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談交通》被下線并面臨“千萬賠償”，職務作品著作權到底該歸誰？

徐冰倩　侯婧婧

近日，《譚談交通》欄目主持人譚喬發布微博稱，該欄目視頻被下線并可能面臨千萬賠償。短短兩天內，#譚談交通全面下架##譚喬自爆或面臨牢獄之災#等微博熱搜閱讀超過6億。

作為成都本土一檔寓教于樂的交通警示類節目，《譚談交通》因為其貼近大眾的節目特色和詼諧幽默的主持特點，贏得了成都市民的一致好評。其中很多期經典節目，在全國各大電視臺轉載，節目中的譚喬以一個充滿情趣和智慧的警察形象，成為極具影響力的人物。

隨著節目的走紅，譚喬也在嗶哩嗶哩等視頻網站上開設了個人賬號，上傳了以往節目的內容片段，這為他帶來了大量的粉絲關注。也因此，作為曾經的節目主持人，譚喬對于自己反被第三方公司狀告侵權流露出極大的不解。

“可能賠得褲子都沒了”

7月10日下午，譚喬在微博上透露，“正在外面拍安全宣傳視頻，驚聞《譚談交通》被下線，并可能面臨數千萬的巨額賠償。”譚喬表示，拍攝的公益普法視頻，十幾年來在網絡上被大家無償觀看和二創傳播，現在他可能賠得褲子都沒了。如今，不僅《譚談交通》的賬號逐漸被清空，還有上萬個二次創作者編輯的爆款視頻也被投訴下架。記者注意到，譚喬在B站上發布的視頻目前已經從345個縮減至80個。

譚喬向媒體表示，面臨賠償的第一個原因是成都游術文化傳播有限公司投訴他侵權。面臨賠償的第二個原因，就是有一些商業的合作，他個人面臨的無法正常履約而導致的賠償。

在他看來，目前《譚談交通》誰是版權方，或者誰擁有多少比例的權益，還需要權威的機構來認定?！爱敵踔谱鳌蹲T談交通》，沒有任何個人或者任何機構簽訂了這種合同或者協議。那原創者就是我譚喬自己，而且這個視頻記錄方就是一名攝像的記者?！?/p>

另外，譚喬也很想搞清楚在新著作權法實施以后，他是否享有應當的權利，而視頻記錄的另一方，是否可以向他或者其他的創作者進行索賠?！耙磺卸紤斣诤锨?、合理、合法的情況下去解決?！?/p>

據他介紹，目前在B站，所有的二創UP主理論上都不能再發布。等B站清理完畢以后，作為成功的案例，對方會一個平臺、一個平臺的進行清理。

請證明自己是譚警官

企查查APP顯示，發起侵權投訴的成都游術文化成立于2018年3月，曾用名為游術（成都）教育管理有限公司（2018-03至2020-01），法定代表人為張宇航，另一持股人為邱鍵。注冊資本為50萬元，現有知識產權僅一項注冊申請中的“游術”商標。

該公司最近密集起訴了多家視頻公司，其中因《譚談交通》欄目曾起訴b站21次，快手9次，咪咕7次，百度6次，騰訊5次，小紅書5次，抖音5次，案由多為“侵害作品信息網絡傳播權”。

企查查信息顯示，成都廣播電視臺已于2016年成功注冊多個譚談交通欄目商標，使用截止日期為2027年。與《譚談交通》版權相關的作品著作權有5項，著作權人為成都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由成都電視臺全資控股，從股權關系來看，成都游術文化與《譚談交通》版權所有方無任何交叉持股。

此外，《譚談交通》節目已于2018年4月停播，本次下架事件中游術文化暫未起訴進行二次創作傳播的個人博主。

事件雙方各執一詞

7月11日晚，事件“主角”之一的成都市廣播電視臺委托四川君盛律師事務所發表聲明，稱成都市廣播電視臺為《譚談交通》節目的著作權人，并且有權對網絡上未經許可發布《譚談交通》相關視頻的行為進行依法維權。相關維權工作授權成都游術文化傳播有限公司。

另外，聲明強調該公司開展的維權工作僅針對未經許可而進行不當獲利的公司經營主體，并未針對任何個人，更不存在對個人“索賠千萬”的情況。

當晚，針對節目制作方成都市廣播電視臺的公開聲明，該節目13年來的主持人譚喬再次發聲，表示自己沒有通過侵權發布《譚談交通》往期視頻進行“不當獲利”，此前收益早已妥善處理，并曬出了公益捐贈溝通記錄。

針對電視臺方面在公開聲明中提到的，“成都市廣播電視臺有權對網絡上未經許可發布《譚談交通》相關視頻的行為進行依法維權……維權工作僅針對未經許可而進行不當獲利的公司經營主體，并未針對任何個人”，譚喬在個人賬號回應，他在個人賬號重新上傳《譚談交通》的往期節目視頻，只是出于公益目的，其中所謂的“獲益”，“無非就是平臺給的流量激勵收益?！?/p>

