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撫吳士功的兩岸情懷

謝建中

清康熙皇帝實行海禁，不許隨意涉足臺灣。但臺灣是個富饒之地，沿海民眾還是不乏鋌而走險向臺灣偷渡者，使臺灣人口緩慢增加著。

偷渡者多為青壯男丁，他們在臺開墾數年，有了點根基，便想把家眷也偷渡到臺灣來。但這些老弱婦幼的偷渡難度很大，一路上充滿不可測的危險，甚至充滿血淚。

嚴厲的海禁一直延續到乾隆中期，偷渡也同樣頑強地延續著，漸成社會問題。其間雖有大臣鄂彌達、郝玉麟等奏議，請弛海禁，但偶有松動，又很快恢復嚴禁。

到了乾隆中期，情況有了根本性變化，以前偷渡去臺墾荒者的家屬被允許去臺灣團聚。此后他們又兄弟相幫、鄰友相協，招引更多的人去臺灣謀生。這之后臺灣人口快速增長，臺灣經濟也快速繁榮起來。

在這之中，福建巡撫吳士功功勞甚大，是他關心民間疾苦，有著心系閩臺兩岸的情懷，努力使朝廷松弛了海禁，使兩岸骨肉得以正常往來。

吳士功，字惟亮，河南固始人，生于康熙三十八年（1699年）。雍正十一年（1733年）進士。先期任過吏部郎中、湖廣道御史、直隸大名道等職。乾隆十九年（1754年）升任陜西按察使，再調湖北按察使。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秋，升任陜西布政司使。冬，調任直隸布政司使。乾隆二十三年（1758年），再任陜西布政司使，代行巡撫事。乾隆二十四年（1759年）升任福建巡撫。

《清史稿》和乾隆《固始縣志》都有其傳。縣志記載，他剛到任福建巡撫時，臺灣遭強臺風。臺風毀壞民田和房舍，人畜皆有死傷，糧食無收，士民大饑。士功上奏，得準開倉發賑，緩免租稅，又貸種子給農民，使臺灣人民得以渡過災難，未流離失所。

清廷對臺灣的海禁，從康熙年間開始，已持續近八十年。各種原因造成漳泉潮汕與臺灣間的骨肉分離，苦不堪言。是吳士功到任后的努力，使朝廷松解了海禁，兩岸無數分離家庭得以團圓。臺灣民眾無不感激這位心系兩岸赤民的父母官。

乾隆《固始縣志·吳士功傳》這樣記道：“臺灣向禁私渡，而土地肥美，閩粵人往墾其地，既立業，終不得來迎室家。大吏往往奏寬其禁，旋停罷。士功乃具其情以聞。疏入，下部議行。自是人得完其家。臺民德之，每感激泣下。”

《清史稿·吳士功傳》記道：“（吳士功奏道）寄居臺灣皆閩粵濱海之民，乾隆十二年復禁止移眷，民多冒險偷渡。內外人民皆朝廷赤子，向之在臺為匪者，均只身無賴。若既報墾立業，必顧惜身家，各思保聚。有的屬在內地者，請許報官給照，遷徙完聚。（部議）從之。”

我們可以看出，乾隆中期以后解除海禁，的確是吳士功努力爭取的結果，功不可沒。朝廷能采納吳士功的建議解除海禁，固然首先要從政治因素考慮，但民情民心也是政治。正是吳士功上疏對兩岸骨肉分離痛苦的據實陳述，并提出了合情合理的請求，才獲得了部院大臣們的支持，使問題盡早地得到解決。

他的這個奏折題目叫《臺灣良民請準搬眷，奸民偷渡請定處分疏》，全文收錄于乾隆《固始縣志》。下面我摘錄幾處，我們可以從中看出這位守政愛民、心懷兩岸的巡撫是如何為民請命的。

臺灣千里……居其地者，均系閩粵二省濱海州縣之民。從前俱于春時往耕，西成（謂秋季收獲）回籍。只身去來，習以為常。逮后海禁漸嚴，一歸不能復往……現在，臺地漢民已逾數十萬，其父母妻子身居內地者正復不少。向之孑身飄流過臺者，今已墾辟田園，足供俯仰（即日常生活）矣。向之童稚無知者，今已少壯成立，置有田產矣。若棄之而歸，則失謀生之路;若罔置父母妻子于不顧，更非人情所安。故其思念父母，系戀妻子，冀圖完聚之隱衷，實有迫切不能自已之苦情。以致急不擇音，甘受奸梢（指壞船家）之愚弄，冒險偷渡，百弊叢生。

接著，他引用知縣魯鼎梅所修乾隆十七年（1752年）《臺灣縣志》內容，詳細呈述兩岸骨肉分離的苦難：

《臺灣縣志·紀》云，內地窮民在臺營生者數十萬，其父母妻子俯仰乏資，急欲赴臺就養，格于禁例，群賄船戶，頂冒水手姓名。掛念女眷，則用小漁船應載出口，私上大船，復有漁船乘夜接載，名曰“灌水”。經汛口（指把關哨所），覺察奸梢，照律問遣，固刑當其罪;而杖逐回籍之民，室廬拋棄，器物一空矣。

更有客頭串通習水積匪，用濕漏之船，收載數百人擠入艙中，將艙蓋封釘，不使上下，乘黑夜出洋，偶值風濤，盡入魚腹;比到岸，恐人知覺，遇有沙汕，則趕騙離船，名曰“放生”。沙汕斷處，或行至深處，全身陷入泥淖中，名曰“種芋”。或潮流適長，隨波飄溺，名曰“餌魚”。窮民迫于饑寒，罔顧行險，相率陷阱，言之痛心。

吳士功奏折中力陳兩岸骨肉分離的血淚痛苦。他接著為民請命：

我皇上如天之覆，一視同仁也。臣受恩深重，身任海疆。伏見圣主愛養黎元（黎元，即百姓），惟恐一夫不得其所，為之謀安全、計久遠者，無微不至……仰懇敕部定議，其在臺有業良民，果有祖父母、父母、妻妾、子女子婦、孫男女，及同胞兄弟在內地者，許先赴臺地……

這種內容扎實，入情入理，又很顧朝廷大局的奏疏，是非常能夠打動人心的。奏疏得到了大臣們的支持和皇帝的批準，結束了兩岸骨肉分離的痛苦局面。這以后，我們所看到的情況是，閩粵沿海居民兄弟相協，親朋相幫，扶老攜幼地流向臺灣。

臺灣人口在乾隆中期大約是三十余萬，而到了嘉慶十六年（1811年）則達到一百九十萬。臺灣的發展，有吳士功的一份重要貢獻。

乾隆二十六年（1761年），吳士功離福建巡撫任。乾隆三十年（1765年）九月，病逝于家中，享年六十七歲，葬于固始縣南鄉馬大河邊的方山上。

其子吳玉綸，乾隆二十六年進士，曾任福建學政。他們父子，可謂與福建很有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