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建平
——致米勒
在巴比松,春光可以永恒。
誰能劈開生活這截砧木嫁接出藝術?
指縫存有馬匹氣息,泥土被善待
播種者、把尿者、拾穗者……
上午親歷的事,下午他拿起炭條在畫面上
再現一次。
遠處教堂鐘聲,密林后彩虹伸入池水
熱夜火把下撲面的飛鳥
流動美好被捕捉、定格。
粗陋外表下,有被柔情化開的心
凌空枝頭,掛著幾枚凌空漿果
凌空撲閃的羽翅提起自由的
重量。它們不再為果腹擔憂
不再為離巢、飛翔邊際受限擔憂。
最好的狀況莫過于此:它們有大量
無用的虛度,與自然平衡,向同類示好。
背景多么單純,所有自在飛行
軌跡之外全是累贅。
它們沒有生在樊籠
在將自己歸還山野時,沒有儀式。
光落在松林,團團松針承接斑駁
安靜只是不開口的行吟
松風不急,正好搖起滿樹自得
事物在無聲中彼此摩挲、相互認可
幾枚熟絡的共識,被碧水深藏——
那是置身事外的無我
它用漣漪和過松濤,用深邃盛過星星
用清澈洗過一粒鳥屎的過錯
滿臉溝壑的沉默老者,谷底有潭
遠山層層霧蒙蒙。近灘如暈開的水墨
襯托鳥兒自在
群生溫潤,是可以有兩種純粹的——
飛翔時心無旁騖。不再為繁色和聒噪分心
不再為化不開的梗焦慮,不再
自以為正確對同類心生不滿
倦時可以停下。用不容忽視的自身重量
輕按生活之弦,隨時撥響
致敬飛翔的那聲悠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