譚喬說，他2021年才開始正式接觸自媒體，剛開始根本不知道有這種收益存在，獲悉之后就安排創作團隊成員主動與視頻發布平臺的公益部門對接，將發布《譚談交通》相關視頻所獲的激勵收益，包括自己直播獲得的部分禮物收益，除去必要的開支之后，都通過公益捐助的形式進行了妥善處理。

職務作品版權到底該歸誰

對于成都游術是否擁有資格獲得授權，維權過程中是否有利益牽扯，為何沒有與所謂的侵權的自媒體人（包括譚喬自己）進行任何的協商與溝通等，譚喬也提出了質疑。

就目前各大媒體曝光的信息來看，成都市廣播電視臺在委托律所發言之前，曾被爆出過與成都游術簽署了“授權書”及發布了“版權聲明”。

前者在授權權利一項中明確寫到：所有著作財產權（包括但不限于復制權、發行權、出租權、展覽權、表演權、放映權、廣播權、信息網絡傳播權、攝制權、改編權、翻譯權、匯編權等）以及將上述權利的轉授權權利，以及將上述權利許可第三方進行分銷的權利。特別說明的是，上述權利含維權權利。

后者則在聲明尾處強調：成都市廣播電視臺擁有《平安成都》欄目、《紅綠燈》欄目以及《譚談交通》板塊的全部著作權，若上述欄目出現任何版權問題，由該單位全權負責。

7月11日晚間成都市廣播電視臺在聲明中稱，《譚談交通》節目由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指派時任交警的譚喬進行現場主持。節目于2018年5月停止更新，譚喬于2021年8月辭去公職。

目前來看，無論是電視臺還是譚喬，似乎都各執一詞，并沒有公布充分的證據來證明著作權的歸屬。而該事件中被一眾網友猛烈抨擊的成都游術也遭到進一步“起底”。

譚喬稱，成都游術公司4年來是零員工社保繳納，有本地媒體走訪該公司工商登記注冊地發現，實際地址坐落著一家服裝店，這不禁讓一眾網友懷疑該公司是否為一家靠所謂“維權”賺取收益的皮包公司。

在北京云嘉律師事務所副主任、中國政法大學知識產權研究中心特約研究員趙占領看來，上述的電視臺所有發出的聲明都不足以作為法律上的證據，證明成都市廣播電視臺擁有《譚談交通》節目的所有著作權。

以授權書為例，他表示，授權書是否有效取決于電視臺是否擁有電視節目的著作權，而這就可能涉及職務作品的問題。譚喬所制作的節目應該屬于職務作品，即為完成公安局指派的電視臺工作任務所創作的作品。

關于職務作品的版權歸屬，根據著作權法的規定，一般由作者享有，但是單位有權在其業務范圍內優先使用?！叭绻娨暸_通過勞動合同或者知識產權協議等約定職務作品的著作權屬于電視臺，則譚喬僅享有署名權，并且譚喬也不能使用、不能基于此進行二次創作。”

趙占領表示，目前來看，電視臺的授權書和版權聲明都是復印件，是否有原件尚不清楚，并且這類聲明為單方面聲明，還需要其他證據來佐證電視臺對該節目享有著作權。

換言之，目前關于《譚談交通》節目的侵權糾紛，關鍵并不在成都游術公司起訴侵權的操作是否合法，而在于節目的著作權是否真正歸屬電視臺，以及他們和譚喬之間有無簽署過相關的職務作品版權歸屬的協議或合同。

倘若此前提不成立，那后續成都游術代表電視臺進行的維權也自然師出無名。因此，《譚談交通》節目侵權糾紛被業界視作是新著作權法實施后，非常具有意義的典型案例。

目前，業界多以修訂后的新著作權法中的第十七條作為爭辯依據，即“視聽作品中的電影作品、電視劇作品的著作權由制作者享有，但編劇、導演、攝影、作詞、作曲等作者享有署名權，并有權按照與制作者簽訂的合同獲得報酬。前款規定以外的視聽作品的著作權歸屬由當事人約定;沒有約定或者約定不明確的，由制作者享有，但作者享有署名權和獲得報酬的權利。視聽作品中的劇本、音樂等可以單獨使用的作品的作者有權單獨行使其著作權”。

由此條可見，譚喬是否能被視為節目的“制作者”，對之后視聽作品權利的歸屬起到關鍵作用。另外值得注意的是，無論是譚喬在此前視頻中自曝的“十幾年來一直無償公益普法”，還是此次表明的已將二次傳播《譚談交通》相關視頻所獲收益進行公益捐贈，都不影響原本的著作權歸屬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