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傷人須賠償精神撫慰金嗎

區鴻雁 龍維堯

“狗咬傷人，主人賠償醫療費、護理費，肯定沒有爭議。判決賠償精神撫慰金，還沒聽說過。”

2022年1月28日，云南省宣威市人民法院對一起烈性犬咬傷少女引發的索賠案予以宣判，在當地引起廣泛關注。法院判決烈性犬飼養人除了承擔醫療、護理、住院伙食補助等費用外，須承擔受害人精神撫慰金2萬元。該案，對于狗主人而言是一個不小的教訓;對其他廣大飼養犬只的人士來說也是一個提醒。

花季少女的噩夢?

2021年4月4日這天下午3點多鐘，16歲的曉瓊（化名）去離家不遠的家鄉集市，途經同村村民李華家門前路段。這時，一條惡犬突然上前，將嚇呆了的曉瓊撲倒撕咬。

正在清理狗舍的李華聽到曉瓊的哭喊聲后，把狗拉開，但沒有拴住的狗掙脫后再次咬傷曉瓊的手指。曉瓊當天被李華家送到當地疾病預防控制中心注射狂犬疫苗，隨后被送往醫院治療。

曉瓊的傷經醫院檢查為：右胸及全身多處被狗咬傷，右側乳腺外上方距離乳頭處見不規則傷口，有多處活動性出血……曉瓊咨詢醫生，醫生稱曉瓊胸部被咬傷，今后生育孩子不建議母乳哺育，母乳哺育可能會導致乳腺炎。

令曉瓊十分難過的是，見自己傷情嚴重，李華及家人后來從醫院借故離開……事故發生第二天，在宣威住院治療的曉瓊，為進一步確診傷情，到昆明復查，結果為小手指無知覺，乳房發炎。回宣威繼續治療60多天后，因李家沒有繼續給付醫療費，曉瓊不得不出院回家治療。

法官提醒養犬人士，對飼養的犬只一定要定期注射疫苗，隨時注意管理，防止驚嚇或傷害他人

2021年8月6日，曉瓊的傷經司法鑒定，需后期治療費1.5萬元。誤工期評定為65日，護理期評定為15日，營養期評定為30日。

“死狗，滾開！快救救我！”被狗咬傷后，經常在噩夢中驚醒的曉瓊不得不中斷學業。

“孩子今后咋辦呀！”曉瓊的母親說女兒受傷后經常在睡夢中大汗淋漓地醒來。醫生也說被狗咬傷胸部，嚴重影響孩子以后作為一個母親正常哺育孩子的能力，影響將來的婚戀家庭生活。

“我覺得自己一下子老了幾十歲！李家飼養烈性犬，還不拴好管好。我家曉瓊這傷，怕要一輩子背著了。”曉瓊的母親說著，不禁哭出了聲。

“就是要為孩子討個說法。”2021年11月16日，面對李華家人支付部分醫療費后的不管不問，特別是拒絕后續賠償的行為，無奈的曉瓊在母親的陪同下走進宣威市人民法院，要求判令李家賠償醫療、護理等費用的同時，賠償曉瓊今后不能母乳哺育孩子的費用4萬余元，同時要求賠償精神撫慰金5萬元，總金額為12萬余元。法庭審理中，曉瓊變更訴訟請求，將護理費變更為1萬余元，總賠償金額變更為13萬余元。

我們已經盡責了

“狗闖禍，我家也很冤枉！”說起當時的事，李華和家人也覺得十分憋屈。“當時，曉瓊不惹狗，狗也不會咬她。我家的狗還從來沒有咬過人或其他動物。”李華認為，《民法典》規定，能夠證明損害是因被侵權人故意或重大過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擔或者減輕責任。

因涉及曉瓊個人隱私，法庭根據其申請，對該案采取不公開開庭的方式進行了審理。審理中，李華說當時自己正在清理狗籠，放出的狗沒有拴，心想一直很乖的狗應該沒有多大問題。加上可能是一個寨子的熟人，狗就跑去和曉瓊親近嬉鬧。但曉瓊以為狗要去咬她，就轉身打狗，結果才被狗咬傷。曉瓊受傷后，李華和家人當場帶她到當地疾病預防控制中心注射了疫苗，后又送到醫院治療，還陪同她到昆明作了檢查，支付了相關費用，已經做到仁至義盡，按照法律的說法就是盡責了。“曉瓊被狗咬，是意外。”李華說，曉瓊醫治出院后，提出這樣那樣的賠償要求，特別是所謂導致心理陰影的精神賠償，己方不能接受。

