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光美的詩

紙風箏

記憶落在風中，簇擁成一片

潮濕的云，落滿時空的阻隔

在一個孩子的眼里

天空是寬容的，容許沉浮的往事

發芽或者枯萎

你昂首的樣子，仿佛

是在和云朵做一場忘年交的傾訴

在骨骼發出清亮的回音里

你試圖沖破一個已知陋習的束縛

在藍天的額頭留下一枚青澀的吻痕

三月，我孤立在曠野

成為被時間風化的那個人

風箏的背影里棲著飛翔的高度

它們用生命的形式，揭示一個真相

風帶走的不是漂泊，就是沉默

窗外

從窗外溜進來的光，在屋子里

蕩漾，沉思的夜

柔和而堅定，車燈如一把尺子

丈量著夜的深度

濃淡相間的街道可望又難以抵達

在把黑夜典押給黎明之前

加重了黑暗的堆積

麻木的路燈帶有一種空虛

掣過的腳步

湮沒在寒冷的空氣里

我反復擦掉玻璃上凝結的霧水

收回的目光被街角的地攤

硌了一下，隨即

沒入這深如海洋的夜

半個窗口

在母親簡易彩鋼房窗臺上

兩只麻雀不停昂起頭張望

混沌的雙目，一遍又一遍

打量著冷硬的板房

它們瘦小的身子

緊貼著窗玻璃，蜷縮成

母親舊時的老鄰居

我站在它們對面

隔著一層玻璃

在落日的光影里

看它們慈祥的神情，仿若

在不停嘮著家常

抖動的羽毛

散落成灰色的生活片段

趕路人

風聲欲言又止

檐角在落日的光影里

振翅欲飛

匆忙趕路的人

用雙腳縫合暮色

內心囤積的記憶

暗藏著比落葉更多的隱痛

站在風口，每一根直立的發梢

成為歲月的骨骼

刺破暗夜的黑

在生活裂開的縫隙里

照進一絲樸素的光

瞬間

天空高遠，落葉

在過往的風中打了個

趔趄，在灰褐色的

紋路里互致寒暄

一些生活，被風

卷起，又丟下

一些人與事即便遠去

也從未凋謝

公園的長凳上

兩枚落葉的背影里

藏著他們

結伴來過的瞬間

生活

遠行的人，懷揣故土

雙眼凝結成一個痼疾

他們知道，無論晴雨

日子依舊繼續

落日在驚詫云朵的善變

命運的幸存者

如同枝頭熟而未落的柿子

等待秋霜青睞

風雪在每一個路口

布設暗樁，重生的樹干

布滿生活的繁枝縟節

而晚風在此刻頓悟

老屋灰褐色的臉龐

像一件銹跡斑斑的青銅器

長滿歲月的苔綠

也藏盡泥土一般謙卑的一生

一年中的最后一天

一年中的好，或不好

都在這一天畫上句號

一些風，側身

從門縫擠進來

如同一些隱痛侵入身體

雪花帶著不舍，落在

城市的另一邊

將時光擰慢

讓一叢遺落的故事

在路燈的光柱里若隱若現

入夜，一些

隔屏而至的問候

帶有花香

讓冬日里的這一天

不再那么荒蕪

作者簡介：陳光美，筆名阿光，系江蘇省作協會員。作品散見于《星星》《芒種》《鴨綠江》《星火》等刊。

（責任編輯 劉月嬌）1DC207A2-B840-4791-9EF1-DB20C10EACB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