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麥子而戰

沈晨

1943年6月。盱眙南邊的新四軍根據地。

下旬的一天，夕陽的余輝染紅了黃昏，大片麥子金黃金黃，一陣微風吹來，金黃色的麥浪猶如大海的波濤，壯觀而奇麗。新四軍二師五旅十三團的幾個年輕的戰士訓練完走在回宿營地的路上，被這美景吸引了，駐足觀賞。麥子已經成熟，麥稈挺著沉甸甸的麥穗，在微風中發出嗦嗦響聲。戰士們陶醉其中，小王說，今年的麥子豐收啦，爹娘和我們村的父老鄉親也不會挨餓了。戰士小方遠遠地向大家招手喊著：開飯啦，開飯啦。

幾個戰士一邊跑一邊說，今天開飯為什么這么早啊。小吳說，我的肚子早餓了。等他們跑到了，小方喊著：快去打飯啦，今天有好吃的。戰士們回屋拿著自己的碗筷圍坐在一張小方桌邊。不一會兒，一個老戰士喊著：來了，吃餃子了。幾個小戰士全都站了起來，只見老戰士端著一個大盆來了，那香氣也隨風飄散在空氣中。戰士們激動得七嘴八舌地喊著：好香啊，餃子！今天的伙食好啊，是不是部隊打了勝仗啦！一個年長些的戰士說：這是要打仗的前奏啊。他有經驗，部隊只要出發打仗，那天的伙食一定比平日豐富，不是多兩個菜，就是吃餃子。

果然不出這個戰士所料。晚飯后，他們班就接到團里的命令：整裝出發。不像以往，戰士們被要求扔下背包，只帶一些干糧，伙房已經為他們準備好了。由于部隊的彈藥比較缺乏，每個戰士僅分配4顆手榴彈、1把大刀、1支步槍及有限的子彈。

天色黑下來后，隊伍從駐地出發了，戰士們隨著團首長踏上了未知的征程。戰士們也不打聽，嚴格執行上級命令。夜行軍，他們已經習慣了。要穿過大片的敵占區，只能在黑夜中行軍才不被日偽軍發現。

年輕的戰士跟著隊伍快速地行走著。班長走在一個班的最前面，副班長走在這個班的最后面。排長走在一個排的最前面，副排長走在這個排的最后面。夜行軍，有些小戰士容易犯困，走著走著就打瞌睡，越走越慢，漸漸地跟不上隊伍，就掉隊了。所以，副班長與副排長斷后，以防有人掉隊。有的小戰士走不動了，班長與排長就會接過他們的槍，背在自己的肩上。夜行軍，不能大聲說話，以免被敵哨兵聽到。所以，每逢行軍路上下達命令，就采取一種特殊的方法，由隊伍的第一個人附在第二個人的耳朵上小聲說出傳達的命令，然后，第二個人用同樣的方法把命令傳給第三個人，就這樣，命令由隊首傳到隊尾。傳命令時，一定要聽清楚，不能傳錯。當然，緊急情況發生時，根本來不及傳話，一看到前面的人臥倒，后面的人就跟著臥倒，如多米諾骨牌，瞬間，隊伍全部臥倒。十三團在夜色中行軍，如以往一樣沒人說話，只聽到草鞋在地上發出的嚓嚓聲。走了大約兩三個小時，一個小戰士臥倒了，后面的戰士以為敵人來了，依次臥倒，緊張中拿出手榴彈準備戰斗。這個小戰士臥倒后又站了起來，后面的戰士方知，小戰士由于打瞌睡，不小心被前面的一塊石頭絆了一下，摔倒了。一摔倒人就醒了，又站了起來。黑暗中，大家又都站了起來，原來是虛驚一場。

大約凌晨時，從隊伍的前面口口相傳，傳來了命令：“大家提起精神，此次行動，是圍剿日軍，保護老百姓的糧食。”

前一天，偵察兵偵察到一個準確消息，這天凌晨，日軍要出來“掃蕩”，搶奪老百姓新收的麥子。戰士們都是窮苦百姓的孩子，家里的口糧就要靠這季麥子。這么好的麥子，絕不能讓日軍搶走。戰士們暗中摩拳擦掌，準備拼死一戰。

部隊繼續前進，快行軍到南京六合時，走在隊伍前面的人發現對面有亮光，側耳一聽，是整齊的腳步聲：“不好，鬼子來了。”

隨著指揮員的一聲令下，戰士們將手中的手榴彈扔進了敵群。瞬間，寧靜的夜幕被撕裂了，爆炸聲震得地動山搖，敵群中火光沖天，硝煙升騰。每個戰士只有4枚手榴彈，幾分鐘就扔完了。戰士們手握大刀沖進敵群，見敵人就砍。回過神來的日軍也不示弱，手握刺刀，向戰士們刺來。夜幕中刀光劍影，大刀與刺刀發出金屬的碰撞聲，雙方廝殺在了一起，不斷有人倒下。倒下的有新四軍戰士，也有日本兵。雙方的士兵，倒下了又站起，直到再也站不起來。戰士們看到一個個倒下的戰友，殺紅了眼，不顧自己的生死，大刀向鬼子頭上砍去，他們拼死搏殺，越戰越勇。敵人邊打邊退，新四軍們邊打邊追，一路追過了6個山頭，一直追到了英雄嶺。

此時，天色微亮，最激烈的戰斗就在英雄嶺展開了。雙方人數越戰越少，戰斗已經持續了三四個小時，雙方的體力都已不支，新四軍戰士們拼著最后的力氣把這場戰斗打勝了，剩下的日軍逃走了。日軍雖然傷亡慘重，但新四軍的代價也很沉重。戰后統計人數，從一個團減少到一個營。

十三團的指戰員回到了駐地。正在收麥子的老百姓聽說昨夜發生的事情，紛紛停下手中的鐮刀，請求戰士們休息一下，他們回到家里，把做好的餅與水捧了來;有的小媳婦還從家里拿來了丈夫的衣服，讓戰士們換下已經破爛不堪帶著血腥味的軍裝。

戰士們噙著淚水喝下鄉親們送來的水，甘甜清涼的水滋潤他們干渴的嗓子，也溫暖著他們的心。

（責任編輯 孫月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