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琴,楊穎,程欣煒
(1.南京理工大學 經濟管理學院,江蘇 南京 210009;2.南京郵電大學 經濟學院,江蘇 南京210023;3.南京郵電大學 管理學院,江蘇 南京 210003)
信息技術的新一代升級擴散促使產業向數字化、數據向產業化轉變。文化產業在這一潮流中與新網絡技術、新智能終端、新設施平臺交互融合,推動了文化產品的數字化、數字文化產品化。[1]73-81以“南京文旅”視頻號為例[2],其發布的《極美南京》視頻將南京文化視覺化,從多個角度展現了南京的文化名片,如明孝陵、南京眼、固城湖大閘蟹等。該視頻在24小時內的點擊量超過10萬次,提高了南京文化名片的美譽度。為發揮數字技術產業與文化產業相互融合對文化新產品供給力的培育作用、對個性化文化消費的推動作用,2020年文化和旅游部出臺了《關于推動數字文化產業高質量發展的意見》,明確提出文化產業要與數字技術協同推進、融合發展,驅動文化產業高質量發展,滿足人民需要。
已有對文化產業與數字技術產業融合的研究文獻主要側重于數字技術對文化產業賦能的作用路徑及其影響效應視角。首先,數字技術為文化產業的變革提供技術支持,如創意內容智能識別、營銷新渠道、商業新模式。(1)數字技術改變了文化內容產品生產模式,由“B to C”轉向“C to B”。例如網飛公司的熱播劇《紙牌屋》,其成功的背后是影視劇制作方對300萬次主題搜索、400萬條評論、3000萬用戶選擇等大數據分析得出的精準決策依據[3]3-8。數據整合、智能遙感以及信息分享等數字技術為文化交互性生產提供支持[4]48-54+108-109,文化生產從傳統的生產者單面創造轉向消費者參與其中的交互創造。(2)數字技術改變了文化產品的銷售渠道。數字傳播平臺技術增加了更多擁有創新的文化產品的受眾。2014年樂視網“我簽C羅你做主”的項目眾籌營銷讓C羅的支持者成為樂視網的免費會員。[5](3)數字技術改變了文化經濟的商業模式。[6]6-8+5數字化出版領域,作者把作品提交給“內容平臺”之后就可獲益,大幅度縮短了出版周期,減少了出版成本。消費者可以同時具有投資者身份,從文創產品的生產銷售中獲得消費收益和投資收益,如2015年上映的《西游記之大圣歸來》眾籌合計780萬人民幣,票房總計9.56億人民幣。[5]數字技術為文化創造消費提供新的商業模式。眾籌模式改變了自媒體社群運營模式,盈利來源從原來主要依賴平臺廣告收入轉變為粉絲供養,自媒體選題內容由運營團隊和粉絲共同確定。其次,數字技術產業影響文化產業效應研究。數字技術促進文化產業的發展,但存在區域異質性[7]120-121。數字技術產業的發展對文化產業效率具有提升效應。[8]75-84數字技術產業的發展促使文化產業結構升級,向高端化、高附加值、高效率轉變。[8]54-64綜上所述,已有文獻多為定性描述,單一視角強調數字技術產業對文化產業的作用,缺少從量化角度測度文化產業與數字產業的融合程度。江蘇是文化和科技大省,本文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擬運用“熵值法”工具和耦合協調度模型研究江蘇文化產業與數字技術產業的融合發展現狀,以期為提升兩大產業的發展提供一些有益建議。
1.文化產業基石穩固
