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 城
學界對宋代鹽業的研究,取得了豐碩成果,這些研究主要聚焦宋代鹽業生產、鹽戶、食鹽收貯和銷售體制及私鹽等相關問題①戴裔煊.宋代鈔鹽制度研究[M].北京:中華書局,1981;郭正忠.宋代鹽業經濟史[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0.。關于宋代明州鹽業問題,有學者從宏觀角度進行過論述②《寧波鹽志》編纂委員會,編.寧波鹽志[M].寧波:寧波出版社,2009;侯強.寧波鹽業史研究[M].杭州:浙江大學出版社,2011.,但宋代明州鹽業問題還有可深入研究的空間。鑒于此,本文以宋代明州鹽業為例,考察鹽業在明州的經濟地位,討論明州鹽業發展規模,將有助于加強對宋代明州社會經濟的了解,也有益于推進對宋代浙東地區的經濟研究。
唐開元二十六年(738),朝廷從越州內境析置明州,范圍遼闊,下轄鄮、奉化、慈溪和翁山4個屬縣③劉昫,等.舊唐書:卷40:地理志3[M].北京:中華書局,1975:1590;歐陽修,宋祁,撰.新唐書:卷41:地理志五[M].北京:中華書局,1975:1061.。迨至宋代,明州屬縣增至6個④宋代6縣包括鄞、奉化、慈溪、定海(太平興國初改望海縣置,治在今寧波鎮海區城關鎮)、象山、昌國(宋熙寧六年析鄞縣置)。。明州瀕臨東海,海洋環境優越,海涂和海水資源豐富,為發展鹽業提供了先天條件。定海縣丘崇、靈巖、太丘和海晏四鄉雖是“泥土極咸,不系耕種”⑤徐松,輯.宋會要輯稿:食貨26[M].劉琳,等點校.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6560.,但“魚鹽富衍”⑥胡榘,修,方萬里,羅濬,纂.寶慶四明志:卷18:定海縣志:卷第1[M]//宋元方志叢刊:第5冊.北京:中華書局,1990:5226.,縣民“占據煎鹽,私自賣與客人”⑦徐松,輯.宋會要輯稿:食貨26[M].劉琳,等點校.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6560.,獲取生活資源。昌國縣“壤地褊小,又皆斥鹵”⑧馮福京,修,郭薦,纂.大德昌國州圖志:卷1:風俗[M]//宋元方志叢刊:第6冊.北京:中華書局,1990:6064.,百姓“以漁鹽為業”⑨樓鑰,撰.樓鑰集:卷53:昌國縣學申義堂記[M].顧大朋,點校.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981.。依據史料可知,“煮海為鹽”不僅是明州濱海民眾賴以為生的生計,也是明州重要的經濟活動。此外,已經有部分勞動力由農業轉移到鹽業中,將鹽業生產視為生計,成為“以煎鹽為生,未嘗墾田”的專業戶①李心傳,編撰.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43:紹興元年四月乙未[M].胡坤,點校.北京:中華書局,2013:931.,是為亭戶,隸屬官府榷鹽體制管轄,繳納稅賦,“戶有鹽丁,歲課入官,受錢或折租賦”②李燾.續資治通鑒長編:卷97:天禧五年十二月戊子[M].上海師范大學古籍整理研究所,華東師范大學古籍研究所,點校.北京:中華書局,2004:2261.。
兩宋時期經濟重心南移,江南城市經濟蓬勃向上,加之朝廷政策支持沿海發展對外貿易,因此,有學者指出宋代明州在內的東南沿海經濟出現了“海洋發展路向”的趨勢③葛金芳.兩宋東南沿海地區海洋發展路向論略[J].湖北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3(3).。明州在內的沿海地區在經濟發展上深受海洋影響,民眾已表現出向海謀生的顯著特點,社會發展轉向由農業走向海洋的“海陸型社會”④陳國燦,吳錫標.走向海洋:宋代江南地區的對外開放[J].學術月刊,2011,43(12).。濱海地區的經濟發展不僅需要依靠自身經濟積累,更需要通過與其他地區開展交流和貿易來實現經濟發展。如魯西奇指出,濱海地區通過建立穩定的貿易途徑,“逐步將自己納入更為廣闊的生計系統中”⑤魯西奇,宋翔.中古時代濱海地域的“魚鹽之利”與濱海人群的生計[J].華東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6,48(4).,從而實現社會經濟發展訴求。就宋代明州而言,其已經形成以港口為依托,以鹽業和海上貿易為主的經濟部門⑥劉恒武.唐宋明州港區變遷的考察[G]//包偉民,主編.中國城市史研究論文集.杭州:杭州出版社,2016:336-350.。因文章專以鹽業為研究對象,其他經濟門類暫且不論。
