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鄰居

王永璽

秀茹今年三十八歲了，是不折不扣的高齡孕婦。老公衡孝東工作忙，經(jīng)常要出差。這天，公司又有急事，衡孝東算了一下日子，對秀茹說：“距離預(yù)產(chǎn)期還有幾天，我這次出差，兩天就能趕回來。我已經(jīng)和對門鄰居大叔打過招呼了，萬一有急事，你就按家里的報警器。”

虛掩房門，秀茹送孝東下樓。回來時，她在樓道里碰到了對門的鄰居大叔。大叔寒暄道：“有事你按鈴，小衡跟我交代過啦！”秀茹笑著點頭致謝，見大叔拎著雞和魚，她便問道：“家里來客人啦？”

大叔樂呵呵地說：“不算客，我兒子回來啦！他一直在省城上大學(xué)，你們搬來還沒見過他呢！”

秀茹聽了，禁不住摸了摸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她多年不孕，這個孩子是好不容易才懷上的。以前總是羨慕別人家的天倫之樂，而現(xiàn)在，自己和老公馬上也能擁有這份幸福了。

秀茹回到家里自己吃了晚飯，然后簡單洗漱了一下，便關(guān)燈睡覺了。睡前，孝東打電話過來，說飛機延誤了，現(xiàn)在才剛要登機。秀茹說：“放心吧，我一切都好。你落地了記得發(fā)消息給我。”說完，困意襲來，秀茹很快睡著了。

孕婦容易起夜，秀茹半夜醒來，開了床頭燈準備上廁所。這時，她聽到不知哪里傳來一陣響動聲，看窗外，幾只貓追打著跑遠了。

是小區(qū)里的流浪貓呀！秀茹放下心來，走到客廳伸手開燈，卻發(fā)現(xiàn)燈壞了。她只能摸索著走，結(jié)果肚子不小心撞到了桌角，她站立不穩(wěn)，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秀茹忍不住發(fā)出一聲慘叫，還感到一陣熱流從體內(nèi)涌出——破水了，這一摔，怕是提前發(fā)動了產(chǎn)程。

秀茹連忙拿起手機給孝東打電話——關(guān)機，對呀，他還沒落地呢！秀茹便給他微信上留了言，然后立即撥通了120。接線員交代她盡量平躺，等待救護車趕來。秀茹思索了一下，先去把房門打開，以便待會兒急救人員上門。然后，她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應(yīng)急待產(chǎn)包——孝東提前準備的，里面有現(xiàn)金和證件。秀茹抱著待產(chǎn)包回到床上，按下了報警器。現(xiàn)在這個緊急關(guān)頭，她真的很需要人幫她。

很快，一個大男孩來到秀茹床前，小心地問：“大姐，你怎么了？”秀茹猶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你是對門大叔的兒子吧？我要生了……”

男孩如夢初醒：“那……我去叫車！”說著，他就跑走了。男孩剛走，鄰居大叔也過來了，看到秀茹的樣子，顯得很緊張：“你是不是要去醫(yī)院？”

秀茹用盡力氣答道：“是的！拜托了……”

大叔連忙說：“別著急，我馬上把車開到樓道口……”說完，他就三步并作兩步跑下樓。

很快，男孩回來了，氣喘吁吁地說：“車在樓下了，來，我扶你起來。”秀茹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羊水破了，要平躺……”

男孩愣了一下，說：“那……我抱你下樓。”

孕婦的分量可不輕，男孩咬著牙，把秀茹橫著抱起，一步一顫地往下挪。好在是二樓，樓層不高，但到樓下時，男孩已是大汗淋漓。司機大叔趕忙上前接過秀茹，兩人小心地把她放到后排平躺。秀茹的陣痛此時有所緩解，便連聲道謝：“大叔，你們?nèi)叶际呛萌耍　彼緳C大叔頭也沒回，只是擺了擺手：“你老公跟我交代過的，鄰居之間互相照應(yīng)是應(yīng)該的嘛！”他一邊說著，一邊連闖幾個紅燈，風(fēng)馳電掣地往醫(yī)院趕。

車子剛停在急診室門前，醫(yī)生和護士就趕來了。醫(yī)生快速檢查了一下，對男孩說：“你是家屬吧？快去辦住院手續(xù)。”男孩也沒解釋，接過秀茹的待產(chǎn)包，飛快地跑走了。司機大叔正要幫忙推著病床，一輛警車在急診室門口停了下來。從車上走下兩個警察，對著司機大叔敬了個禮，說道：“您好！剛剛您有幾個違章，請過來處理一下。”

