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 龍 李 虹
站在國際傳播發展的時間軸來看,國際傳播形態出現了三個明顯的階段。第一階段是19世紀末到20世紀初的“帝國傳播”階段,這一階段伴隨著英帝國版圖的擴張和英語作為全球語言的普及;第二階段是二戰之后的“跨文化傳播”階段,這一階段的特征是以隱蔽的美國標準進行文化的全球滲透。因此,這兩個階段又被稱為“英式全球化”階段和“美式全球化”階段①,其實質都是強勢文化對弱勢文化的入侵。
近年來,美國從特朗普時期口碑的急轉直下,到大選時的鬧劇,再到全球疫情防控的種種作為,致使“美國秩序”開始逐漸崩塌。而中國在全球疫情防控中的大國擔當,使其國際影響力不斷增強。在“一帶一路”的倡議引領下,習近平總書記發出的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倡議得到世界各國的廣泛認同。美式全球化的大幕正在落下,新全球化時代已然到來。
科技的日新月異帶來了媒介生態的一系列變革。從大眾傳播時代媒體掌握話語權,專業化生產內容,到如今的人人都能發聲,用戶生產內容,多元賦權的傳播實踐正如火如荼。加之國際傳播呈現平臺化趨勢,智能媒體平臺在國際范圍內的普及不僅提高了傳播效率,也讓傳者和受傳者能夠實時互動交流與反饋。平臺化的世界傳播也賦予了全球大眾直接參與信息生產和傳播的權力,機構媒體的信息選擇權被大大削弱,基層大眾在議程設置中的作用不容小覷。傳統的大眾傳播模式被顛覆,“多元賦權”和“平臺世界主義”成為新全球化時代的特征。政治生態的嬗變和媒介生態的變革對傳播理論提出了新的訴求②,而跨文化傳播理論與生俱來的“文化帝國主義”烙印與當前復雜的國際局勢和全新的傳播邏輯逐漸不相匹配。
與此同時,基于對理論和實踐的深刻反思,“轉文化傳播”理論逐漸孕育成熟。相較于“跨文化傳播”,“轉文化傳播”更加柔和且不具有侵略性,也更能體現文化的平等交流和切磋。它強調的是開放包容、文化平等,在世界和民族、普遍和特殊中有機融合,實現文化的交流和傳播。它致力于人類整體傳播學的發展和創新,渴求建立一個平等交流、和諧發展、共同繁榮的新世界,而不是一種文化對其他文化的吸收和同化。在新全球化的語境下,“轉文化傳播”的核心理念是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它相對于“跨文化傳播”而言,明顯更具時代特征,也具有更強的解釋力。它的提出是歷史發展到特定時期對“跨文化傳播”恰到好處的升級。
清華大學史安斌教授認為,“轉文化傳播”是以人類命運共同體為核心理念,推動文明平等交流互鑒。“平臺世界主義”是新全球化時代媒介生態的重要特色,多元賦權的互聯網社交媒體是轉文化傳播實踐的核心場域。③在此將其概括為一個核心和兩個關鍵點。一個核心是“人類命運共同體”,兩個關鍵點分別為“平臺世界主義”和“多元賦權”。
平臺世界主義和多元賦權重構了一個超越個體互動邊界的“全球聯結”的傳播網絡,不同的文化在其中交流切磋,在深度互動中摒棄誤解、加深認同,進而衍生出異質文化的雜糅,不同文明的相互交織。文化在交流中順勢轉型為適應本土化傳播的新形式,在吸收和轉化中實現文化的傳播和傳承,這一過程便是“轉”。文化的界限被打破,傳播學的邊界也在延展,“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核心愈發凸顯。
“轉文化傳播”不以一國文化凌駕于其他文化之上,不以文化的自我復制實現侵略式傳播,這是它與跨文化傳播最大的不同。“轉文化傳播”意在構建“整體全球化”的傳播體系,致力于打造包容和諧、相互尊重、平等交流的傳播環境。可以說,“轉文化傳播”是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在新聞傳播領域的具體應用。