總之,鹽業是宋代明州濱海地區僅次于農業的重要經濟生產部門。當然,需要指出的是,不是所有百姓都從事鹽業經濟活動,但明州在社會發展態勢上已經顯示出海洋性外向型的經濟特性。
明州漫長曲折的海岸線,造就了廣袤的海涂,蘊含豐富的鹽業資源。唐廷在明州設立鹽場和鹽業管理機構。《新唐書》卷四一“地理志五”鄮縣條云“有鹽”⑦歐陽修,宋祁,撰.新唐書:卷41:地理志5[M].北京:中華書局,1975:1061.,鹽場當位于鄮縣海岸。《太平寰宇記》卷九八“明州定海縣”載,縣下轄七鄉為“海埂之地”,因有豐富的“魚鹽之利”,五代錢氏時改為定海縣⑧史樂,撰.太平寰宇記:卷98:江南東道十[M].王文楚,等點校.北京:中華書局,2007:1961.。唐乾元元年(758),鹽鐵使第五琦推行榷鹽法,以“就山海井灶近利之地置監院”之法改革鹽法⑨歐陽修,宋祁,撰.新唐書:卷54:食貨4[M].北京:中華書局,1975:1378.。劉晏接任鹽鐵使之職時,在第五琦鹽法基礎上推行產鹽地置鹽官之制。《新唐書》卷五四載,當時朝廷在明州設有富都監。有學者考證認為,受袁晁起義影響,朝廷將富都監遷至鄮縣⑩孫峰.唐代寧波鹽政機構:富都監之新考[J].鹽業史研究,2014(1).。上述材料表明,明州豐富的鹽業資源引起了唐廷重視,因此特設鹽業機構進行管理和營運。
迨至宋代,明州鹽業在唐代基礎上獲得較大發展。神宗熙寧以來,兩浙地區的鹽業機構共領六監、十四場。隨著宋人對海洋資源的深入了解,他們對海水含鹽量和出鹽率有了確切認知。熙寧五年(1072),兩浙提點刑獄盧秉為提舉鹽事,在結合兩浙路實際情況的前提條件下,進行鹽法改革,制定了各場出鹽分數,具體出鹽分數抄錄如下:
錢塘縣楊村場上接睦、歙等州,與越州錢清場等,水勢稍淺,以六分為額;楊村下接仁和之湯村為七分;鹽官場為八分;并海而東為越州余姚縣石堰場、明州慈溪縣鳴鶴場皆九分;至岱山、昌國,又東南為溫州雙穗、南天富、北天富場為十分;蓋其分數約得鹽多寡而為之節。自岱山以及二天富煉以海水,所得為最多。由鳴鶴西南及湯村則刮堿淋鹵,十得六七。①脫脫,等.宋史:卷182:食貨4[M].北京:中華書局,1977:4436.盧秉制定的兩浙路鹽場海水煮鹽的出鹽分數由北往南數值漸高,而明州各鹽場出鹽分數最低在六分,最高是十分。這是源于明州曲折多變的海岸線多海涂灘地,宋人方勺認為浙東沿海“海水隈奧曲折,故可成鹽”,因而明州至溫州沿海一帶海水含鹽濃度高,出鹽率高,“自岱山及二天富,皆取海水煉鹽”②方勺,撰.泊宅編:卷3[M].許沛藻,楊立揚,點校.北京:中華書局,1983:14.。由此可知,地處浙東沿海的明州鹽場具有高產鹽的天然條件。
自北宋端拱年間開始,朝廷在明州不斷增設鹽場。如神宗熙寧六年(1073)十月,朝廷在慈溪縣西北六十里重置鳴鶴鹽場③胡榘,修,方萬里,羅濬,纂.寶慶四明志:卷16:慈溪縣志[M]//宋元方志叢刊:第5冊.北京:中華書局,1990:5205.。同年,朝廷在昌國縣置岱山鹽場④胡榘,修,方萬里,羅濬,纂.寶慶四明志:卷20:昌國縣志[M]//宋元方志叢刊:第5冊.北京:中華書局,1990:5247.。據《寶慶四明志》載,北宋明州共設置7所鹽場,分別是:長亭場、大嵩場、東江場、清泉場、玉泉場、昌國場、岱山場⑤胡榘,修,方萬里,羅濬,纂.寶慶四明志:卷6:鹽課[M]//宋元方志叢刊:第5冊.北京:中華書局,1990:5067.。此外,宣和元年,樓異知明州,請將原隸屬于越州慈溪的鳴鶴場改歸明州管轄⑥脫脫,等.宋史:卷182:食貨4[M].北京:中華書局,1977:4437.。因此,北宋明州共管轄8所鹽場,其中東江和昌國兩場額鹽都為10,026袋,岱山場額鹽為14,060袋,玉泉場額鹽為5,220袋,大嵩場額鹽為2,680袋,清泉場額鹽為4,908袋,長亭場額鹽為5,000袋,明州7所鹽場鹽額總計為51,920袋,約計鹽額為168,389石⑦胡榘,修,方萬里,羅濬,纂.寶慶四明志:卷6:鹽課[M]//宋元方志叢刊:第5冊.北京:中華書局,1990:5067.。從上述額鹽數量可以粗略看出,明州具有較強的產鹽能力,其中昌國縣3處鹽場產鹽量占到總量的65%,也印證了昌國縣海水出鹽分數高于明州其他鹽場。
