釣魚也驚魂

武巖

老劉不敢回頭，可越不回頭越覺得身后有東西緊緊跟隨。他逃命似的猛騎，前面不遠處就是那條出事的山溝了，諸多靈異傳說的發生地都在那兒。他硬著頭皮騎到那個是非之地，一股涼氣迅速將他包圍，讓他渾身上下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去年7月，我去了趟二龍湖，半個月沒摸魚竿了，見到水就興奮。酒自然少不了，中午喝完晚上又喝。喝得痛快才能玩得開心，玩得開心，酒的地位就更突出，到底哪個更重要呢？不知道。反正一樣也少不了。

晚間的水邊小店沒什么客人，我、馮哥、小李子邀請忙了一天的老板兼“店小二”老劉一直喝到很晚。

大家光著膀子、無拘無束，談論的話題也是天馬行空——哪里有鬼屋，哪里有兇宅，哪個水庫鬧邪……你一段兒故事，他一段兒插曲，有親身經歷的，也有道聽途說的，都講得繪聲繪色、有鼻子有眼。

借著漆黑山野里唯一一座小房子里散發的昏暗燈光，幾個釣魚人瞪著布滿血絲的眼睛，愈發興奮地談論著那些離奇的故事，后經證實，這些都是唬人的。

其中兩則讓酒后的我印象深刻，我整理了一下，寫就此文供列位讀后一樂。

二龍湖旁有兩個生產隊，一個被當地人稱作“翻身八隊”，另一個跟它相鄰，叫“翻身九隊”，兩隊通有兩條路，一條新路、一條老路，二路的形狀就像一張弓，老路比較近，是直線“弓弦”，新路則是繞彎兒的“弓背”。據當地老人說，臨近解放時，附近山里的土匪下山搶東西，把敢于反抗的一家人抓到山溝里滅了門。因無人收尸，當地村民就地挖了個大坑，把尸體埋了，埋尸地就在那條老路旁。打那之后，關于這家人生前身后的各種傳言便盛行于當地，這條路因此而蒙上一層詭異色彩。山里的人本就不多，這下子行人就更少了，人們寧可繞遠也不愿走這條老路，久而久之路就荒廢了，即便在響晴的伏天晌午也陰森森的，一聲鳥啼、一只野兔都能驚得人一身冷汗。

老劉是土生土長的二龍湖人，年輕的時候在當地的漁政部門干過。二龍湖水面大，不法之徒往往借著夜色的掩護下湖偷魚，所以漁政人員晚上比白天忙。

那天中午，八隊的一位同事叫老劉等人到家里喝酒，因為任務在晚上，時間尚早，大家就多喝了幾杯，不勝酒力的老劉不知不覺就喝過了量，身子往后一仰就睡了。到了傍晚，同事們看他睡眼惺忪，沒忍心拉上他，交代了一句“在九隊老余家等你”就先走了。

俗話說“人嚇人，嚇死人”

這是一條通往水庫的夜路，常有飛禽走獸突然躥出，盡管我們坐著車里，照樣被嚇得夠嗆

夜釣千般好，但最好結伴出行

老劉一覺醒來已是夜里9點多，耽誤了工作可不是鬧著玩的，他便借了一輛自行車頂著滿天星斗出發了。出了屯子便伸手不見五指，情急之下，老劉決定走近路。就算那條路真有什么可怕的事情，也不至于讓我碰上吧？抱著這種僥幸心理，老劉拐上了老路。

因為這條路很少有人走，路旁雜草叢生，附近的灌木叢中黑影重重，路更是崎嶇不平。老劉磕磕絆絆地騎行，一邊瞪大眼睛努力分辨道路，一邊四處東張西望，生怕有什么東西突然躥出來。

周圍的氣氛變得愈發詭異，老劉打起了退堂鼓，后悔不該選這條路。這時，山里起霧了，一陣濃一陣淡，視野變得更加模糊，老劉的鼻尖已經滲出了冷汗。

就在這時，貓頭鷹凄厲而哀怨的叫聲突然響起。老劉一哆嗦，緊接著一個黑影如幽靈般在他眼前一閃而逝。他聽村里的老人說過，走夜路遇到貓頭鷹不是好兆頭，貓頭鷹是不祥的使者……想到這里，他的心臟開始劇烈跳動，脊背陣陣發涼。

