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河一夜

姜鑫坤

我們在蜿蜒的村路上多次停車問路，每一次都能感到山里人的樸實和熱情。他們往往會停下手中的活計走出院子，站在路中間比劃著方向，耐心細致地告訴你前行多久后該向哪個方向轉彎，路口有什么樣的標志性事物，這讓我們郁悶的心情再度舒暢起來。

釣魚圖的是什么？魚獲當然不可或缺，但對我來說心情更重要。心情的好壞取決于同行的人、釣場的環境、魚獲的多少，以及水庫老板的態度等因素。

按照慣例，我要等到周六才有機會溜出家門，可這次周五一早我就接到小胡的電話：“中午出發，目標柏榆水庫，同行的還有五哥、苑大師。”我跟小胡、苑大師是鐵哥們兒，常常一同釣魚，沒魚可釣的日子就隔三差五在酒桌上膩歪。

柏榆水庫是一座山間小水庫，給人印象最深的是那里的武昌魚，它們一貫成群結隊、搭幫結伙，咬鉤時總是奮不顧身、勇往直前。

我趕忙完結手頭的工作，趕回家，為柏榆之行做準備。

中午12時40分，五哥的本田車如約停在我家樓下，我連忙扛著雜七雜八的東西跑到樓下，將東西胡亂塞進車后備廂，鉆進車里就上路了。

不到半小時，我們就到了葉赫鎮，找一家便利店補充給養后，車子駛上鄉道，向山里進發。

陽光下、車窗外，滿眼綠色連綿起伏、一望無際，一條水泥路曲曲彎彎伸向遠方，我們的車子就像行進在綠色的海洋之中。我不禁打開車窗，山間特有的清風夾帶著濃郁的植物氣息撲面而來，沁人心脾，令人心曠神怡。

我由衷地感嘆道：“我喜歡這種自然風，討厭空調！”

開了十幾公里，車子轉過一個山腳，一泓碧水進入我們的視野。這是房身水庫，前幾年盛產鲇魚和嘎牙子，可惜去年的大雪給這座水庫帶來了滅頂之災。從它旁邊經過的時候，我發現水邊空無一人，這真令人感到痛心。

山里的小村子就像散落在棋盤上的棋子一樣，由一條條小路串聯起來。經過了這樣幾個“棋子”，車子就駛進了柏榆鎮地界。距離水庫已經不遠了，剛剛還因沉迷山間美景而出神的我，此時再度興奮起來。

柏榆水庫

秀色鐵河

鐵河釣位

柏榆水庫除了曾經的武昌魚之外就沒什么令人向往的，可供釣魚的北岸和一條鄉路僅幾米之遙，環境嘈雜，坐著也很不舒服，水庫承包人的門前倒是有一片小平灘，可是他在水下拉上了鐵絲網，哥兒幾個對他此舉頗為不滿。

我們并未著急下竿，左轉右轉耗費一個多小時也沒看到有魚出水。岸邊釣客的魚護中多則二十尾左右小鯽魚，大的不過一兩半，體態極瘦，小胖頭魚般的大腦殼、刀魚一樣的小身板，乏味至極。

哥兒幾個不像在路上時那樣興奮了，但是誰都沒表現出來，畢竟驅車60多公里遠道而來，誰都不想敗興而去，可是接下來的一幕卻叫我們心生去意。如孫二娘般潑辣的老板娘站在院子里，像訓孫子一樣訓斥看水庫的老頭兒：“你憑啥替我做主？以后就沒有半天的價！不管幾點來的，一律三十，少一分都不行！”

此時苑大師剛踱進院子里，正要掏錢買票。

“幾個人？夜釣？四個人一百二！”“孫二娘”依然兇神惡煞，臉拉得老長，好像我們生來就欠她的債。苑大師似乎還想討價還價，畢竟這種水庫無論如何也不值這個價。可還沒等大師開口，老板娘手一揮，加了一句：“少一分不好使！”語氣堅定，態度惡劣。苑大師忍無可忍，留下一句“下一個搶銀行被槍斃的一定是你”，叫上哥兒幾個絕塵而去。

柏榆水庫相反方向約30公里是另一座水庫——鐵河水庫，那里的小鯉魚和溪哥頗有密度，但是去年的大雪讓很多水庫遭到重創，怕是那里也難以幸免，不過那里景色美，水質也好，附近沒有村落，不存在污染，因此我們決定移師鐵河。

我們在蜿蜒的村路上多次停車問路，每一次都能感到山里人的樸實和熱情。他們往往會停下手中的活計走出院子，站在路中間比劃著方向，耐心細致地告訴你前行多久后該向哪個方向轉彎，路口有什么樣的標志性事物，這讓我們郁悶的心情再度舒暢起來。

