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肺炎疫情下世界航天企業的經營與發展

龐英娜 吳宏芳 程磊 楊偉杰 李力

（1中國空間技術研究院 2北京神舟天辰物業服務有限公司 3北京空間科技信息研究所）

1 主要航天企業經營情況分析

總體來看，新冠肺炎疫情對世界航天企業產生了兩種不同的影響。一方面，對于以軍工業務為主業的航天企業，如洛馬公司、諾格公司等，受益于世界主要大國軍費開支增長的政策紅利，在疫情中遭受的沖擊較小，有些業務還實現了增長。例如，據2021年美國國防新聞網發布的“世界防務百強榜”顯示，洛馬公司2020年的國防收入達625.62億美元，較2019年上升了10.5%；諾格公司2020年的國防收入為314億美元，較2019年上升了9.8%。另一方面，對于多元化、商業化的航天企業，如波音公司和空客公司，在新冠肺炎疫情中受到了較為嚴重的損失，情況不容樂觀。根據2020年《財富》世界500強排名，波音公司由上年度的121名下降至173名，空客公司由上年度的116名下降至179名。

收入情況

從總收入來看，由于波音公司和空客公司航空業務的比重較大，受到了新冠肺炎疫情的重大沖擊。

2020年波音公司收入較2019年大幅下降，是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與2019年飛行事故雙重疊加的結果。一方面，波音737MAX8飛機在2018年和2019年連續發生兩起空難，包括澳大利亞、法國、德國、英國在內的數十個國家和地區已經全面停飛737MAX8，并相繼取消與波音的737MAX8訂單。另一方面，新冠肺炎疫情導致的全球航班大面積停飛加劇了這種影響。2020年，波音商務飛機的收入僅有161.62億美元，相較2019年的322.55億美元收入，幾乎腰斬；而2019年相對于2018年的574.99億美元收入，也是近乎腰斬。至2021年底，波音公司的收入水平盡管有所上升，但仍未恢復到2019年的水平。

2019-2021年世界主要航天企業收入圖

對于空客公司，空客商務飛機2019的收入為605.85億美元，2020年下降至412.77億美元，2021年再下降至404.7億美元。空客商務飛機收入的變化折射出了全球新冠疫情對航空業的重大影響。

具體到各公司的航天相關領域來看，除空客公司與泰雷茲公司外，其他公司的航天相關部門業務均有所增長。這種情況在諾格公司表現非常突出，在2020年諾格公司的航空系統、防御系統、任務系統和空間系統四大業務部門中，空間系統是增長的領先者。至2021年底，諾格公司“空間系統”部門的收入達106.08億美元，而2019年僅為74.25億美元。美國政府對航天的投入是諾格公司收入增長的重要因素。例如，2020年11月，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NASA）授予了諾格公司兩項額外的任務，運送貨物到“國際空間站”。

對于波音公司，其“國防、空間與安全”部門的收入也在穩定增長，由2019年的260.95億美元上升至2021年的265.4億美元。2020年8月，波音公司獲得了全球領先的內容連接提供商歐洲衛星公司（SES）額外建造4顆702X衛星的合同。目前，波音公司正在為其建造首批7顆O3bmPOWER衛星。2020年10月，波音公司收到美國天軍（USSF）的開發合同，為其演進戰略衛星通信系統（ESS）建造衛星有效載荷原型并開發新的安全、有彈性的衛星通信架構。波音公司稱，ESS將成為美國天軍戰略的重要組成部分。

對于洛馬公司，2021年6月，NASA噴氣推進實驗室（JPL）授予洛馬公司一份設計和建造火星樣本回收著陸器氣殼的合同，這將有助于將第一批火星樣本送回地球。洛馬公司曾參與了NASA的22次火星任務，是該機構的主要合作對象。從洛馬公司來看，其“空間”部門產品銷售的增長主要是來源于政府衛星項目和戰略與導彈防御項目數量的增加。