靖康之亂導致中原大亂,北人紛紛避亂南遷,明州成為遷入熱點地區之一⑧李心傳,編撰.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20:建炎三年二月庚午[M].胡坤,點校.北京:中華書局,2013:471.。人口的機械式增長會導致人地關系緊張,陷入耕地不足的困境。幸而明州擁有豐富的海洋資源,部分民眾得以轉入濱海地區尋求生計,可以選擇從事航海、漁業、煮鹽等行業,由原來以農業為生轉為靠海為生。歷經兵燹后,明州地區以史超為首的460余家失業細民被迫轉行,通過自身的勤力操持,利用象山、定海、鄞縣旁海的灘涂開發了37頃鹵田,以“刮土淋鹵煎鹽”為業。浙東提舉茶鹽公事王然將這批流民“始拘充亭戶”,登記造冊,納為鹽戶,每年可得榷鹽209萬斤,可獲鈔錢10余萬緡⑨李心傳,編撰.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60:紹興二年十一月乙丑[M].胡坤,點校.北京:中華書局,2013:1196.。這反映了明州濱海地區含鹽、產鹽之多,鹽利之豐。
“東南鹽利,視天下為最厚”⑩脫脫,等.宋史:卷182:食貨4[M].北京:中華書局,1977:4438.,東南地區鹽業地位尤為重要,是南宋朝廷倚重的財源之一,“東南地產之饒,足以裕國”?脫脫,等.宋史:卷173:食貨1[M].北京:中華書局,1977:4156.,在某種層面上而言,高宗南渡憑借東南地區豐厚的經濟實力而穩定政局。孝宗乾道六年(1170)六月,戶部侍郎、提領榷貨務都茶場葉衡言:“今日財賦之源,煮海之利寔(實)居其半。”?徐松,輯.宋會要輯稿:食貨27[M].劉琳,等點校.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6596.南宋朝廷積極經營東南地區鹽業,采取興復和擴大官營鹽場、優恤亭戶政策,促進了鹽業經濟的發展。高宗朝期間,朝廷對新設立鹽場采取優恤措施,如紹興三年(1133)三月,浙東提舉茶鹽公事王然巡查象山、定海、鄞縣三縣鹽場生產情況,并向朝廷上奏優恤政策,其建言可總結為以下幾點:一是私煎鹽業人戶拘籍到亭戶,住近良民不得一例拘籍,應當優加存恤,契勘減免,并入有力之家煎納鹽貨;二是提高象山鹽場產鹽征購價格,以本路額外鹽價17文每斤收買,正額鹽價14文每斤收買;三是朝廷發放貸款5000貫,“專充鹽本”,官府“作三次應副”預借亭戶30貫錢“作本煎鹽”①徐松,輯.宋會要輯稿:食貨26[M].劉琳,等點校.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6561-6562.。上述政策有助于減輕復產亭戶的賦役負擔,接濟他們生活和安排鹽業生產,朝廷采納之。這項鹽業優撫政策在很大程度上有助于明州鹽業發展。
南宋前期,浙東地區鹽業發展迅速,鹽業產能提高,明州亦是如此。紹興三十二年(1162),浙東路鹽額為848,283石,其中明州鹽額為392,670石,明州產鹽量占到浙東總產鹽量的約46%。高宗紹興三十二年明州鹽額比徽宗崇寧三年(1104)的鹽額增長了133%,這說明南宋初明州鹽業產能提高,反映出當時鹽業經濟的活躍性。孝宗時期,浙東路鹽額縮減為743,201石,其中明州鹽額為374,494石②徐松,輯.宋會要輯稿:食貨23[M].劉琳,等點校.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6495,6497.。雖然孝宗時期浙東鹽業總體產量略有降低,但明州產鹽量仍占到浙東總產鹽量的50%。明州的高產鹽量意味著其可以為朝廷提供更多鹽稅,誠如淳祐元年(1241)臣僚的奏言:“南渡立國,專仰鹽鈔,紹興、淳熙,率享其利。”③脫脫,等.宋史:卷182:食貨4[M].北京:中華書局,1977:4456.南宋初期,朝廷更是依靠鹽稅以養軍④湯文博,葛金芳.“榷貨鹽錢以贍軍費”:南宋初期(1127—1141)江淮地區駐軍軍費考[J].鹽業史研究,2014(1).。
