不合理有關。那時,我倒覺得松了一口氣,這至少證明他沒有出軌。不過后來的事情證明,我錯了,婚姻中并非只有出軌這一種傷害。
我打電話向醫生做了咨詢,醫生說,像張豐這樣的情況,如果是心理原因引起的,只要按時服藥,定期看心理醫生,是可以治愈的。
晚上張豐回家之后,我和他談治病的事。他又火冒三丈,訓斥我偷看他的東西,不尊重他個人隱私。我反駁他:“妻子有權利了解丈夫的身體狀況。”
為了挽救婚姻,我去找中醫,按照醫生的要求每天給他煎中藥。可一轉身,我就在衛生間的馬桶圈上發現了殘留的藥漬。我打電話質問他,他看搪塞不過去,找理由說喝藥的副作用太大,搞得他每天胃疼,頭痛,連飯都吃不下去。
行,那就去看心理醫生吧。他又說和心理醫生聊這種隱私張不開嘴,傷了男人的自尊。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心里有一股無名火,又不知道怎樣發泄。
被催生二胎,洗腦“守寡”之福
過了一周,張豐說女兒大了,建議我重新回去工作,省得我沒事閑的胡思亂想。考慮到張豐的問題,暫時也沒有什么好的解決辦法,我回到了原來的公司。時隔四年多,我以前的崗位早已被新人取代了,我只能從HR做起。下班回到家,我還要伺候孩子吃飯、洗澡,給講故事直至她睡著。
張豐依舊每天晚上九十點才到家,我也累得沒力氣說話,倒頭就睡,互不相擾。
一天睡到半夜,我被渴醒了,一看凌晨兩點多,去喝水的時候,我發現張豐的書房里隱約透出燈光。
我輕輕推開一條門縫,看到他正聚精會神地盯著屏幕,屏幕上居然上演著島國片!
張豐特別尷尬,關了電腦,一開始保持沉默,后來居然跟我吵,說中國至少有三分之一家庭屬于無性婚姻,別人能過,我為什么不能過?面對這樣的羞辱,我平靜了一下,回想這男人一天天的,孩子也不管,視我為空氣,難道在這段婚姻中,我只是他生孩子的工具?
我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離婚”二字。可張豐卻堅決不同意,說他既沒在外面找女人,又負責養家,就是一個好丈夫,好男人,叫我不要太挑剔。我突然醒悟,他是想借助婚姻抵擋外界輿論,掩蓋自己身體的問題啊。哼!這不就是“形婚”嗎?真是自私!那晚被我抓現行后,張豐倒是坦蕩了,他還經常教育我,給我洗腦說:“中國人的婚姻不就是一男一女搭伙過日子?何況我們還有孩子。當年要不是我,你恐怕還單著,現在離婚,你能有把握找個比我好的?呵呵,就算你找到了,你能保證他不出軌,不找別人?”
他還嘲笑我:“去離婚,你怎么說,因為丈夫不能和自己過夫妻生活,所以要離婚?你好意思說?”
我真是要瘋了!明明知道他在無理取鬧,可我竟然啞口無言。就在我們僵持中,婆婆搬過來了。以前,她一直一個人住,最近血壓有些高,需要有人照看,所以提出要在我們家住一段時間。
婆婆是個很精明的老太太。她發現我和張豐不睡一起,神情也不對,私下里問過張豐,可是這方面的問題難以啟齒,被張豐搪塞過去。有一天吃飯的時候,婆婆說叮當已經大了,催我們趕緊生二胎。因為之前她就提過無數次,我正心煩意亂,脫口而出:“你兒子不行,生不了二胎!”
婆婆立刻質問我:“我兒子怎么不行了?你滿嘴胡說什么!我兒子要是不行,叮當哪里來的?”