江蘇文化源遠流長,擁有八大文化區,即四個主區(蘇南地區的金陵文化和吳文化,蘇北地區的楚漢文化以及蘇中地區的淮揚文化)和四個亞區(海鹽文化、江海文化、淮安文化以及京口文化)。例如南京歷史文脈深厚,是六朝古都和世界文學之都。江蘇文化企業數量眾多,僅2020年1-11月份新增注冊文化企業法人機構超11000家,其中數字文化企業超3500家。規模以上文化及相關產業法人單位數在2019年底有7315家。重點文化服務業企業從業者43.77萬人,企業3743家,營業收入3436.11億元。限額以上文化批發和零售業企業從業人數56154人,營業收入2142.90億元。此外,江蘇共有35家企業、11個項目入圍《2021-2022年國家文化出口重點企業、重點項目》,比2017-2018年分別多了14家企業、4個項目。
2.數字技術產業較發達
江蘇數字技術產業基礎比較發達,其中電信業務收入968.37億元,信息傳輸計算機服務和軟件業從業者324288人,互聯網寬帶接入用戶數3923萬戶以及移動電話用戶數1.02億人。江蘇擁有40多個數字技術產業園區,例如中國(南京)軟件谷、中國聲谷-江蘇信息服務產業基地、中國中小企業信息產業園等。江蘇擁有一批先進的數字文化企業。成立于2015年昆山炫生活信息技術股份有限公司營業收入累計超過1500億元,客戶超過108萬家企業及門店,市場覆蓋23個省市。5G和VR技術的應用使得沉浸式展覽獲得廣泛的市場前景。南京市博物館“玉堂佳器”館藏精品展、揚州博物館《崢嶸歲月——揚州地區革命文物展》、大報恩寺遺址博物館VR密室等,給居民提供了互動式、沉浸式體驗。
1.政府政策推動
文化產業與數字技術產業相互融合發展是經濟的新增長點。為鼓勵兩業融合,增強文化服務產品的科技含量,拓展數字、網絡等高新技術的文化業態,江蘇省先后出臺了《關于加強文化科技創新的意見》(蘇政辦發[2011]70號),《江蘇省重點文化科技企業管理辦法》(蘇宣通[2012]76號)、《關于促進文化科技深度融合的實施意見》(蘇科高發[2020]120號)。這些政策從財政政策支持、稅收政策優惠、人才政策扶植、金融措施支持等方面推動了文化產業與數字技術產業的融合。
2.市場需求拉動
數字技術的創新克服了文化產品服務的時間空間制約,培育了居民新的消費熱點。居民對短視頻、展覽、游戲、旅游、娛樂、社交媒體等數字文化服務產品的需求進一步加大。2020年《中國數字行業統計報告》顯示,當年中國數字文化產值達到15809億元,較2015年的4000億增加了300%。2019-2020年數字文化16 個行業小類實現營業收入年均增長24%。[10]“書香中國全民閱讀大講堂”一期節目有超過百萬人次收看記錄。[11]文化數字產品出口保持強勁增長,例如tiktok、U-dictionary、EduTok等產品在海外熱銷,受眾突破億級規模。未來國內外市場為我國數字文化產業的發展提供了巨大的市場。
1.數據來源
為研究文化產業與數字技術產業的融合情況,本文借鑒宋長善[12]84-91的文獻選取了能體現文化產業發展水平的相關指標21個,并借鑒王亞飛等[13]16-27關于數字技術產業的相關指標5個(見表1)。數據來源于2016-2020年《江蘇統計年鑒》《江蘇文化年鑒》以及北京大學數字普惠金融指數。
2.研究方法
耦合概念源自物理學,是衡量系統之間關聯程度的指標。當系統之間相互促進屬于良性耦合,而系統之間協調性差即為不良耦合。耦合度指標沒有價值評判,僅用以反映作用程度的強弱。經濟學中引入耦合、協調度指標測度系統之間的協調發展的能力。[14]3055-3070[15]232-240因此,本文運用耦合協調度模型測度文化產業系統與數字技術產業系統的耦合度、協調度。在分析該指標的基礎上評價這兩大產業系統之間的協調水平。
(1)文化產業及數字技術產業發展水平測度方法
假設U1為文化業系統的綜合評價值,U2為數字技術產業系統的綜合評價值。綜合評價值的測算借鑒龔艷等[16]74-84、李揚杰等[17]44-48的文獻采用全局熵值法構建“區域—時間—指標”進行測度。以文化產業系統綜合評價值為例計算方法如下。
設有m個省市,n個評價指標,T個年份,初始全局評價矩陣:

式中 :表示第t年第i個市的第j項指標值。
采用極差歸一化的方法對原始數據矩陣進行無量綱標準化處理。對于越大越好的正向指標采用公式(2),對于越小越好的負向指標采用公式(3)

式中 :i=1, 2, …,m;j=1, 2, …,n;t=1,2,…,T。

式中 :i=1, 2, …,m;j=1, 2, …,n;t=1, 2,…,T。
熵值計算公式為:

式中:ej為第j項指標的熵值,1≤ej≤ 2 ;為第t年第i個指標值在第j項指標下所占比重;k=1/ln(mT),k由地級市的數量和年份數量共同決定。
權重公式為:

式中:Wj為 第j項指標權重,0 ≤Wj≤ 1;Wj=1;(1-ej)被稱為差異性系數,常記為gj,gj值越大,表示指標越重要。
測算系統綜合評價值得分公式為:

式中 :Ui為綜合評價得分,i=1表示文化產業系統綜合評價值,i=2表示數字技術產業系統綜合評價值。根據上述公式計算所得的各指標權重見表1。

表1 指標體系及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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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耦合度模型
文化產業系統與數字技術產業系統間的耦合度模型:

上式中,C為系統耦合度,且系統耦合度C∈[0,1]。系統耦合度指數越接近1,表明二者協調發展能力越強;越接近0協調發展能力越弱。
(3)耦合協調度模型
耦合度模型可反映區域文化產業與數字技術產業協調發展的一致性,但是這個指標無法區分出某地文化產業系統和數字技術產業系統都屬于低區域耦合度高的現象。為解決這一弊端,更好地反映系統之間的協同效應,需要引入耦合協調度模型:

式(7)中,D表示文化產業與數字技術產業系統的耦合協調度;T表示文化產業與數字技術產業綜合協調指數;a、b為待定系數,正常情況下a+b=1。文化產業系統與數字技術產業系統同等重要,故選定a=b=0.5。
借鑒宋長善[12]84-91的做法將耦合協調度區間劃分為10個等級(具體見表2)

表2 等級量表
(4)收斂系數
為測度文化產業系統與數字技術產業系統之間的協調發展水平是否具有收斂性特征,借鑒已有文獻[18]47-53采用的收斂系數、變異系數,測度兩大系統之間的耦合協調度指數的偏離程度及其動態變化。即σt和Vt均逐漸縮小,則說明存在地區收斂性特征。其中σt、Vt分別表示t年收斂系數、變異系數;Dtm表示t年m地級市的文化產業與數字技術產業的耦合協調度指數值;為年該指數均值。

1.耦合度及協調度的時序探析
從表3中可以看出,2015-2019年文化產業系統和數字技術產業系統的綜合評分值均在逐年上升。除2015、2016年數字技術產業滯后于文化產業的發展外,其余年份均為文化產業滯后于數字技術產業的發展。從文化產業與數字技術產業的耦合度來看,2015-2019年處于上下波動狀態,但兩個系統的耦合度指數均接近與1,說明協調能力較強。為避免文化產業系統和數字技術產業系統發展水平都較低,而兩大系統出現耦合度高的現象,再次利用耦合協調度等級檢驗。從表3中可以看出2015—2016年之間處于瀕臨失調狀態,而2017—2019年均處于勉強協調的階段,說明兩大產業系統的協調能力得到改善。

表3 2015-2019年文化產業與數字技術產業的耦合度及協調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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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耦合度及協調度的橫向探析
從區域層面來看(見表4),蘇南地區兩大系統的耦合度、耦合協調度指數最高,處于初級協調等級;其次是蘇中地區處于瀕臨失調等級;最低的是蘇北地區,處于輕度失調等級。三大區域中,蘇南和蘇中地區處于文化產業滯后狀態,而蘇北地區處于數字技術產業滯后狀態。從城市層面來看,蘇州處于優良協調;南京處于中級協調;常州、南通和徐州3個地級市處于勉強協調;鹽城處于瀕臨失調;鎮江、揚州、泰州、淮安、宿遷、連云港7個地級市處于輕度失調。

