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線教育的“版權大考”

張宏羽

版權保護是在線教育健康有序發展的重要條件 （圖/網絡）

隨著我國信息化水平的不斷提高，在線教育行業迎來空前的發展機遇。加之網絡“云課堂”成為疫情防控期間廣大中小學生網上學習的重要渠道，“停課不停學”為我國在線教育行業的發展按下了“加速鍵”。此外，國家法律職業資格考試培訓、研究生考試培訓、公務員考試培訓、大學教育培訓、職業技能培訓等，也成為在線教育的“增長點”。

數據顯示，我國在線教育用戶規模早已超過3億，在線教育市場規模更是保持逐年增長態勢。預計2025年中國在線教育市場規模將達到8000億元，2020—2025年復合增長率將達11.4%。

盡管在線教育如火如荼，但優質課程的版權屢遭侵害，給權利人、平臺方等都造成巨大損失。擺在在線教育面前的“版權大考”，關乎整個行業的興衰榮辱。該“補課”的須“補課”，該“亮劍”時須“亮劍”，這一行業方能邁入健康有序的發展新階段。

“10元打包購買網課”“一次購買，網盤無限更新”……在電子商務平臺、社交平臺上，時常能看見這樣的廣告，花幾塊錢就可以購買售價幾百元甚至上千元的網課資源，商家每日訂單絡繹不絕，而著作權人的權利面臨被侵犯的危險。

面對在線教育領域的盜版侵權亂象，部分從業人員應補上法治之課。上海市長寧區人民檢察院第五檢察部檢察官助理孫沂培告訴記者，根據《著作權法》的規定，通過信息網絡向公眾提供他人作品，應當取得著作權人許可，并支付報酬。司法實踐中，存在倒賣線上課程的案件，比如教育培訓機構的工作人員，在未取得合法授權情況下，擅自將偷錄的教學視頻、盜版教材上傳到網上，供他人下載，給網課著作權保護和在線教育市場的正常運轉帶來不良影響，這類行為在疫情期間更是整治的重點。

孫沂培表示，侵犯著作權的行為可能面臨民事責任、行政責任。針對網課著作權侵權行為，根據《著作權法》規定，侵權人應當根據情況承擔停止侵害、消除影響、賠禮道歉、賠償損失等民事責任。《著作權行政處罰實施辦法》規定，著作權行政管理部門可以依法責令停止侵權行為，并給予警告，罰款，沒收違法所得，沒收侵權制品，沒收安裝存儲侵權制品的設備，沒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權制品的材料、工具、設備等行政處罰。

若侵權行為嚴重，還可能構成刑事犯罪。孫沂培告訴記者，部分侵權行為不僅嚴重侵犯他人權益，還有可能擾亂市場經濟秩序，構成犯罪。《刑法》規定，以營利為目的，侵犯著作權的，違法所得數額較大或者有其他嚴重情節的，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并處或者單處罰金;違法所得數額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別嚴重情節的，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并處罰金。

此外，不少網課教師在教學過程中未經許可大量使用他人文字、音樂、圖片等作品美化自己的課件，或未經許可剪輯他人網課視頻，均存在侵犯他人著作權的風險。根據《著作權法》規定，“為學校課堂教學或者科學研究，翻譯、改編、播放或者少量復制已經發表的作品，供教學或者科研人員使用，但不得出版發行”，可以不經著作權人許可，也不需要向著作權人支付報酬。該項“合理使用”范疇一般情況下僅限公益性質教學使用，并不適用于相關收費網課，侵權人無法援引該條款免除法律責任。

孫沂培建議，網課教師在開展線上教學時尤其應當注意著作權保護問題，針對他人受著作權保護素材的轉載、大量援引、剪輯等情況，應當提高知識產權保護意識，防止發生著作權侵權。

部分電子商務平臺、二手交易平臺應補上法治之課。記者注意到，一些第三方平臺存在商家未經授權售賣在線課程的情況，成為了盜版網課的常見交易平臺。雖然平臺會設置禁用詞，但商家只要變化字形、字音，使用縮寫、拼音等就能繞開禁用詞。相關平臺應積極履行版權監管責任和配合調查義務，建立健全處理侵權盜版的綠色通道。

部分網盤運營商應補上法治之課。從網絡交易平臺購買的盜版網課，常會被放置于各大網盤平臺中。在極大方便用戶間為個人研究或頎賞目的而使用相關作品的同時，網盤因其私密性、可分享、不易檢索等特點，也成為盜版侵權內容的“藏身之所”。記者了解到，在發生著作權侵權事件時，網盤運營商若被告知侵權，則有及時刪除、屏蔽、斷開鏈接的義務。若網盤運營商在被告知侵權后，有能力卻未采取屏蔽措施制止分享，導致了損害后果的發生，應當承擔連帶責任。