此后,南宋朝廷在明州又新建鹽場。開禧元年(1205)十一月,提舉浙東茶鹽章燮在定海縣龍頭地新創洪店鹽場,立定鹽額為1884袋,“辟差監官”負責管理鹽場⑤徐松,輯.宋會要輯稿:食貨28[M].劉琳,等點校.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6629.。嘉定元年(1208)二月,浙東提舉司委官負責定海縣升格的穿山、長山兩個正場的鹽業管理,以每場3,000袋為額,并規定清泉場“自行買運”,鹽額為4,980袋⑥徐松,輯.宋會要輯稿:食貨28[M].劉琳,等點校.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6630.。三月,浙東提舉司又將昌國縣岱山、高南、亭子場三場升格為正場,每場鹽額為3,600袋⑦徐松,輯.宋會要輯稿:食貨28[M].劉琳,等點校.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6630.。從上述材料可以看出,南宋時期,在朝廷政策支持下,明州創置的新鹽場主要通過提升鹽額,升格原有子場,委派鹽官負責管理鹽務營運等方法來實現發展。明州擴充鹽場數量,從北宋8所鹽場發展到南宋的15所鹽場,產鹽規模得到了顯著提升。明州新建鹽場則意味著鹽業規模擴大,需要吸收更多勞動力從事鹽業生產。換言之,明州出現其他產業勞動力轉向從事鹽業現象,進一步說明在宋廷政策引導下,明州鹽業具有良好的經濟效益,從而吸引了更多勞動力從事鹽業生產活動。
鹽利是國家重要稅源之一,宋代實行鹽業國家專營制度。趙宋立國初始,便規定將鹽利下放到州縣,即“天下鹽利皆歸縣官”,由州縣官府負責鹽業銷售和管理,“官鬻、通商,隨州郡所宜”⑧脫脫,等.宋史:卷181:食貨4[M].北京:中華書局,1977:4413.。宋初食鹽運銷施行官般官賣,由各路轉運使統管,據各州縣消費量,每年撥給一定鹽額,州縣自行到產區搬運,置務發賣,地方官府的經費收入來自鹽利,“國初鹽莢,只聽州縣給賣,歲以所入課利申省,而轉運司操其贏,以佐一路之費”①馬端臨,著.文獻通考:卷15:征榷2[M].上海師范大學古籍研究所,華東師范大學古籍研究所,點校.北京:中華書局,2011:438.。
為了更好地管理鹽業,宋廷在產鹽區施行了系列鹽業管理政策,就明州的鹽業管理而言,主要有以下幾方面:
第一,朝廷規定明州所產食鹽只能在浙東地區銷售。朝廷明文規定產鹽區的銷售范圍,各鹽區需嚴格執行,產鹽地不僅需要“互守疆界”,即銷售范圍,還要在所銷售區域內“各辦課程”繳納鹽稅②徐松,輯.宋會要輯稿:食貨23[M].劉琳,等點校.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6501.。朝廷實行“聽至所鬻州軍并輸算錢”政策,地方官府負責檢驗資格,“予券為驗”,鹽商憑“交引”至指定地點兌鹽運銷③脫脫,等.宋史:卷181:食貨3[M].北京:中華書局,1977:4429.。真宗天禧四年(1020),朝廷下詔兩浙、江淮、兩廣等地產鹽區確認“處所四至遠近、逐年所煎數”,厘定食鹽銷售范圍,州縣官員還需“備具地圖以聞”④徐松,輯.宋會要輯稿:食貨23[M].劉琳,等點校.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6504.。明州食鹽只能在浙東地區銷售:“昌國東、西兩監二十萬一千余石……以給本州及越、處、衢、婺州。”⑤脫脫,等.宋史:卷182:食貨4[M].北京:中華書局,1977:4435.仁宗明道二年(1033),朝廷規定食鹽銷售范圍,“聽詣縣、鎮,毋至鄉村”⑥脫脫,等.宋史:卷182:食貨4[M].北京:中華書局,1977:4440.。徽宗崇寧元年(1102),蔡京議更鹽法,即便“許客用私船運致”,但是仍需要注意銷售范圍,不能越界,“仍嚴立輒逾疆至夾帶私鹽之禁”⑦脫脫,等.宋史:卷182:食貨4[M].北京:中華書局,1977:4444.。明州產鹽量之高,完全可以供應浙東地區的食鹽需求。在食鹽帶來的巨額利益面前,官府推行禁榷制度,通過“官立標識”的做法,確保了其在食鹽銷售過程中的主導地位和最大獲利。
第二,朝廷在產鹽地設立專業機構,并委派文武官員進行管理。其中,文官主管鹽場的日常生產事宜,武官則負責稽查私鹽。如《寶慶四明志》卷三“鹽官”載,政和四年(1114),明州“置倉,置支鹽官二員,其鹽場并改作買納鹽場,添差監官并押袋官”⑧胡榘,修,方萬里,羅濬,纂.寶慶四明志:卷3:鹽官[M]//宋元方志叢刊:第5冊.北京:中華書局,1990:5030.。宋廷在明州及其屬縣的支鹽倉、鹽場置官具體情況如表1所示:

表1 宋代明州各鹽場文武官員簡表⑨胡榘,修,方萬里,羅濬,纂.寶慶四明志:卷3:鹽官[M]//宋元方志叢刊:第5冊.北京:中華書局,1990:5030.