司機大叔歉意地對秀茹說：“不好意思……”秀茹連忙說：“不好意思的是我！您去和警察大哥解釋一下，都是為了我！”

護工很有經(jīng)驗地說：“沒事，送人來急診的違章記錄一般是可以消除的，你去警局說清楚就行。”說完，她大步推著秀茹進了待產(chǎn)室。

那邊，飛機剛落地，孝東一開手機就看到了秀茹的留言。他連機場都沒出，直接買票趕了回來。等他風(fēng)塵仆仆地趕到醫(yī)院時，正是凌晨時分，剛好趕上護士抱著孩子從產(chǎn)房出來：“誰是顧秀茹的家屬？”

孝東連忙上前，接過襁褓中的孩子。孝東顫抖著問：“我老婆怎么樣？”護士說：“母子平安！幸虧昨晚來得及時，醫(yī)生說再晚一會兒就危險了。你先去病房等著，你老婆很快就會被送過去的。還有，記得去繳費處辦一下手續(xù)。”

一家三口終于在病房里團聚，秀茹說：“昨天晚上多虧了對門大叔和他兒子，我一按報警器，他們馬上就到了……我破水了不能走動，是他兒子把我抱下樓的。”

孝東點頭：“我早打聽過對門大叔是開出租的，我就想著萬一有急事，他有車也方便。我打個電話感謝一下。”說完，他拿著手機走到病房外。

孝東是個大嗓門：“大叔！真是謝謝你了！我一定要正式致謝，你們?nèi)叶际俏业拇蠖魅恕皇悄鷥鹤印裁矗颗丁瓱o論如何，大叔，您是我全家的恩人！”

打完電話，孝東一臉狐疑地回來問秀茹：“你說抱你下樓的是大叔的兒子？”

秀茹說：“對啊！怎么了？”

孝東瞪大了眼睛：“對門大叔以為那孩子是咱家的親戚……說他兒子昨晚一直在家睡覺，都叫不醒！”秀茹驚訝極了：“啊？可是……”她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交給男孩的待產(chǎn)包，里面有她所有的證件和一萬五的現(xiàn)金。她心里一“咯噔”，說：“完了！那個男孩，不是對門的兒子，難道是個賊？怪不得昨夜我聽到有聲音……”

孝東打開病房床頭柜門，發(fā)現(xiàn)那個包好好地在里面放著。打開包，秀茹的手機和證件都在，現(xiàn)金沒了，包里還有一條金項鏈和兩個金戒指。孝東有點詫異：“現(xiàn)金都用完了？你帶這些首飾來做什么？”

秀茹納悶：“這些首飾，我一直放在書房抽屜里，咋跑到這包里來了？還有那些現(xiàn)金，我沒動過啊！”

孝東一拍腦袋：“看來那孩子真的是賊啊！這些首飾肯定也是他翻出來的，估計他裝在一起準備都拿走的，可是你突然臨盆，他良心發(fā)現(xiàn)了。等到了醫(yī)院，他匆匆忙忙地拿走了現(xiàn)金，至于這些金首飾，會不會是忘拿了？”

秀茹呆住了，心里五味雜陳。孝東拍了拍她的肩膀，說：“總算是盜亦有道吧。我先去樓下繳費。”說完，他便起身去樓下了。幾分鐘后，孝東回來了，他對秀茹說：“錢，沒丟。繳費處的人說，你的住院押金已經(jīng)交了，一萬五，一分不少……”

幾個月后的一天，秀茹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大姐，你和孩子應(yīng)該都很好吧！我那天看你家門沒關(guān)，就悄悄進來了。一直等你睡著后，我在桌子上發(fā)現(xiàn)了那個裝了好多錢的包，還在抽屜里找到了金首飾。當(dāng)然為了“安全”，我還順手弄壞了客廳的燈。可你摔倒的那一刻，我才發(fā)現(xiàn)，你竟然是一個臨盆的孕婦。我媽就是生我的時候難產(chǎn)死的，所以那一刻，我忘記了自己是個賊。看到你掙扎著打電話求助的時候，我就在想，如果我從小也有媽媽教導(dǎo)，我的人生會不會不一樣……

信還沒看完，秀茹已經(jīng)淚流滿面……

（發(fā)稿編輯：孟文玉）

（題圖、插圖：豆? 薇）8238A865-E7D2-4E90-9B44-D824F1C5C46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