在“轉文化”營造的新傳播環境中,沒有任何一種文化占據主導,不同文化主體被平等賦權,通過對他者文化的過濾和吸收,實現對自我的全新認知,將他者文化內化為自身文化屬性的一部分,呈現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文化雜糅。“轉文化傳播”不回避文化的差異性,重視文化的多樣性。它強調文化間沒有非黑即白的對立,主張在文化的良性互動中化解沖突,優勢互補。互聯互通、共贏共享的命運共同體理念是“轉文化傳播”的內在意涵,也為超越跨文化傳播開辟了理論視野。
在“跨文化傳播”階段,中國主流媒體的國際傳播已經取得了顯著的成績。但在云波詭譎的國際局勢下,面對西方媒體的刻意抹黑和話語攻訐,“下大氣力加強國際傳播能力建設,形成同我國綜合國力和國際地位相匹配的國際話語權”是現階段“轉文化傳播”的主要任務。④從“跨”到“轉”,“轉文化傳播”的研究和實踐都處在探索階段。新的傳播生態,對原有的傳播手段也提出了新的挑戰。因此,“轉文化傳播”階段可以著力從創新傳播手段出發,來提升國際傳播能力。
創新意味著“破舊立新”。過去“傳者中心”的單向傳播模式已經被打破,而適應“多元賦權”的新的傳播手段仍在探索。基于對“轉文化傳播”內涵的理解,在“轉文化傳播”的敘事中,融入共情因子為之賦能,打破文化疏離的氛圍,不失為一種新的有效的傳播方式。共情與“轉文化傳播”兩個看似不同的概念,其內核都是“共享”與“認同”。基于此,“共情傳播”的融入或將成功地打開新全球化語境下“轉文化傳播”的新格局。
共情(empathy)是一個起源于心理學的概念,最近幾年在傳播學領域被廣泛使用和研究。關于共情的定義,目前仍處于廣泛討論階段,并沒有達成共識。但是通常認為共情是一種能力,一種根植于人類基因中與生俱來的理解和分享他人感情的能力。⑤它在一定程度上與同理心有相似之處,但從作用機制上來說,比同理心要復雜得多。早在30多年前,國外的神經科學家就發現了“鏡像神經元”是人類能夠產生共情體驗的神經基礎。神經學家致力于從生物學上解釋共情產生的原理,而心理學家致力于從外在表征和內在機制上研究共情對于社交和心理健康的深層作用。
在新聞傳播學界,將共情納入傳播研究是最近幾年剛剛起步的。“共情是一種自然情感和能力”已經得到了普遍的認同,但共情與傳播的內在聯系還有待進一步闡釋。劉海明、宋婷在他們的研究中將“共情傳播”界定為個體在面對群體的情緒情景時參與信息接收、感染和表達以及傳遞分享的行為過程。⑥這一論述體現了共情傳播的動態性。而李玲在其研究中也指出,共情傳播要說明個體與群體,群體與群體之間的新關系模式。⑦趙建國總結了前人的研究,在《論共情傳播》一文中將其定義為共同或相似情緒、情感的形成過程和傳遞、擴散過程。⑧基于以上學者的定義可以看出,共情與傳播天然有聯系。首先,共情是一個動態的過程,而傳播也是;其次,共情需要至少有兩方的參與,傳播亦然;最后,共情能力有大小,共情追求效果的達成,而傳播能力也有大小,傳播力的度量是傳播學界研究的一大方向。從這個角度上來看,共情與傳播的結合是新聞傳播學發展的必然。
近年來關于共情傳播的學術成果頻出,其中以實證研究居多。尤其自全球疫情暴發以來,關于共情在新聞報道中的實踐效果研究不在少數。其次,共情策略在影視作品、直播帶貨及真人秀中的應用研究也頗為廣泛。在理論研究中,共情與人類命運共同體,共情傳播在講好中國故事、構建中國敘事體系等方面的應用研究也受到了眾多學者的關注。本文在前人的基礎上,著重研究情感共同體打通“轉文化傳播”的作用機制,即以共情賦能人類命運共同體、平臺世界主義和多元賦權。