宋廷對負責鹽業管理的官員進行課考,有功者獎,有過者罰。如乾道元年(1165)七月,因“明州鹽倉發鹽稀少,壓占資次在倉,不得支請”的原因,明州鹽業系統的官員遭到了朝廷的處罰,“明州催煎官右迪功郎劉靖民、右迪功郎洪茷、右迪功郎毛大椿、右迪功郎邵岳并放罷,知明州昌國縣兼主管昌國縣鹽場官左奉議郎王存之、明州通判主管鹽事官右朝奉郎曾述各特降一官”①徐松,輯.宋會要輯稿:食貨27[M].劉琳,等點校.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6590.。
第三,宋代官府進一步加強私鹽管控,保障鹽稅收入。因“販鬻私鹽之利”甚豐,“一舟之數,私易百萬”的誘惑②徐松,輯.宋會要輯稿:食貨26[M].劉琳,等點校.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6576.,私鹽販賣現象普遍。為此,宋代官府采取諸多私鹽管控措施:一是對亭戶施行“灶甲制”,強化各甲之間的相互監察,通過“以相譏察”,到達“絕私煎之弊”的目的③李燾.續資治通鑒長編:卷230:神宗熙寧五年二月戊辰[M].上海師范大學古籍整理研究所,華東師范大學古籍整理研究所,點校.北京:中華書局,2004:5602-5603.。二是加強私鹽稽查力度,設置專職巡檢稽查,“每場必有巡檢以為警察,并起鹽之時,監董入監”④徐松,輯.宋會要輯稿:食貨27[M].劉琳,等點校.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6586.。如乾道七年(1171)三月,明州海內巡檢洪偉查獲私鹽5000斤,“在法,命官親獲一火私鹽五千斤,減三年磨勘”,依格推賞⑤徐松,輯.宋會要輯稿:食貨27[M].劉琳,等點校.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6599.。宋廷加大私鹽販賣的處罰力度,對鹽務官吏強化課考,“鹽地分巡檢不覺察亭戶隱縮私煎、盜賣鹽者,杖一百,監官、催煎官減二等,內巡檢仍依法計數沖替”,“諸巡捕使臣透漏私鹽一百斤,罰俸一月,每五十斤加一等,至三月止;及一千五百斤,仍差替;二千五百斤,展磨勘二年;每千斤加半年,及五千斤降一官,仍沖替;三萬斤奏裁……今點對逐處巡捕官職兼巡捉私假茶鹽香,如有透漏私販及一萬五千斤,方合降官沖替”⑥徐松,輯.宋會要輯稿:食貨26[M].劉琳,等點校.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6558-6559.。亭戶私下販鹽將嚴懲不貸,除遵《紹興勅》斷罪外,還依《鹽勅》《鹽煎私鹽法》和《海行私鹽法》等按論罪,“本犯不至徒罪,乞配鄰州;若罪至徒,即配千里;如系流罪,仍依元降指揮刺配廣南”⑦徐松,輯.宋會要輯稿:食貨26[M].劉琳,等點校.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6565.。
第四,朝廷存恤鹽戶,顧其生計。一方面由官府出資收購浮鹽。明州私人鹽業作坊興盛,生產的鹽被稱為“浮鹽”。依史料記載,宋代浮鹽占1/5的銷售額,“正鹽居其四,浮鹽居其一”⑧脫脫,等.宋史:卷182:食貨4[M].北京:中華書局,1977:4457.。淳熙元年(1174)三月,朝廷詔令從左藏南庫撥會子25萬貫,用于從明州等地“收買額外浮鹽”⑨徐松,輯.宋會要輯稿:食貨28[M].劉琳,等點校.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6605.;嘉定三年(1210)十一月,朝廷詔令由封樁庫取撥會子40萬貫付浙東提舉司,“收買浮鹽”,“務使客販流通,鹽鈔無阻”⑩徐松,輯.宋會要輯稿:食貨28[M].劉琳,等點校.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6630.。另一方面,明州地區浮鹽戶為數眾多,這引起了官員重視,明州官府將浮鹽戶正式納入亭戶,如將象山、定海、鄞縣三縣460余家納為亭戶①李心傳,編撰.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60:紹興二年十一月乙丑[M].胡坤,點校.北京:中華書局,2013:1196.,該舉措在一定程度上有助于這些浮鹽戶獲得官府關照。如紹興二十八年(1158),朝廷詔令:“諸鹽場亭戶虧欠鹽數,自紹興二十六年以前業與放免。”②徐松,輯.宋會要輯稿:食貨26[M].劉琳,等點校.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6577.乾道六年(1170),戶部侍郎葉衡向孝宗奏言,官府發放亭戶本錢應“以時支散,鹽貨委積以時收買”,使“亭戶衣食粗足”③徐松,輯.宋會要輯稿:食貨27[M].劉琳,等點校.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6596-6597.。