表4 2015-2019年區域文化產業與數字技術產業的耦合度及協調度
3.耦合度及協調度的時空探析

表5 2015、2019年與數字技術產業的耦合協調度時空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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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時空角度來看各地級市2015-2019年間耦合度及協調度的變化,13個地級市的情況均有所改善。2015年蘇州處于中級協調;南京處于初級協調;無錫處于勉強協調;鹽城處于輕度失調;鎮江、揚州、泰州、淮安和連云港5個地級市處于中度失調;常州市、南通市和徐州市3個地級市屬于瀕臨失調;宿遷處于極度失調。2019年揚州、泰州和淮安3個地級市由中度失調上升到瀕臨失調;鎮江、宿遷和連云港3個地級市分別由中度失調、極度失調上升到輕度失調。常州、南通、徐州、鹽城4個地級市分別從瀕臨失調、輕度失調上升到勉強協調;無錫由勉強協調上升到初級協調;南京和蘇州分別由初級、中級協調上升到良好協調。從產業發展水平來看,2015年除南京市處于文化產業滯后外,其余地級市均處于數字技術產業滯后;但到2019年只有常州和淮安仍然處于數字技術產業滯后,其余產業已經處于文化產業滯后狀態。
4.耦合協調度的收斂性探析
本文采用收斂系數進一步測算文化產業與數字技術產業之間的協調能力是否具有收斂性。結果如圖1所示,文化產業與數字技術產業的耦合協調度的收斂系數呈現遞減趨勢,由2015年的0.1899下降到2019年的0.1158。變異系數同樣呈現遞減態勢,由2015年的0.4446下降到2019年的0.2824。這說明區域間文化產業與數字技術產業協調能力之間的差距縮小。換言之,經過幾年的發展,數字技術產業與文化產業系統之間的協調發展水平得到改善。原先處于落后的蘇北地區正逐漸縮小與先進地區蘇南、蘇中的差距。

圖1 2015-2019年收斂性
本研究以江蘇省為研究對象,測量了2015-2019年文化產業與數字技術產業的融合度。整體上看文化產業的發展滯后于數字技術產業。分時間段來看,2015-2016年數字技術產業滯后于文化產業的發展,2017-2019年兩大產業之間的關系出現逆轉。從文化產業和數字技術產業的區域協調能力上看,蘇南、蘇中、蘇北都明顯地得到改善。具體到地級市層面來看,蘇州、南京兩大產業的融合程度較高,其次是常州、南通和徐州3個地級市,再其次是鹽城,而鎮江、揚州、泰州、淮安、宿遷、連云港5個地級市的融合最低。但區域之間的協調性差異呈現收斂性趨勢。
1.出臺促進產業融合的措施
文化產業與數字技術產業的融合創新發展需要相關部門協調規劃,尤其是對于傳統文化小鎮、人文景區的開發利用上離不開多個部門的綜合協調。因地制宜、統籌協調有助于區域人文資源發揮優勢。文化數字技術的研發創新離不開政府相關財政、稅收、金融資源的支持,尤其是需要增加對中小文化科技創新企業扶持力度。
2.加強數字文化人才的培養
文化與數字技術的融合改善了文化產品的標準化狀況,讓每個具有文化創作、生產能力的人都可以接入到產業價值網絡當中來,這極大地拓展了市場空間和社會價值。例如抖音平臺發布的百姓自制視頻,經常被市場追捧,降低了進入文化市場的門檻。但是,數字化基礎技術的研發以及數字文化創意的研發離不開專業人才。因此,政府需要加大普及數字技術應用水平,讓更多的人掌握數字技術,同時需要加大地域文化的宣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