傳統的新聞價值觀,倡導客觀、理性的表達方式。但在智能化的傳播媒介中,個體的情緒以及個體間的差異性被放大,多元主體在追求理性的過程中也呈現出對感性表達的訴求。⑨加之數字時代,人類感受世界、表達自我的方式發生了深刻的變革。民族性、地域性的特征在傳播中趨向淡化,人類共同的情感愈加突出,并呈現出多元并存和多種文化交融的局面。⑩這就為共情在文化的對外傳播中發揮作用夯實了基礎。另外,隨著共情融入新聞報道實踐的成功案例越來越多,情感及共情在傳播中的應用逐漸被重視。有學者在研究中指出,共情并不是完全的感性,更不是反理性,它也有理性的成分存在。理性和共情之間不但沒有根本的沖突,甚至是相互補充的。這一論述打破了新聞傳播領域,情感與理性二元對立的格局,也打開了傳播效果研究的新視野。
共情傳播有兩條路徑。一方面,共情是人類與生俱來的一種能力,它通過情感喚起調動生理反應來實現人內傳播,并幫助個體調節認知;另一方面,個體通過情感的喚醒,產生分享欲望,帶動社會行為(例如點贊、轉發等),進而產生基于個體關系網絡的復合式傳播。這兩條路徑分別基于共情的生理驅動性和社會構建性。在網絡環境之下,共情通過線上和線下、現實和虛擬的交互作用,帶來的社會影響便是情感的同頻共振。而從長期來看,個體情緒參與的共情經過多次反復,能夠促進認知的改變,孕育理性價值觀的形成。共情引起的社會性情感共鳴能夠形成特定的記憶場域,延長記憶的時間,同時也能夠參與特定歷史時期的集體記憶。這一長效的情感記憶能夠形成一定的凝聚力,構建起特定的社會關系或圈層,從而形成持久的傳播力。
共情傳播的效果分為三個層次:認知層面、態度層面和行為層面。三者是層層遞進的關系,前者也對后者起著一定程度的制約作用。通常來說,共情首先帶來認知上的改變,認知的改變引起了態度上認同,進而引起行為上改變。但需要強調的是,三者不能完全分開,也沒有一成不變的先后順序。認知層面的變化可能帶來態度和行為的同時改變,而當認知是弱影響的時候,也可能止步于認知層面,不再引起其他層面的變化。以上可以看作是共情的生理驅動性。反過來,社會環境、技術等因素也為共情傳播提供需要不斷調試的環境。
共情的傳播效果在異質文化中表現得尤為突出。這是因為,共情是一種本能的情感驅動,當共情觸發,橫亙在文化間的鴻溝于無形中消失。受傳者基于情感的一致性對信息內容進行“同向解碼”,隨著情感的不斷“傳染”,形成范圍逐漸擴大的群體認同,最終迎來共情傳播的“終極階段”——全球全人類的凝聚力和認同感。這也是“轉文化傳播”追求的終極目標。此外,共情是可以被設置和引導的,他者潛在的共情能力是可以被喚醒的。在“轉文化傳播”的過程中,通過設置容易引發共情的內容或者形式,可以迅速拉近不同文化主體間的距離。受眾對信息內容產生興趣,凝聚起注意力資源,進而產生理解,甚至深度的認同。在此基礎上,受眾自覺地產生點贊、轉發等行為,成為二次傳播的節點,實現信息傳播的不斷擴張,傳播力和影響力隨之增強。這便是“轉文化傳播”中成功的共情設置。在現實生活中,我們不難發現,很多社會熱點之所以“熱”,并不是因為內容本身有多震撼,而是因為情感的觸發點讓受眾更容易產生共情。
如前所述,新全球化時代“轉文化傳播”已成為國際傳播的新研究范式,而“轉文化傳播”的內涵是一個核心理念(人類命運共同體)和兩個關鍵點(平臺世界主義和多元賦權)。本文的研究以“轉文化傳播”的“一心兩點”為切口,分別探討共情之于人類命運共同體、平臺世界主義和多元賦權的作用機制。從而形成共情對“轉文化傳播”的合力,讓“轉文化傳播”在共情的催化作用下煥發新的生命力。據此研究思路,形成了共情對“轉文化傳播”的作用機制模型(如圖1所示)。以下對此模型展開,進行詳盡地闡述。

圖1 共情在“轉文化傳播”中的作用機制模型