第五,宋廷允許鹽商參與食鹽經營,但又有諸多限制,實際上不允許商人自由銷售食鹽。“十數年來,鈔法屢更。”④脫脫,等.宋史:卷182:食貨4[M].北京:中華書局,1977:4457.雖然宋代鹽政幾經變化,呈現出復雜交錯的局面,沒有統一可尋的制度規律,各朝制定鹽政多是隨著實際需求而變化,但總體上呈現出由官方專營向民間經營轉移的態勢,商人參與鹽業經營的程度逐漸加深。仁宗明道二年(1033),朝廷放寬經營鹽業的條件,允許商人通過繳納錢米換取鹽業經營資格⑤脫脫,等.宋史:卷182:食貨4[M].北京:中華書局,1977:4440.,商人可以在縣、鎮上合法售賣食鹽。其余江、浙、荊湖等路,折博商鹽可在州城及其以外的縣城和鎮上銷售。神宗時期,朝廷規定酒坊戶可以通過“占課額”的方式,從官府手中換得食鹽銷售資格,“取鹽于官賣之,月以錢輸官”⑥脫脫,等.宋史:卷182:食貨4[M].北京:中華書局,1977:4436-4437.。徽宗政和年間,朝廷規定:商人持特許食鹽經營資格證,即以“執券”加“輸錢”的形式,可以每年向明州購買51865袋鹽進行銷售⑦袁燮.絜齋集:卷9:四明支鹽倉廳壁記[M].北京:中華書局,1985:141.。徽宗崇寧三年(1104),朝廷推行“鈔法”,商人在榷貨務繳納“鈔引錢二十四貫省”后,兌換成鹽,在朝廷允許范圍內,“鹽聽客人、鋪戶任便興販”⑧胡榘,修,方萬里,羅濬,纂.寶慶四明志:卷6:鹽課[M]//宋元方志叢刊:第5冊.北京:中華書局,1990:5066-5067.。南宋朝廷施行優恤鹽商政策,如高宗朝規定鹽商可用鈔錢18千購買規格為300斤每袋的食鹽⑨脫脫,等.宋史:卷182:食貨4[M].北京:中華書局,1977:4453-4454.。寶慶二年(1226),監察御史趙至道認為亭戶和鹽商對鹽業的生產與銷售至關重要,朝廷應當采取“寬商旅,減征稅”的政策,朝廷允準趙至道優恤鹽商的諫言。明州鹽業得到發展,“庶幾慶元鹽課之盛,復見于今日矣”⑩脫脫,等.宋史:卷182:食貨4[M].北京:中華書局,1977:4456.,朝廷也可從中獲利。端平二年(1235),朝廷在兩浙路提舉茶鹽司置主管文字一員,“以興復鹽額、收買散鹽為務”?脫脫,等.宋史:卷182:食貨4[M].北京:中華書局,1977:4456.,進一步強化鹽業管理。這已經表明,朝廷調整鹽務政策,目的是刺激鹽業增產,擴大朝廷的榷鹽稅利收入,籌措軍費,以此保障國家財政的穩定增收和安全,應對“端平入洛”后蒙元的軍事壓力。
總之,宋代明州鹽業管理與銷售是遵照朝廷制度的。宋廷一方面通過在產鹽區設置文武官員負責鹽業管理,另一方面又施行靈活多變的銷售制度,兩者都有助于明州的鹽業發展。同時,朝廷允許鹽商在合理范圍內銷售食鹽,并出臺優撫亭戶的政策。這些政策的實施不僅使宋政府將鹽利牢牢掌握在手中,擴充了財賦收入,還緩解了朝廷與鹽商之間的矛盾,兼顧民眾以鹽為業的生計。
綜上所述,宋代明州鹽業不斷發展,鹽場規模進一步擴大,這不僅與鹽戶、鹽業技術有關,還有其他社會因素值得深思。
其一,宋代明州農業發展受限,糧食產量不足,憑借豐富的海洋資源發展鹽業有助于明州從外地購買更多糧食。自中唐以來,特別是南宋時期,明州人口趨于稠密,促使經濟發展的同時,導致土狹人稠的局面,人地矛盾突出①陸敏珍.宋代明州的人口規模及其影響[J].浙江社會科學,2006(2).。又因明州乃是“瀕海之地,田業既少”②胡榘,修,方萬里,羅濬,纂.寶慶四明志:卷5:商稅[M]//宋元方志叢刊:第5冊.北京:中華書局,1990:5052.,加之土地鹽鹵化,耕地資源有限,農業不興,因此糧食需長期依賴外地輸入,“二廣之米,艫舳相接于四明之境”③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二):卷26:上宰相書[M]//朱熹.朱子全書:第21冊.劉永翔,朱幼文,點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1177.。昌國縣更是依靠浙西糧米輸入,每年“浙右米艘之至……歲以為常”④馮福京,等.大德昌國州圖志:卷2:社倉[M]//宋元方志叢刊:第6冊.北京:中華書局,1990:6073.。