此番美景中垂釣，無魚亦無妨

那頓或繁或簡的野餐總是夜釣的重頭戲

下午3時，車子駛到鐵河水庫的大壩近前，目之所及盡青翠，那種一塵不染的翠綠，我好像步入了另一個世界。幾個不規則的魚塘靜臥其間，幾只白鷺悠閑地邁著長腿捕捉著小魚，絨球一樣的蒲公英恰到好處地點綴其間，遠處一座座山巒在平川拔地而起。面對美景如此眷顧，若不置身其中、徜徉一番，那簡直是對大自然的褻瀆，于是五哥獨自駕車上山，其他人下車徒步上山。F14E2FD4-7232-479F-B65B-E7EE54A014A3

到了壩上，大家眼前一亮，盡管山頭大風呼嘯，群山環抱的小水庫卻微波不興，宛如一塊晶瑩剔透的碧玉。我不禁感嘆：能在這等仙境釣上一天，“空軍”也值了。

卸車、找釣位、壓竿架、掛浮標、找底等步驟一氣呵成。連抽幾竿后，我點燃一支煙，再度欣賞起這青山綠水。

我照例想釣鯉魚，但又怕使大鉤粗線耽誤釣鯽魚。于是，我3.6米手竿主線、子線用的小號大力馬線，綁4號伊勢尼鉤，其他幾支魚竿都用4號線綁9號鉤。

不知不覺間，太陽開始西沉，該吃晚飯了。夜釣當晚的這頓酒在每次出釣的時候都顯得格外重要。此時，我已有兩條小鯽魚墊底兒，暫時排第一名。

桌板上擺著兩瓶龍江大曲和若干小菜，酒精爐燃起幽藍的火焰，方便面的香氣混合著蒿草的清香刺激著人的食欲。大家舉杯暢飲、談天說地，不知不覺間已是夜風清涼、星斗漫天、蛙聲一片。

三個喝酒的人分飲兩瓶白酒，似乎不夠。我貪酒，且有點小聰明，便趁著第二瓶酒啟開的時候把酒瓶子搶了過來，給大家斟酒，每人只倒了大半杯，剩下小半瓶被我藏進草叢中，到了半夜或第二天早上，我憑這點酒就能成為“富翁”。

酒后，夜釣正式開始。一杯香醇普洱茶，幾支熒光夜明標，偶有小魚掠過水面，嘩啦嘩啦的聲音應和著我的期待，幸福無非就是這種感覺。

觀標許久，咬鉤的卻是田螺。以前我曾誤釣過田螺，但是沒注意它是怎樣咬鉤的，這次算是見識了——像小魚鬧鉤，浮標若只輕輕下頓或上升小半目，提竿就是田螺。

細一觀察，在頭燈光圈范圍內的岸邊，田螺數不勝數。魚少了，這東西會泛濫？它們之間有聯系嗎？

半夜時分，我枕著竿包，仰望銀河，胡思亂想了一陣就睡著了。后來五哥說：“你這呼嚕打得好啊，一會兒高音一會兒低音，聽著像十幾年前的那首《兩只蝴蝶》。”

我睜眼時，小胡正在打連竿，苑大師正在車上睡覺，五哥精神萎靡，我翻了個身又睡了。

真正叫醒我的是山上的鳥鳴。起先一兩聲回蕩在山間，接著是三四聲、四五聲，不久就變成了大合唱，對面東山上的鳥兒也被帶動起來開始啼鳴，整個庫區就像賽歌會現場，越來越熱鬧。

我慵懶地起身，點燃一支煙，深吸一口，然后來到釣位，漫不經心地換餌，眼睛卻沒放松。一個輕微的送標被我看到了，一尾小鯽魚被我請上岸來，接著是一條溪哥和一條小葫蘆子，色彩斑斕，真漂亮。

庫區清晨鳥鳴宛轉悠揚

鐵河水庫漂亮的溪哥

這里的魚似乎有這樣一個特點：要么一口兒沒有，要么一陣連口兒，這可能是魚兒小規模集群的緣故吧。針對這種魚情，通過少量打窩將魚群留住的做法應該是有效的。但是，我釣魚從不打窩子，任何情況下都不打，這是我的原則，這次也不例外。

太陽完全升起來了，魚咬鉤的頻率明顯增加了。此時，我想起了藏在草叢中的那小半瓶酒。你還好嗎？只有把你裝進肚子里，我才放心。

花生米沒了，雞爪子也沒了，只剩幾袋香腸了。我點燃酒精爐，煮上方便面，一口香腸一口白酒，欣賞著庫區風景，聆聽著漫山鳥鳴。當他們幾個陸續回來的時候，那小半瓶酒已經安全地進了我的胃。我們圍坐在一起抽煙、閑聊，山水之間的話題總是很多，時間總是過得飛快。

飯后，大家各歸其位，我一廂情愿地琢磨著是時候釣點兒鯽魚了，要不然傳揚出去有損江湖形象。

然而，這終歸是一廂情愿。上午10時，我們收竿撤退。我獲魚5.2斤，沒好意思照相。

收獲雖不多，可是心情燦爛。畢竟環境甚好，魚獲多少已不重要。F14E2FD4-7232-479F-B65B-E7EE54A014A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