法庭審理中，曉瓊提交了2021年5月6日，當地醫院負責其治療的主治醫生在曉瓊監護人、李華在場時，告知曉瓊的傷情及后續存在的問題時，說曉瓊成年結婚生子后無法正常哺乳，會額外產生費用的錄音證據;同時提交了雙方到昆明一家醫院乳腺科對曉瓊檢查治療時，醫生對雙方就損害后果進行解答以及今后不能哺乳，只能通過奶粉養育孩子的錄音及視頻證據。

經庭審和舉證、質證，宣威市人民法院確認如下法律事實：2021年4月4日15時許，曉瓊從家去當地集市，途經同村李華家附近道路時，被李家豢養的狗撕咬。隨后李家將曉瓊送到當地疾病預防控制中心注射狂犬疫苗，并支付了相關費用。當天李家送曉瓊到宣威治療。經檢查，曉瓊右胸及全身多處被狗咬傷，右側乳腺外上方距離乳頭約1cm處見不規則傷口，大小約為3cm*20cm，深約4cm。乳頭下可見約1cm創口，均活動性出血……第二天，李家將曉瓊轉院到宣威另外一家醫院住院治療。在住院治療期間及出院后，曉瓊先后多次到昆明多家醫院檢查治療。李家先后支付了疫苗費、醫療費、藥店購藥費用2萬余元。

曉瓊的母親還認可收到李家購買的藥品、伙食費等現金2000余元。治療檢查過程中，曉瓊自行支付檢查復查、購藥等費用3000余元。

2021年7月12日，曉瓊的損傷經司法鑒定評定，尚需后期治療費1.5萬元。

判令給付精神撫慰金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第1245條明確規定：“飼養動物造成他人損害的，動物飼養人或管理人應當承擔侵權責任;但是能夠證明損害是因被侵權人故意或重大過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擔或者減輕責任。”該法第1247條規定：“禁止飼養的烈性犬等危險動物造成他人損害的，動物飼養人或管理人應當承擔侵權責任。”

盡管李家辯解狗去親近曉瓊，曉瓊以為狗要撕咬自己，打了狗才導致狗咬傷，由于未提供證據證實，其辯解法庭不予采納。

李華家對飼養的犬只管理不到位，導致其咬傷曉瓊，李家應承擔飼養動物致人損害的責任。曉瓊主張的醫療費、后期治療費、護理費、住院伙食補助費符合法律規定，法院予以支持。

曉瓊主張今后不能母乳哺育孩子所需的費用4萬余元，因未提交醫療機構的檢查、鑒定結論的證據，今后在有充分證據證實的情況下，可另行主張權利。

法庭特別強調，曉瓊被犬只咬傷，注射狂犬疫苗對預防狂犬病的發生是最好的選擇，但仍不能100%確保今后不發病，加之被咬傷主要部位系胸部，導致慢性炎癥伴竇道形成，今后母乳哺育嬰兒對身體有無負面作用不確定，同時在戀愛結婚時，可能導致自信心降低，綜合以上因素對她造成了心理陰影，精神上產生焦慮，給其帶來了精神痛苦。因此，曉瓊主張的精神撫慰金部分法院予以支持，結合當地經濟社會實際酌情確定為2萬元。

據此，2022年1月28日宣威市人民法院根據民法典及《最高人民法院關于確定民事侵權精神損害賠償責任若干問題的解釋》的規定，判決李家賠償曉瓊檢查、復查、用藥、后期治療、住院伙食補助、護理、交通、鑒定費、精神撫慰金共56931.36元，扣除已給付曉瓊監護人的現金2370元，實際再賠償54561.36元;駁回曉瓊的其他訴訟請求。一審宣判后，雙方當事人均未上訴，目前判決已經生效。

編輯：黃靈? yeshzhwu@foxmail.com

法官點評

如果被動物咬傷，肯定會受到一定程度的驚嚇，之后可能對類似動物存在心理陰影，但是否需要賠償精神撫慰金還要視情況而定。

根據相關法律規定，因侵權致人精神損害，但未造成嚴重后果，受害人請求賠償精神損害的，一般不予支持。此外，精神撫慰金數額還要結合動物監管人的過錯程度、經濟能力以及當地生活水平、損害后果等進行計算。74BAA5E0-5C50-4D54-AFF0-9DC1DC04BED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