我和老人解釋不清,放下碗筷,回了房間。第二天,我把張豐的檢查報告放在她床頭,免得她總是看我不順眼。也不知道婆婆看懂沒有,反正安靜了幾天之后,她對我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開始討好我,今天做我喜歡吃的菜,明天給我買水果,還幫我做便當帶到單位,說外賣不干凈。
有一天,我在書房門口偷聽到婆婆和張豐聊天。婆婆壓低聲音說:“你們可千萬不能離。就你那媳婦,萬一把事情捅出去,你還怎么做人?一定要穩住她,不然離了她肯定會把叮當帶走,那可是我們張家的后代。”
“媽,你別瞎操心了,她不敢和我離的。”從那以后,張豐可能感覺有了他媽做后盾,更加對我愛答不理。
有一次,閨蜜幫我介紹了一個特別有名的心理醫生,我想把張豐的病歷拿給他看,于是去找婆婆要。“你要張豐的病歷干什么,是要搜集證據和他離婚嗎?”
婆婆嘴巴就像機關槍:“你們去做試管嬰兒吧,錢我出。我跟你說,婚姻里有那種事是在浪費時間,消耗男人的身體。再說,你看誰家媳婦因為這種事鬧離婚?多丟人!別人會怎么看你?我33歲那年,你公公癱瘓在床上,我照顧了他8年,之后也沒有再婚,守寡這么多年也過來了。我兒子能養家,又不找女人,這就是你的福氣。”
我一頭黑線,這倒成了我的福氣?真是讓人哭笑不得。面對老人,我還是耐著性子解釋,我想離婚,最根本的原因是,張豐對我沒有感情,他根本不在乎我。
“哎呀,什么在乎不在乎的,日子能過下去就行了!我們家的條件讓不少人羨慕呢,別身在福中不知福,這要在過去,你就是……”
話說到這里,婆婆白了我一眼,把話咽了回去。
老公是這樣,婆婆也是這樣,我在心里罵他們是“封建余孽”,更加堅定了離婚的信念,但張豐死活不同意,還給我一張銀行卡,說只要我不離婚,別讓他頭上長草,干什么都行。
我當時因為怕離婚傷害到孩子,也就暫時把這件事擱淺了。曾經有那么一段時間,我甚至也想通了。我看網上很多女人也在抱怨,要男人有何用?孩子又不管,需要他的時候,永遠指望不上,不是“喪偶式育兒”,就是“守寡式婚姻”,關鍵是女人自己要活得自在。
逃出囚籠,尋找真實的自我
我也開始調整自己的心態,“守寡”就“守寡”吧,反正不影響吃喝。想開之后,我有點豁然開朗的感覺。我報了拉丁舞和茶藝班,除了陪孩子,在家的時候越來越少,這下換婆婆開始不安了。
偶爾有天我加班晚了,男同事送我回家,我在樓下看到婆婆通過窗戶正瞄著,看到我也是一副緊張的樣子。
2020年11月的時候,我隨口提了一嘴,說過了年,要去青島參加拉丁舞比賽。婆婆強烈反對,說男男女女抱在一起不成體統,張豐也叫我在家照顧孩子。我沒理他們,照樣工作、練舞。兩天后,婆婆對我說:“要不然先別工作了,也別去跳什么舞,抓緊時間給我生個孫子吧!你放心,你只管生,生下來我請月嫂帶。”
“隨便,張豐的態度就是我的態度。”我已經改變了策略,把球踢給張豐,何必與他們對著干,弄得兩敗俱傷呢?