這已經表明,明州“米船輻湊”現象從某種形式上而言,明州地區在經濟發展中自身存在著不足,其經濟發展中存在著結構性短缺問題。基于明州農業發展受限的背景下,明州民眾的日常生活軌跡中無形中形成了鹽業—貨幣—糧食的經濟運行模式。即宋代明州地區百姓的日常生活中可以通過發展鹽業獲取貨幣用以購買糧食。當然,這不是明州唯一的經濟發展模式,還有其他經濟發展方式⑤陸敏珍.唐宋時期明州區域社會經濟研究[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宋代明州地區出現“漁鹽每奪農”現象⑥張津.乾道四明圖經:卷8:舒亶和馬粹老四明雜詩記里俗耳十首[M]//宋元方志叢刊:第5冊.北京:中華書局,1990:4918.,是因百姓中有“以漁鹽為業”⑦樓鑰.樓鑰集:卷53:昌國縣學申義堂記[M].顧大明,點校.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981.,成為了“以煎鹽為生,未嘗墾田”的專業戶⑧李心傳,編撰.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43:紹興元年四月乙未[M].胡坤,點校.北京:中華書局,2013:931.,表明從事鹽業生產是百姓謀生的重要途徑。
其二,宋代明州沿海地區進行大規模水利建設,形成以海塘為骨架,碶堰閘為肌理的水利體系,將濱海灘涂開發與水利建設有機結合,推動了濱海開發和經濟發展⑨劉恒武,金城.宋代兩浙路海洋災害防御工程資金來源考察[J].上海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7,46(1);金城.宋代明州水利設施建設經費來源考察[J].溫州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7,30(5);金城.宋代江南濱海地區水利建設:以明州為個案的考察[J].宋史研究論叢,2019(1).。如慶歷七年(1047),余姚縣令謝景初督建云柯一帶海塘,避免了海潮“冒其旁田”⑩王安石,撰.王荊公文集箋注:卷45:余姚縣海隄記[M].李之亮,箋注.成都:巴蜀書社,2005:1579-1580.,保護了沿海農田。慶元二年(1196),令施宿出資15,000緡整修余姚縣海塘,總計修塘4,200丈,其中修筑石塘570丈?樓鑰,撰.樓鑰集:卷56:余姚縣海隄記[M].顧大朋,點校.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1014.。淳熙十六年(1189),定海縣效仿錢塘石塘,動工筑海塘,先用巨木奠址,背實厚土,打萬樁殺水勢,上鋪1尺厚石,并“設常法以時修繕”,有效地改善了“江海為一,幾不可邑”的濱海環境①程端學.積齋集:卷4:定海石塘記[M]//張壽鏞,輯.四明叢書.揚州:廣陵書社,1981.。嘉定十五年(1222),定海縣令施廷臣與水軍統制陳文合作,籌劃建設海塘,其中疊石為塘520丈,并壘建360丈土塘,民賴以安②胡榘,修,方萬里,羅濬,纂.寶慶四明志:卷18:定海縣志:卷第1[M]//宋元方志叢刊:第5冊.北京:中華書局,1990:5232.。明州濱海修建的海塘工程有助于推進鹽場建設,為鹽業提供安全的環境保障。
其三,宋代沿海地區已有穩定的近海區域市場,具有明確的區域互補性③黃純艷.論宋代的近海貿易[J].中國經濟史研究,2016(2).。明州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依托港口,借助浙東運河航運對接杭州,聯通大運河,將腹地延伸至整個江南,成為兩浙貨殖的濱海集散地。就明州而言,海陸交通非常便利,三江六岸,立港條件優越,古來即是舟楫輻輳之地。北宋明州是東海之濱重要的造船業基地。皇祐時明州設有造船場,但徽宗朝時期,明州造船場經歷了幾次變化,在政和二年(1112)因明州缺乏造船材料,船場遭到裁撤,船場移至溫州,政和七年(1117)又因“辦三韓歲使船”復建明州船場。南宋明州一直是重要的造船基地④胡榘,修,方萬里,羅濬,纂.寶慶四明志:卷3:造船官[M]//宋元方志叢刊:第5冊.北京:中華書局,1990:5031.。據《開慶四明續志》卷六載,明州官府登記的民間大小船只就有7,916艘⑤吳潛,修,梅應發,劉錫,纂.開慶四明續志:卷6:三郡隘船、省割[M]//宋元方志叢刊:第6冊.北京:中華書局,1990:5991-5992.,可見宋代明州船只數量之多,造船業的發達。明州民眾生于濱海長于濱海,熟悉海洋環境,依海為生。