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文帝仁心治國

劉娟

漢朝建立伊始，制度上都是模仿秦朝，從高祖初年到文帝劉恒登基，法律方面基本上仍是秦律。秦朝的刑法十分嚴酷，光死刑就有砍頭、腰斬、活埋、車裂等多種，還有斬腳、割鼻等摧殘人體的肉刑，以及“一人犯法，族人同罪”的連坐制。

漢文帝登基后下的第一道詔令就是廢除刑法中最殘酷的連坐制，后又減輕其他刑法，割鼻子的改成打三百板子，斬左腳的則改成打五百板子，等等。這個法令頒布后，有人擔心刑罰太輕，犯罪成本太低，犯人會越來越多。然而，恰恰相反，犯罪率竟然大幅度減少，有一年全國只判了四百起案件。

對待犯罪的人，文帝尚且如此仁厚，對那些鰥寡孤獨，以及貧困的人，他更是體恤有加，下令由國家供養八十歲以上的老人，每月發給他們米、肉、酒，對九十歲以上的老人，還要再發一些綢緞和絲綿，給他們做衣服。

然而，文帝自己卻過得十分簡樸，穿粗絲的衣服，很少添置新物。有一次，他打算建造一個露臺，用來欣賞風景，讓工匠們算一下需要花多少錢。工匠們仔細計算之后，對他說：“不算太多，一百兩金子足夠了。”

當文帝聽說一百兩金子大約相當于十戶中等人家的年收入時，說：“太奢侈了，還是把這些錢省下來吧。”

的確，大漢建國雖然二十多年了，卻因為連年的戰事，經濟凋敝，物質匱乏到連皇帝也弄不到四匹毛色一樣的馬來拉車，將相只能坐牛車，底層人民更是窮困潦倒，遇到自然災害，老百姓就得賣兒賣女，換糧度日。

太中大夫賈誼針對國庫空虛、百姓困難的現狀，向文帝上書，請求重視農業生產，增加國庫積貯：“管子曾經說過，倉庫充實人們才會講究禮節，衣服糧食充足人們才有榮辱觀念。百姓的溫飽問題沒有解決，卻樂意聽命于君主的統治，這種事情，從古到今，我都沒有聽說過。古人說：‘一個農夫不耕作，就有人要挨餓；一個女子不織布，就有人要挨凍。’可眼下，國家和私人的積貯都少得讓人心痛，一旦戰爭和災害同時發生，國家財力無法應付，就會導致天下大亂！”

文帝被賈誼的話深深地打動，下詔說：“農業是天下的根本！百姓依靠它而生存。但現在，有的百姓不從事農耕的本業，卻去從事工商末業，所以百姓生活艱難。朕對此甚為擔憂！”于是，他親自帶著大臣們下地耕種，為天下人做表率。

為了勉勵人們從事農業生產，文帝還對繁重的賦稅進行了改革，他曾兩次把租稅減少一半，后來干脆全部取消：“那些勤勞的農民已經夠辛苦了，還要繳納租稅，這樣做使從事農耕和從事工商的人沒有區別，應當免除農田的租稅！”這在中國歷史上是獨一無二的。

除了賦稅，當時的徭役也非常繁重，成人每年要為官府無償勞動一個月，還要服兵役。文帝就把每年一次的徭役改為每三年一次，并取消了兵役，讓一個家庭的青壯勞力再也不用遠去邊關服役，而可以安心在家從事農業生產。幾年后，國庫里的糧食與錢財堆積成山，老百姓的日子越來越好過，人口每年都大量增加。

為了建設國內，贏得安定的和平環境，文帝對待四夷部族也很友好，哪怕是對強硬的匈奴，也一直采取克制忍讓的態度，繼續執行和親政策，避免大動干戈。而在對待南越王趙佗時，文帝更是誠意感召。

南越國在高祖劉邦時成為漢朝的一個藩屬國，雙方經常互派使者，互相通商。呂后臨朝執政后，歧視和隔絕蠻夷之地。趙佗先后派了三批人來漢朝交涉都無果，后來又聽說自己父母的墳墓被平毀，族人被處死，憤而發兵攻打長沙國，自稱南越武帝，與漢朝對抗。

呂后針鋒相對，派兵攻打南越國。文帝登基后，就命人重修了趙佗先人的墓地，安排了守墓人每年按時祭祀，給趙佗的堂兄弟們賞賜了官職和財物，又派陸賈出使南越國，并帶去寫給趙佗的一封書信，信中說：“朕是高皇帝側室所生的兒子，早先被安置在北方代地做藩王。因路途遙遠，加上眼界不開闊，樸實愚魯，所以那時沒有與您通信問候。朕前幾日聽說大王在邊境一帶發兵。戰事一起，必定使許多將士喪生，導致出現許多寡婦、孤兒和無人贍養的老人，朕不忍心做這種得一亡十的事情，愿與大王共棄前嫌，自今以后，互通使者，恢復原有的良好關系。”

趙佗看了文帝的信，十分感動，表示愿意遵奉皇帝明詔，永為大漢藩臣，定時貢納。

即便如此，文帝依然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公元前178年發生了日食，這種異常的天文現象在當時被認為是上天的警告。一旦出現這種情況，代替皇帝負責祈祝的官員就會找“替罪羊”，把責任從皇帝身上推到臣子身上。然而文帝卻認為所有過失應該由他一個人承擔，并下詔書說：“大家都要認真思考朕的過失，朕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們一定要告訴朕。你們要向朝廷推薦賢良方正、能言敢諫的人，幫助朕改正錯誤。可是現在的法律中，有‘誹謗罪’和‘妖言罪’，把忠心進諫的人說成誹謗朝政，把為國家深謀遠慮的人說成妖言惑眾，這樣怎能招攬到天下的賢良之士呢？即日起廢除這些罪名！”

于是，臣子們得以暢所欲言地批評朝政，文帝對于他們的意見，如時機不成熟就暫時放在一邊，如可用，便立刻采納。他的從善如流，讓朝政越來越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