果然,張豐拒絕了。婆婆看我們倆都不配合她,開始像個偵察兵一樣監視我。我和閨蜜打電話她偷聽,我往娘家打電話,聯系工作,她也要偷聽,我覺得自己像她眼中的賊,而她是張豐的眼線。
2021年1月下旬的一個周六,我起床之后準備下樓吃飯,走到樓梯中段,突然腳下一滑,從二樓摔了下來,躺在地上動彈不了。
婆婆聽到響動,跑進客廳,看到我摔了,趕緊打了120,還陪我去了醫院,醫生診斷為盆骨骨折,要保守治療2周,還需要臥床3個月,好在錯位較小,一般不會出現后遺癥。
比賽在即,我卻受了傷,心里沮喪極了。婆婆勸說我辭去工作,讓我在家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她忙前忙后,每天給我做飯,把我照顧得無微不至。我挺感動的,就給公司打電話請了長期病假。
為了方便照顧,婆婆讓我搬到了一樓。漸漸地,我開始康復,三周之后已經能扶著床沿慢慢行走,出事時的拖鞋也被婆婆扔掉了,她特意給我買了雙新的防滑鞋。
有一次,我練習走路累了,坐在樓梯上休息。自從我摔倒之后,家里的樓梯全部做了新的防滑。
這時,我無意中發現防滑層和地板中間的凹槽里有一層干涸的液體,用手指擦拭了一下,又聞了聞,感覺像食用油。
廚房在一樓,距離樓梯有十幾米,這里怎么會有油呢?我一瘸一拐檢查了每一階樓梯的凹槽,從中段開始,每個凹槽里都有油。
我心里一個“咯噔”,聯想到婆婆前后態度的轉變,以及她對我的照顧,忽然意識到,我摔倒不是意外,很有可能是有人故意在樓梯上倒了油,這樣,就能困住我,不讓我去參加比賽了!
結合婆婆事后的反應,她不但扔了拖鞋,還換了防滑,這一切很可能是在掩蓋“罪行”。
晚上吃飯的時候,我直接向婆婆攤牌。婆婆不承認,但因為緊張有點口吃,矢口否認。張豐則說我成天胡思亂想,還說那食用油可能是婆婆不小心弄上去的。我的脾氣一直是愛憎分明,吃虧可以,但一定要吃到明處,下三爛的手段,我可不接受。
我堅持要回娘家養傷,否則,以后還不知道會被這對母子怎么算計。但婆婆和張豐不同意。我要打電話給娘家,卻發現不知什么時候,我的手機早就被拿走了。后來,我在房里偶爾聽到我媽打電話來,婆婆一口一個“親家母”,接了以后,要么說我出去了,要么說我在洗澡,我氣得牙直癢,卻動彈不得。
冷靜下來后,我思前想后,和他們吵鬧都不是辦法,還不如索性先躺在房間里,養好自己的傷,反正吃喝都有人伺候。
從那天起,婆婆每次出去買菜,就把我的房門反鎖了,生怕我跑掉。我就這樣,被婆婆囚禁在了家里,沒有手機,我也等于和外界失去了聯系。
婆婆要做飯,接送孩子,她又有高血壓,很快發現自己吃不消了。張豐給她請了保姆,不但負責做飯,打掃衛生,還附帶監視我。
我則繼續偽裝著。當著他們的面,我假裝行動不便,還不停抱怨,怎么不見好。實際上,關起門,我就每天偷偷在房間里鍛煉下肢。
情人節,張豐送那么個鬼東西的時候,我其實已經差不多能行動了,但我依舊偽裝成行動不便。時間長了,他們自然放松了警惕。
一個月后,我已經基本恢復,甚至能以較快速度步行。我開始伺機行動。3月底的一天,我特意從抽屜里拿出一對藍牙耳塞,教會保姆如何使用,告訴她,這樣就可以邊干活邊聽郭德綱的相聲了。
保姆感覺很新奇,連忙戴上,我又幫她下載了有聲app,調大音量。她樂呵呵地邊聽著,邊去二樓干活了。趁其不備,我趕緊逃離了這個家。出了家門,我馬上攔下一位鄰居的車,讓對方將我送到附近的公交站,順利回到了娘家。
我第一時間找了個律師,幫我辦理離婚手續。張豐一開始還想爭奪女兒的撫養權,可是我告訴他,如果敢和我爭,我就報警他們囚禁,再將他“性無能”的事情散布出去。
張豐心中有鬼,婆婆也不敢嘰歪,我們很順利地協議離婚。現在,我帶著女兒和父母生活在一起,日子過得越來越輕松。當然,這不排除我依舊渴望擁有一個能給予我愛意、互相尊重的伴侶。
在婚姻里,“性”很重要,但也不是婚姻的全部。說到底,我們女人,擁抱欲望是本能,是自由,但絕不是那些“封建余孽”口中的原罪!更何況欲望背后,我們要的是白頭偕老的愛啊!
編輯/邵鸞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