元人袁桷言:“(鄞縣)西為沃區,其民盡地利……逐島嶼魚鹽之利,出沒于海上,歲千百數。”⑥袁桷.袁桷集校注:卷18:鄞縣興造記[M].楊亮,校注.北京:中華書局,2012:939.徽宗崇寧元年(1102),朝廷“許客用私船運致”,銷售食鹽⑦脫脫,等.宋史:卷182:食貨4[M].北京:中華書局,1977:4444.,南宋時期也允許商人走海路販運食鹽,“詔商販茶鹽并許經由海道出入”⑧李心傳,編撰.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51:紹興二年正月己未[M].胡坤,點校.北京:中華書局,2013:900-901.,這是明州鹽業對外運輸的重要因素。
其四,鹽稅是宋廷重要稅賦來源之一,“榷鹽之利,國用所資”⑨徐松,輯.宋會要輯稿:食貨26[M].劉琳,等點校.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6570.。南宋初,鹽利是朝廷重要財政來源,為穩定東南地區的局勢提供了重要依靠。“國家經費之大,藉于鹽者居多”⑩李心傳,編撰.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99:紹興六年三月乙巳[M].胡坤,點校.北京:中華書局,2013:1877.,朝廷每月財政支出約計80萬(貫),“惟以榷貨、鹽利,為無窮之源”?李心傳,編撰.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27:建炎三年閏八月庚寅[M].胡坤,點校.北京:中華書局,2013:621.,“今國用仰給煎海者,十之八九”?李心傳,編撰.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145:紹興十二年四月壬午[M].胡坤,點校.北京:中華書局,2013:2740.。朝廷為獲取更多鹽稅,經常變動鹽政,李心傳有言:“自渡江至今,鹽法五變,而建炎舊鈔支發未絕。乃命以資次前后,從上并支焉。”?李心傳,編撰.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80:紹興四年九月戊申[M].胡坤,點校.北京:中華書局,2013:1504.隆興二年(1164),錢端禮亦奏言,浙東路財政支出,全憑鹽稅收入,“惟鹽司所入最為浩瀚”?徐松,輯.宋會要輯稿:食貨27[M].劉琳,等點校.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6588.。上述材料表明,鹽利是朝廷財政的重要來源和支柱,明州是浙東地區最重要的產鹽區,朝廷始終重視明州的鹽業管理、生產和銷售。南渡以來,朝廷“每因缺用,則改新鈔,以幸入納之廣”①李心傳,編撰.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80:紹興四年九月戊申[M].胡坤,點校.北京:中華書局,2013:1504.,宋廷還通過改革鹽法的“積年之弊”,制定新鹽法,獲得“源源不絕”的巨額鹽稅,緩解了財政困難。南宋“軍國大計仰于鹽利”②徐松,輯.宋會要輯稿:食貨26[M].劉琳,等點校.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6569.,鹽利與宋代朝廷經濟、政治、軍事緊密相關。
總之,基于以上各種社會因素,宋代明州在發達的商品經濟背景下,鹽業經濟發展迅速,故而袁燮說:“自浙江以東惟四明之(鹽)利為博。”③袁燮.絜齋集:卷9:四明支鹽倉廳壁記[M].北京:中華書局,1985:141.
綜上所述,唐代置明州以來,憑借濱海地域豐富的海洋資源條件,明州鹽業有了初步發展。迨至宋代,明州已經成為人稠地狹之境,糧食需外地輸入。在農業不興的背景下,宋代明州自身經濟發展中存在著結構性短缺問題,發展鹽業成為當地重要的經濟活動,推動明州社會經濟發展由農業經濟向海洋經濟發生轉變。宋代明州濱海建成的海塘水利體系,為濱海地區灘場開發提供了良好的環境基礎。宋廷不僅在產鹽地設置官員負責鹽業管理,同時又施行靈活多變的銷售制度,都有助于明州的鹽業發展。因此明州鹽場從北宋的8所發展到南宋的15所,鹽場數量的增多,意味著鹽業產能規模不斷提升,同時在發達的造船業輔助下食鹽外運與銷售變得便利。宋代明州鹽業發展能夠提供豐厚的利潤,成為宋廷財政、經濟與軍事強有力的保障。宋代明州鹽業發展的背后是關系著濱海萬千民眾的生計依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