“轉文化傳播”的內在意涵在于整個人類傳播學的發展和全球文化的平等交流互鑒。它強調了文化沒有高低貴賤之分,任何一個國家的文化都不應企圖征服其他國家的文化或將其吸納,而跨文化傳播的“跨”存在著明顯的“凌駕”的意味。相比較而言,“轉文化傳播”的“轉”更能凸顯平等性,它強調文化的雜糅,“我中有你,你中有我”的吸收和借鑒。“轉文化傳播”的核心思想是致力于服務人類命運共同體,秉持“天下大同”的觀點進行文化的傳播,促進不同文明的平等交流和切磋。它不僅具有全球視野和戰略眼光,也包含著對傳播學發展的精準把控和清醒認知。因此,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倡議也在國際上得到了越來越多國家的認可與支持。
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內核本身就包含著共情的理念,共情作為理解他國、關愛他國的情感基礎,也能推動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構建,二者之間是相輔相成的關系。
首先,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倡議根植于中華民族的傳統文化,而中華民族是一個共情的民族。自古以來,不管是儒家思想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還是墨家思想的“兼愛”,道家思想的“博愛”,都蘊含著“共情”的成分。而“大道之行,天下為公”“和諧社會”“以和為貴”等思想更是流淌在中國人民的血液里。所以說,中國提出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倡議與骨子里的“共情”基因有著天然的聯系,人類命運共同體與共情本來就是一脈相承的關系。當前,世界正處在新全球化深度磨合的關鍵時期,經濟與科技兩大推手聯合帶來了世界各國前所未有的相互依存和緊密相關。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倡議能讓世界各國團結在一起,摒棄對立思想,包容合作,平等交流,樹立“為我”就是“為我們”的全球觀。而這種全球觀中蘊含著“同理心”,蘊含著“推己及人”,是一種“共情”的價值觀。
其次,共情是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情感基礎。共情的基礎是愛與同情,而愛是一種積極的力量,可以打破國家、種族、性別和年齡的界限,對他人的遭遇、經歷或者情緒感同身受。沒有共情能力,人類很難達成命運共同體的共識。共情傳播比傳統的理性傳播更有助于打破各國、各民族之間文化的隔閡,通過共享情感建立起天然的聯結,由情感的共鳴自然觸發認知的共鳴,形成內化的認同,從而達到更好的傳播效果。當前世界突出的環境問題和疫情防控問題,都在地訴說著人類是一個命運共同體。即使沒有真正經歷火災的民眾,也能從各種新聞報道中感受到澳大利亞森林大火之后釋放上億噸二氧化碳、動物們失去家園、植被難以恢復等帶來的對生態系統毀滅性的打擊;即使疫情防控相對穩定的地區也能感受到印度因疫情每天死亡兩千多人時,民眾的恐慌與絕望,失去親人的痛苦和面對疫情的無力感。這就是共情的力量。共情讓人類對命運共同體的感受更加直接、更加深刻,也對其更加地認同。因此,在“轉文化傳播”中合理巧妙地融入共情的因子,能夠加快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構建。這也是在新全球化視域下,建設中國國際傳播能力的新突破口和發力點。
