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學畫

曾群

年屆八旬的母親，近期對國畫有了興趣。她網購水彩、筆墨和一堆宣紙，有模有樣地跟著網絡學起了繪畫。幾個月下來，她的收獲讓我確信：成功無關年齡。

這事我們原本不知。去年十月的一天，母親在微信家族群曬了一幅圖。圖上一座寶塔因為線條勾勒不好，看起來似乎要倒塌了。看著大家紛紛吐槽，母親才說她正在學畫。

母親興趣廣泛，家人皆知。之前，她練歌排舞，吹拉彈唱，學電腦上網，學禮儀化妝，學工藝編織，學武當太極……恨不得一日能當兩日用。母親遠在深圳，我們有時想給她打個電話，還真難撥通。偶爾撥通了，也很可能會聽到她滿帶歉意的聲音：“有事嗎……有事就快說……好，好，沒別的事先掛了，我現在正忙呢！”

母親年輕時在江西老家的不少單位工作過。小學教育、商業、人秘、財會、圖書管理等她都在行。1997年她從宜豐中學退休，兩年后便到深圳跟隨我哥嫂生活。自打侄女外出求學后，哥嫂忙于工作很少在家，獨居家中的母親就很寂寞了。但母親自強的性格和廣泛的愛好，總讓她忙不完她認為“很重要的事情”。如今，她又學起了繪畫。每天的線上學習，她總是細心聆聽，像個乖巧的小學生，從不缺席。只要講課開始，她就進入“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境界。

學習貴在堅持。她每天把“作業”發到群里給我們過目：有因著色重而“戴白眼鏡”的小貓，有因比例失調而變成“胖墩”的短尾巴孔雀，有因線條勾勒不當而“搭錯梁”的房子。特別是那幅頂著大紅冠子出場的母雞圖，更是讓我忍俊不禁。母親的畫筆墨雖還笨拙，但仍會獲贊無數，因為我們快樂著母親的快樂。

母親日復一日地陶醉在作畫中，學習勁頭不輸年輕人，每一幅她都要畫幾遍。有時乍一看覺得不錯，第二天發現有破綻，非得重新畫過一幅。功夫不負有心人。隨著學習的深入，母親曬出的作業也越來越“高大上”了：《南山歸來》《玉堂見喜》《翠竹》《庭院深深》《禿鷲》《松鶴延年》《梅蘭竹菊四君子》……一幅幅讓人心生喜愛，我想，要是經過匠人的悉心裝裱，這些無疑就是藝術品了。

一日，母親發出一幅《風飄香袂空中舉》的荷花圖。看那亭亭玉立的荷花和潑墨似敞開的荷葉，本能地覺得應是老師發來的臨摹畫作，便贊嘆一聲：“真美呀！”誰知母親回話，說是她畫的。我大吃一驚，細瞧，畫上果真是她老人家的親筆題名。去年，我曾心血來潮想跟著母親一起在網上學畫畫，但不久就因堅持不了而放棄了。這著色與線條分明是我曾經想攀而又遙不可及的高峰！才幾個月，母親的畫技就有如此大的長進，怪不得群中老小贊聲一片！這認可，除了對母親勤奮好學的真誠敬佩外，還有對母親不懈追求精神生活的由衷贊嘆。

我猜母親一定成就感滿滿吧，但她卻說，你覺得挺滿意的畫，回過頭來看會發覺有許多不足之處呢。母親在耄耋之年能用心學習，并說出這番話，我想，該是母親“修禪悟道”了——積累沉淀越深，就越發謙遜而內斂。

母親以她的不懈追求，踐行著她喜愛的“余生很貴不能浪費”的人生箴言，也為晚輩做出了榜樣：人生有涯學無涯，永葆一顆進取心！

責編/曉輝70F5098C-5AF4-4FDC-8F75-C56111E3734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