專業人士告訴記者，在線教育版權保護中，電子商務平臺、二手交易平臺、網盤運營商可以多重措施解決盜版侵權問題。比如，運用技術手段處理發現的盜版侵權現象;不斷完善“通知—刪除”機制，對于盜版侵權行為第一時間作出有效響應;增加用戶舉報入口，為權利人設立綠色通道，便于及時處理相關舉報信息。

同時，廣大消費者也應增強版權保護意識，通過正規途徑購買在線教育產品。“這考研英語系統班課程原價要幾千元，可盜版的網課不到10元就能搞定。”價格低、資源全、傳播易往往是盜版網課最大的“賣點”。一些消費者會因價格便宜選擇使用盜版網課。客觀上，這種行為縱容了盜版網課的“野蠻生長”。

可以說，版權保護是在線教育發展的重要條件。在線教育賽道上，一些企業為課程研發投入了大量費用，將在線課程的自研自創放在了首要戰略位置。然而，網絡盜版侵權行為往往讓權利人、企業蒙受嚴重損失，更破壞了市場經濟秩序。而且，對于盜版課的監測及維權成本過高、取證留證難度較大等因素還導致了相關企業在維權路上困難重重。長此以往，會妨礙行業健康發展，不利于營造全社會尊重版權的氛圍。

網絡不是法外之地，該“亮劍”時須“亮劍”。2019年，教育部等11個部門聯合印發《關于促進在線教育健康發展的指導意見》（簡稱《指導意見》）。《指導意見》強調，要完善在線教育知識產權服務體系，建立公平競爭的市場秩序。彼時，在線教育的版權保護正不斷強化。

疫情之下，在線教育蓬勃發展，但盜版侵權現象也接踵而至。2021年，國家版權局會同相關部門組織開展了打擊網絡侵權盜版“劍網2021”專項行動，著力規范重點領域版權秩序。“劍網2021”專項行動強化在線教育版權監管，嚴厲打擊未經授權制作電子教材、音像制品、課件視頻以及通過公眾賬號、App、朋友圈等渠道傳播教育培訓侵權盜版作品等行為;鞏固重點領域治理成果，進一步加強對電商平臺、社交平臺、知識分享平臺的版權監管。“劍網2021”專項行動期間，共刪除侵權盜版鏈接119.7萬條，關閉侵權盜版網站、App1066個，查辦網絡侵權盜版案件1031件。“劍網2022”專項行動預計于2022年下半年啟動，將進一步強化網絡重點領域的版權監管。

2017年，“侵犯滬江課件著作權案”落槌后，越來越多的在線教育版權司法保護案例進入公眾視野。近年來，司法機關聚焦知識產權司法保護突出問題、新業態和重點領域，加大知識產權保護力度，依法打擊侵權犯罪。

記者注意到，近期上海市人民檢察院發布的“2021年上海知識產權檢察典型案例”中，“張某、邱某侵犯著作權案”引發廣泛關注。該案中，上海君某信息技術有限公司于2015年3月15日創作完成相關行業操作工網上培訓平臺題庫，并于2018年7月25日完成作品登記。2017年2月，被告人張某、邱某在該公司任職期間，私下成立公司并注冊一個名為“考證在線學習平臺”的網站，在未經所在公司許可的前提下，復制所在公司相關行業操作工網上培訓平臺題庫作為該網站后臺題庫，供購買其學習卡的用戶登錄使用。經審計，至案發為止，被告人張某、邱某通過上述手段非法獲利共計120余萬元。檢察機關以被告人張某、邱某涉嫌侵犯著作權罪向法院提起公訴，兩名被告人均獲刑。

據了解，該案犯罪對象為網絡平臺題庫，屬于著作權中的匯編作品，該案是新類型的知識產權刑事案件。案件辦理過程中，檢察機關指派知識產權專業化辦案團隊檢察官提前介入，引導偵查機關依法調取電子數據。針對題庫作品產生方式和權利歸屬問題，依法調取題庫歷次修訂稿，還原題庫的創作過程，結合被告人聊天記錄，有效還原侵權事實。通過召開檢察官聯席會和專家論證會，對匯編作品獨創性認定、犯罪金額計算等專業問題進行充分論證。同時，針對辦案中發現的公司管理漏洞問題，向權利人上海君某公司制發《檢察建議書》，幫助權利人堵漏建制，取得良好社會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