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華奎
傍晚時,大船以長鳴啼開航路
領一群闖海人踏上了歸途
他們曾在遼闊的水域間,像魚一樣流浪
波濤之上
住不下一個日思夜念的家鄉
這片海經過汽笛聲裝點,愈顯曠遠
我的寂寞由心而發,隨暮色緩升
一個人站在觀海臺上
默數著那些依次進港的船影
轉過身,又見漁村坐在岸邊
被一片煙火寵愛
屋頂之上,有一層薄薄的白
又一茬冒生的樓群令椰城更加蔥蘢
騎樓依舊
它們讓出的一條老街,被人喚作博愛路
在清晨的陽光里當街而立
你會看到廊檐畫壁,記載過的經世風雨
女兒墻交出一扇扇舊窗
他們紛紛啟唇,吐露各自的身世和心聲
不由得念及一群人
乘一船東北季風,背著故土去了南洋
當他們懷揣一紙騎樓歸來
一行椰子樹還等候在百年老巴茶店前
如今我們都習慣了水一樣的生活
有時是湍流
有時是雨水,從老街上路過,濕了記憶
炊煙被風移走了
村莊的輪廓更加清晰。雀啼是一支晨曲
兩三聲雞鳴犬吠,跳躍其間
唱醒了村后一池水
老屋坐于晨光中
舊門環寂寥了許久,也沒有生人叩響過
一只只手印疊于桐油門扉
那是父母,揭開每個日子時遺留的痕跡
屋中的家什,都和父母一樣年長
每一件都是棄不掉的記憶,被時間磨光
堂前畫已破,祈福的寄語
一如既往站在左右,宣讀生活的篇章
那時,我還不會題字作詩
燕子飛來飛去,替我流轉心底的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