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童話講神話

曾念群

打破世界網壇膚色和階級壁壘，將兩個貧民窟正宗灰姑娘培養成貴族運動女王的故事。

陳可辛執導的《李娜》還待字閨中，另一部為世界網壇神話添磚加瓦的傳記電影《國王理查德》先聲奪人，后者以當今女網最具統治地位的威廉姆斯姐妹為藍本，講述其父如何打破世界網壇膚色和階級壁壘，將兩個貧民窟正宗灰姑娘培養成貴族運動女王的故事。

從父親切入的視角，難免讓人聯想印度電影《摔跤吧！爸爸》，然而相比《摔跤吧！爸爸》里老爸的冠軍夢，威廉姆斯姐妹家的“國王”理查德·威廉姆斯有著更加精明的算計，他的目標遠遠不是冠軍，而是規劃女兒步入上層社會的藍圖，進而改寫家運。影片并沒有選取威廉姆斯姐妹橫掃世界女網的神話場景，而是從父親理查德為女兒訂制的78頁計劃書講起，并止步于14歲大威WTA職業賽首秀的一場敗局，此時距離她的個人冠軍還有四年時差。父親上來就像老到的王牌推銷員，為實現女兒們的訓練規劃游說四方，導演巧妙地用一組平行混剪，愣是把父親撞一鼻臉灰的遭遇演繹成了脫口秀喜樂匯。

威廉姆斯姐妹可謂戰功卓著，大威已拿下7個大滿貫，小威更是狂攬23個大滿貫，距離考特的24個大滿貫紀錄僅一步之遙。這類從A點到B點且已知B點的故事，無非是講述人物如何抵達B點，因此A點的切入尤為重要。影片選取父親為威廉姆斯姐妹謀求資助以及公關職業導師為起始，對劇本結構來說是個黃金入點，但略過的前史太多。比如說父親之所以篤定要把女兒培養成網球冠軍，僅僅是因為偶然知悉一場錦標賽的冠軍四天拿下4.8萬美刀，相當于他當保安一年的收入，于是萌生了培養冠軍女兒發家致富的想法。某種意義上來說，父親的初心有其功利一面。

影片上來便拿78頁的計劃書說事，很容易讓人誤以為計劃書剛從昨夜的案頭趕制出來，事實上大威還沒出生，理查德就當起了文案先行的老爸，并身體力行地把自己和妻子都錘煉成了半吊子網球教練。接下來威廉姆斯姐妹的成功路，都是在父親文案劇本的規劃下推進的。威廉姆斯姐妹沒有讓這位未雨綢繆的父親失望，早早便透露出天才少女的氣質，謀求贊助和職業教練，便成了威廉姆斯一家的關鍵高考。在入駐傳奇教練里克·馬奇網校的既定事實之時間軸的框架下，劇本只能在父親的人物細節上多做文章，怎么做都顯得順拐且成功學。

中和成功學的密碼依舊在父親一角身上。向左可以還原人性的復雜，把父親的專斷和霸權等臭毛病拍到極致，可惜劇本始終受限于人物原型的自我保護和干預，最終出來的自然是潔版。比如父親碎玻璃碴訓練法等驚動社工調查“虐童”事件，到片中只剩下好事鄰居對父親雨天訓練等的多嘴。

影片改編自扎克·林貝的同名劇本，畢竟曾在好萊塢劇本黑名單排名第二，機智的編劇還是能找到文人的辦法來含沙射影。就比如這《國王理查德》的片名，“國王”所指似有雙關。字面上既可以理解為地位至尊，理查德普家之下莫非王土，一言九鼎，同時也可以理解為理查德在家霸道如王，專橫獨斷。

一如李娜打破世界女網對亞洲人的壁壘，貧民區出身的威廉姆斯姐妹在網壇刮起黑色旋風，徹底地打破了貴族尤其是白人對網球運動的壟斷，堪稱世界網壇奇跡和神話。而影片選取父親的造神運動來側寫神跡崛起的種種，并采取潔化處理，用的顯然是童話的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