因此,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全球觀中蘊含著共情的理念,而共情作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情感基礎也能夠加速共同體的構建。共情可以通過創作手法和敘事體系加以設計,以夯實情感基礎,為“轉文化傳播”的第一作用維度打好前戰。
從很多方面看,Web 2.0架構都是對第一代互聯網架構的重組而非延續。作為廣泛的參與式社交網絡,Web 2.0是以“平臺化”為基本媒介邏輯的:無論機構還是個體,首先都要接入平臺,然后再以平臺為場景開始新的競爭。移動智能終端的普及帶來了“平臺化”的繁榮,“平臺化”成為了全球信息社會的一個重要發展趨勢。“平臺化”有兩方面含義,一是媒體平臺化,即傳統媒體要擴展傳播力和影響力越來越依賴商業平臺,比如人民日報、新華社、共青團中央等中央媒體和機構進駐微信公眾號、開設新浪法人微博、抖音賬號和B站(嗶哩嗶哩)賬號等,以擴大受眾群,增強傳播力;另一方面,是指平臺媒體化,很多聚合類社交平臺的用戶數、活躍度和訪問量遠超主流媒體,因而在很大程度上需要承擔起媒體的社會責任。比如,臉書(facebook),抖音,騰訊,新浪微博等。
“轉文化傳播”中的“平臺世界主義”內涵是平臺化的世界傳播,強調從平臺化的媒體邏輯考察世界主義的可能性。平臺媒體重塑了傳媒生態中內容選擇、觀點篩選、輿論引導、信息反饋等一系列問題的效果和權力,重新整合了全球語境。平臺化體現了新全球化時代國際傳播的高度互聯和信息共享,其最直接的效果是用戶賦權。傳統的由主體到客體的單向傳播模式受到挑戰,在平臺世界主義視域下,人人都是傳播主體,每個人都是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下的平等的表達主體。換言之,平臺世界主義為“轉文化傳播”打破文化圈層、促進信息的全球互聯與共享提供了更大的可能性。
共情在平臺化的世界傳播中充當了傳播介質的作用。平臺化的背后是技術和算法的支撐,技術、算法這些看似理性的東西實則需要依托情感的介質才能在“轉文化傳播”過程中贏得先機。人與技術深度交互、大數據分析和智能算法的融入改變了傳統傳播過程中的“人找信息”的模式,取而代之的是“信息找人”的新模式。而在“信息找人”的過程中,依據的是對個體在平臺上的行為分析,如瀏覽內容的偏向、社交圈的用戶畫像、傳播行為的活躍程度等等。而對于用戶的國籍、種族、文化等信息則相對弱化,這也凸顯了全球責任觀下命運與共的特征。通過用戶行為分析,了解其情感需求并制定有針對性的傳播策略。而有針對性的傳播策略需要借助情感的幫助,找到傳者和受傳者容易共情的點,避免文化的正面沖突,在文化的雜糅與協調中突顯一致的情感,弱化沖突的焦點,讓受傳者在接受信息的過程中感受到被了解、被認同與被尊重。在這種情境之下,受眾更容易從認知共情轉向態度和行為的共情。可以說,共情在平臺化的“轉文化傳播”中起到了潤物無聲的功效。
共情傳播讓我們看到了平臺世界主義的無限可能,平臺化是真正的全球媒介,共情同樣是能夠讓全人類相連、相通的紐帶。平臺之間的競爭已經升級為流量之爭,流量意味著競爭力、也意味著傳播力和影響力。在“轉文化傳播”的國際舞臺上,要想獲得流量,以情動人要遠好過以理服人。理性的說服需要接受的時間,而情感的抵達卻是直通人心。國際傳播中文化的差異性永遠不可能消除,而共情傳播是建立在求同存異基礎上的文化平等交流,是能夠促進人心相通的交流方式。全球平臺媒體都應在國際傳播的實踐中積極地進行轉向,探索情感路徑。鑒于共情敘事的方法可以學習,共情敘事的技巧可以訓練,共情的能力也可以培養,未來共情傳播將成為“轉文化傳播”視域之下全球平臺的生存之道。