老劉拼命地蹬著腳踏，耳畔回蕩著破自行車零件叮叮當當的磕碰聲和車胎與地面的摩擦聲。

老劉豎起耳朵，只覺得車子越蹬越沉。

他又想起有人說在這條路上騎三輪車時莫名地馱了一張棺材板子，白天在這條路上騎車，后車架上就能憑空多出一具骷髏……

老劉不敢回頭，可越不回頭越覺得身后有東西緊緊跟隨。他逃命似的猛騎，前面不遠處就是那條出事的山溝了，諸多靈異傳說的發生地就在那兒。他硬著頭皮騎到那個是非之地，一股涼氣迅速將他包圍，讓他渾身上下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月牙從云彩后面鉆了出來。在慘淡的月光下，老劉不得不跳下自行車，推車前行——因為前面是一個坡度頗大的上坡。趁著下車的工夫，老劉回頭瞄了一眼，盡管什么都沒看見，可是他仍覺得有東西無聲無息地如影相隨。

此時的他已經不敢再東張西望了，他只顧悶頭奮力推車。可是，他還是看到了，就在他前面不遠處一小片高粱地的邊上站立著一個人！

夜色雖美，可一個人的夜路卻不好走

老劉嚇得呆立原處，已邁不開步子。他的喉結艱難地動了幾下，吞下幾口口水后，終于鼓起勇氣，顫抖地發問：“誰！誰呀？”聲音似乎不是他自己的。

那個人沒動。

老劉的雙腳如同灌了鉛，艱難地向前走了幾步后，看到那個人還戴著草帽，卻沒有臉！

老劉頭皮發脹，后背冷汗直流。

越來越近了，一陣涼風輕輕拂過，他又看清那個人的袖管空蕩蕩的，隨風飄動著！

老劉幾近崩潰，既不敢停下來，又不敢向后退，雙腳機械地邁著步子，頭皮麻酥酥的，他甚至覺得自己的靈魂正在悄然離開自己的身體……

又走了幾步，雖然只是幾步，但給老劉的感覺卻像走了一個世紀！他終于徹底看清了那駭人的東西——是個稻草人。

…………

只記得老劉的這個包袱抖完，大家緊繃著的神經瞬間放松下來，笑著大呼“沒勁沒勁”——在心理學上，笑，是人處于恐懼情緒下的應激反應之一。

被老劉的故事唬得汗毛倒豎的馮哥不甘示弱，自告奮勇也要講一個故事，并且強調：“我講的這個跟你那個不一樣。”

他是這樣講的——

有一位朱姓漁友，特別癡迷于釣水庫，為此而起早貪黑。他尤其喜歡夜釣，但膽子不大。

一次，他又獨自一人半夜騎著車去水庫。這條路他已走過多遍，哪里有坑、哪里有墳、墳有幾座，他都門兒清。

路越走越窄，離水庫越來越近，前方路旁就是一片墳塋。

心里瘆得慌，走路便格外小心，老朱放緩了騎行速度。突然，他的前方出現了一個跳動的亮點！

鬼火！出現在荒郊野外墳地里的火光一定是鬼火！他聽人說過，一個車老板曾一鞭子抽下來一個飄浮著的鬼火，落地的是由一綹長發拴著的兩根人骨。還有人說，被鬼火纏上的人的魂魄會被勾走。

那一刻，老朱懵了。

人處于極度恐懼的狀態時會變得思維遲鈍、意識不清。老朱看到那鬼火正一跳一跳地奔他而來，后面還跟著一個人形黑影。當時，他的腦海中便反復回蕩著同一個聲音：我完了。

老朱的雙腿已不聽使喚，他從自行車上一頭栽了下來，那個亮點仍然執著地移向他，越來越近……

當那點亮光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他看清了，原來是一個手上夾著香煙的老頭兒著急趕路……

話音剛落，大家再度大笑著連呼“沒勁沒勁”。

…………

那一夜，大家竟無心釣魚，競相扮演“故事大王”的角色，故事的最終結局都是，哪有什么神鬼妖狐，都是自己嚇自己。47047898-B69B-4CB0-9D12-30E6BB8477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