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爾納拉·薩莫伊洛娃和女性街頭攝影師

2022-07-07 08:34:04張丹雨

攝影世界 2022年7期

張丹雨

古巴。古爾納拉·薩莫伊洛娃（Gulnara Samoilova）攝

如果要用一句話概括古爾納拉·薩莫伊洛娃（Gulnara Samoilova）的故事，可以是——“攝影讓她從一個貧窮且壓抑的環境中走出來，擁有了無限種可能”。

薩莫伊洛娃出生于1964年的烏法（俄羅斯巴什科爾托斯坦共和國的首都），她形容這個地方“極度貧困”，家中也無法提供任何經濟支持，但這一切都讓她變得勇敢而獨立。“這段經歷教會了我如何抓住機會，離自己的目標更近。”同時，烏法當地豐富的民間故事滋養了她的想象力。因此當15 歲的薩莫伊洛娃第一次接觸到攝影時，她瞬間意識到這是一個機會，一個可以讓她逃離這個極度父權社會的途徑。自那以后，薩莫伊洛娃憑借攝影趟出了一條路：她先是想辦法在當地報紙上發表了自己的第一張照片，然后在高中時成為了一名自由攝影師;大學時，她考到了俄羅斯莫斯科理工大學攝影專業，畢業后成為一名攝影老師。直到1992年之前，她都是烏法唯一的女性藝術攝影師。

她此后的人生，更加具有傳奇色彩。1992年，薩莫伊洛娃移居紐約，繼續進行藝術和紀實攝影創作，并成為了美聯社的一名攝影記者。2001年9月11日，薩莫伊洛娃原本計劃于當日前往俄羅斯拍攝一個正在進行的個人攝影項目，結果，她卻差點被埋在轟然倒下的雙子大樓的灰燼和碎片中。同時，這段經歷也成就了薩莫伊洛娃，她憑借在9·11事件中拍攝的照片獲得了2002年世界新聞攝影比賽（荷賽）“新聞人物”類別單幅一等獎，并獲得普利策獎提名。

2012年，薩莫伊洛娃在中國執行拍攝任務時對街頭攝影的態度逐漸變得認真起來。此后，她又前往了古巴、巴西、緬甸、阿根廷、墨西哥和俄羅斯，記錄街頭上人們每一天的生活。“我喜歡街頭攝影的原因是它能讓我留在拍下照片的那個瞬間，我必須要有開放的心態，保持敏銳的觀察力，比起專注于自我更加關注世界，與周圍的人、環境、光線等所有可以構成一張讓人難忘的照片的因素互動。”薩莫伊洛娃將自己的每一次拍攝都看成是一次與被攝對象的合作，這些經歷讓薩莫伊洛娃認識到禮貌和尊敬是世界通用的貨幣。她說：“如果你大方地展現出這些品質，那么你也會受到同樣的對待。即便如此，一個女人在街頭上拍攝本身就具有風險性，她所在的地方可能有著嚴重的性別歧視，這些都是我們需要去解決的重要問題。”

“像許多女性一樣，無論是在俄羅斯還是美國，我在職場中都多次遇到過性別歧視，但是直到2016 年美國總統選舉的時候，我的情緒才到達沸點。”那時，薩莫伊洛娃到達了人生的另一個十字路口，她經營著一個非常成功的婚紗攝影工作室，同時又覺得僅僅賺錢是不夠的。她決定關掉工作室，重新開始，但并不知道要做些什么，直到特朗普當選美國總統，他的行為讓薩莫伊洛娃回憶起自己此前經歷的種種性別歧視，她決定將這種沮喪感轉化為積極的行動—一個專注于女性街頭攝影師的平臺。

“ 女性街頭攝影師”（Women StreetPhotographers，以下簡稱WSP）既是線上平臺也是線下社區，為來自世界各地不同種族、宗教、信仰的女性攝影師提供支持，并幫助他們擴大作品影響力。今年4月，我在紐約藝術空間PS109畫廊策劃并展出了第四屆“女性街頭攝影師”（Women Street Photographers）展覽，共展出了79名攝影師的作品。

緬甸。古爾納拉·薩莫伊洛娃（Gulnara Samoilova）攝

我們正在重新定義街頭攝影師的概念，使其不受西方定義的限制，讓來自各行各業的人能夠更容易接觸到。“女性街頭攝影師”中既有城市中的傳統街拍，也有在泥濘的道路、海邊和各種濱水區拍攝的照片。在行動受限的空間中，女性已習慣用手機拍照，這樣他們就不會在公共場合引起別人的注意。

通過WSP，我想要創建一個包容性的社區，培養女性藝術家，成為一個對話開始的地方，這個對話姍姍來遲，但內容又太過新穎和廣泛，我無法簡單概括。我對賦予女性權利很感興趣，無論他們是職業攝影師還是業余愛好者，這都可以挖掘他們的創造力并讓他們對工作更加自信。我想要為這些女性攝影師提供我過去40 年工作中所想要獲得的幫助，讓他們不用再去打我曾經打過的“仗”。

長期以來，我們一直被男性看待世界的方式所包圍，以至于我們無意識地將他們的觀點視為我們自己的。但男性只是很多性別中的一種，他們的觀點只代表了我們看待世界方式的一小部分。我認為“女性凝視”（female gaze）是一個非常有吸引力的話題，但我們對此還很陌生，甚至沒有到可以去定義這個話題的地步。我們現在所做的就是簡單地提出問題、收集信息、進行對話，然后看看有什么共鳴。

我看到的作品越多，就越意識到我們才剛剛踏入一個女性凝視的世界。在這個世界中，每一個種族、民族、國籍、年齡、信仰、階級……都是一個我們尚未考慮到的觀點和角度。當越來越多的男男女女們通過女性的眼光看待世界，我們就會變得更加人性化、更加理解彼此。

就像生活中的所有事情一樣，做自己很重要。但是這通常需要時間、試驗和實踐，一個攝影師才能找到真正的自己。攝影最棒的地方在于有非常多的風格可以選擇、非常多的方式去觀看、非常多的方法制作照片。我鼓勵大家嘗試不同的方式，打破常規，不要只關注流行的東西，要選擇讓自己最舒服最自然的方式！

“女性街頭攝影師”已經成立了5 年，受到了業內和媒體的廣泛關注，薩莫伊洛娃說不久“女性街頭攝影師”還會有更加令人激動的消息宣布。如今，薩莫伊洛娃不再將自己單純地看作一名攝影師，“我對攝影仍充滿熱情，但與此同時，其他事物也吸引著我，旅行、策展、認識新的朋友……我還有那么多事情可以做，這簡直太棒了！”對她來說，一切皆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