在平臺化規范發展的同時,共情傳播也在國際傳播中不斷地付諸實踐,他們在“轉文化傳播”的潮流中得到融合創新。恰如聲音在不同的介質中的傳播形式不同,平臺化有了共情這一傳播介質也萌發了不一樣的生命力。在平臺化的世界傳播格局大發展之時,不能忽略的是,國際傳播平臺的管理過程也離不開共情。國際傳播平臺有賴于各個國家的協同治理,世界各國應當在充分探討、彼此尊重的前提下,不忘“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初心,讓平臺在法治、安全和有制度、有共識的軌道上為服務于人類命運共同體而良性地運行和發展。
在未來,技術賦能將在更深層次、更寬領域影響媒體的傳播格局,人機協同、場景化、時空性、泛在化將是未來媒體智能化的趨勢,未來的媒體融合也將從媒體智能化向智能傳播轉變,傳媒業將成為互聯互通、資源共享的生態體系。共情之于國際傳播的效能注定將有更廣闊的創新手段和拓展空間。
媒介的變革重塑了社交的形態,多元賦權成為新全球化時代“轉文化傳播”的重要場域。多元賦權的實現需要兩個條件:一是技術條件,互聯網和5G技術的發展,帶來了百年未有之大變局,萬物互聯,永久在線,媒介從“人體的延伸”演變為“人的意識的延伸”。傳播的邊界不斷延展,“機器邏輯”與“人的邏輯”同時在傳播活動中交織。數據和算法被不斷地吸收容納到傳播要素之中,為傳播活動提供更加人性化的服務。與此同時,流量越來越富余,價格也變得低廉,讓普通大眾也能夠無限制地消費。這些技術性因素構成了多元賦權的前提條件之一。
二是從專業生產(PGC)到用戶生產(UGC)的變遷,專業媒體生產的信息變成了冰山一角,普通大眾每天海量的內容創造成為了信息傳播的主力。這就使得傳播的權力發生了轉移,多元化的聲音得以凸顯,過去主流媒體機構掌握話語權的時代一去不復返了。傳播的規則在從PGC到UGC的變遷中也發生了改變,普通大眾的生產能力、傳播效率以及影響力都不容小覷,現實生活中很多傳播廣、影響力強的熱點都源自于草根創作者。比如,李子柒的短視頻在國際上的傳播力和影響力超越了國內很多機構媒體,李子柒本人的形象成為了“東方美”的代表,李子柒關于勞作的視頻也勾起了西方大眾對中國的美好向往。由此可見,多元化賦權正在使議程設置發生顛覆性的改變,它要求我們在“轉文化傳播”的過程中不能忽視大眾的內容生產能力和傳播能力。
多元賦權實現的兩個條件同時也為共情傳播提供了機遇。信息爆炸時代,人類有效可使用的注意力資源在每天海量的信息面前成為稀缺資源,加之日益加快的生活節奏,使得人們對于信息的篩選更加嚴格,如果不能在短時間內抓住受眾的注意力,信息就會在指尖被滑過,并很快淹沒在信息的浪潮中。顯然,通過情感的共通來抓住注意力資源不失為一種行之有效的方法,而傳統嚴肅的新聞范式,或者理性且富有邏輯的分析卻不是絕大多數人通吃的手段。從形式上來說,短視頻已經取代了文字和圖片成為目前信息傳播中最重要的載體,其張揚個性化創意、能夠填補碎片化時間的特點也使它成為多元賦權下用戶生產中最受追捧的形式之一。近幾年,抖音、快手等App的崛起也印證了這一點。毋庸置疑,視頻本身更強的敘事性、更有力的氛圍渲染、更多樣的表達技巧和恰當的背景音樂的加持,使它相比于其他形式更容易激發共情的情緒。因此,從這個角度來看,科技發展和用戶生產為共情傳播提供了天時地利人和的條件。
共情帶來的“帶入式”情感體驗不僅能夠影響傳播的廣度,也能夠影響傳播的深度。最明顯的一點,共情能夠帶來受眾積極地參與二次傳播的過程,比如,頻繁地轉發、分享和評論,以及主動搜尋與傳播內容相關的信息。共情也被證實能夠加深大腦的記憶,并通過浸染長期記憶促成態度、行動的改變。由此可見,共情是將傳播信息內化為意識或外化為行動的關鍵中介因素,這也是共情在“轉文化傳播”中的重要作用機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