值得注意的是，泰雷茲公司在2020－2021年也獲得了相當的航天業務。如2020年12月，歐洲航天局（ESA）宣布同泰雷茲公司簽署了“歐洲L波段雷達觀測”（ROSE-L）衛星研制合同，合同額達4.82億歐元。該星是歐洲“哥白尼”計劃（Copernicus）下的一項高優先級環境監測任務，將由泰雷茲公司作為主承包商牽頭研制，雷達儀器由空客公司負責。2021年4月，泰雷茲公司贏得了意大利航天局（ASI）的月球住宿可行性研究合同，用以支持人類在月球上的生存，甚至發展可持續的月球經濟。但是，由于泰雷茲公司的航空航天部門中，航空業務的比重較大且受到了新冠肺炎疫情的影響，導致部門整體收入萎縮。正如泰雷茲公司在年度報告中所指出的，“新冠肺炎疫情危機影響了整個集團市場的需求，對航空航天部門內的民用航空活動產生了重大影響。”

從總體趨勢上看，各企業的航天部門收入由于航天活動的持續性保持穩定。波音公司在2021年9月發布的報告預測稱，“未來十年，國防和航天將有2.6×10億美元的市場，這些龐大而穩定的市場在地緣政治和安全挑戰的推動下具有持久的需求。這反映出軍用飛機、自主系統、衛星、航天器和其他產品對國家防務的持續重要性。”

2019-2021世界主要航天企業航天部門收入圖

凈利潤情況

從凈利潤來看，波音公司正是由于墜機事故和新冠肺炎疫情的雙重疊加影響，導致了凈利潤的斷崖式下跌。到2020年底，波音公司虧損近120億美元，是2019年虧損（－6.36億美元）的18倍。至2021年底，波音公司的凈利潤情況雖然得到了扭轉，但仍然存在巨額虧損（－42.02億美元）。

對于空客公司，由于新冠肺炎疫情的影響，空客公司雖然也在虧損，但在2020年幾乎已經控制住了虧損的程度，甚至在2021年扭虧為盈。空客公司首席執行官紀堯姆·福里指出，“2021年是過渡的一年，我們的注意力從應對大流行轉向復蘇和增長。”“強勁的財務狀況反映了商用飛機交付數量的增加，直升機、防務與航天業務的良好表現，以及在成本控制和競爭力方面的努力。”值得注意的是，2019年空客公司向多國政府支付36億歐元罰款，企圖結束對其持續多年的賄賂案調查。這對其當年的財務狀況產業了嚴重的影響。

洛馬公司和諾格公司的凈利潤增長較為可觀。洛馬公司2020年凈利潤達68.33億美元，較2019年增長9.7%。諾格公司2021年凈利潤達70.05億美元，而2019年僅為22.48億美元。這些公司凈利潤的大幅增長不僅源于收入的高增長，同時由于新冠肺炎疫情限制出行，導致公司減少了差旅和管理費用方面的支出，在一定程度上對財務業績產生了積極的影響。

2019-2021世界主要航天企業凈利潤圖

經營性現金凈流量情況

從經營性現金凈流量來看，波音公司存在著較為嚴峻的流動性危機，2020年經營性現金凈流量達到－184.1億美元，是2019年（－24.46億美元）的7倍多；2021年經營性現金凈流量為－34.16億美元，流動性危機仍未解除。經營性現金凈流量的不足將成為制約波音公司發展的嚴重瓶頸。波音公司稱，新冠肺炎疫情蔓延的影響和737MAX事件將繼續對其經營現金流產生重大負面影響。此外，主要信用評級機構在2020年上半年下調了波音公司的短期和長期信用評級，并可能進一步下調。值得注意的是，空客公司僅在2020年表現出了較為糟糕的經營性現金凈流量情況，在2021年，已經將經營性現金凈流量扭轉為正，流動性問題大大改善。

洛馬公司、諾格公司和泰雷茲公司的經營性現金凈流量情況表現均不錯，尤其是洛馬公司，凸顯了該公司強大的業務韌性和抗風險能力。2020年，洛馬公司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凈額為81.83億美元，較2019年（73.11億美元）和2018年（31.38億美元）有顯著提高；2021年更達到92.21億美元。正如洛馬公司在2020年度報告中所稱，“迄今為止，新冠肺炎疫情的影響尚未對我們的流動性、現金流或資本資源產生重大負面影響。”具體來看，美國政府為支持洛馬公司，將項目的進度款付款率從80%提高到90%，使洛馬公司收到約12億美元的款項，顯著增加了洛馬公司的經營活動現金流。此外，2020年，美國政府通過了《新冠病毒援助、救濟和經濟安全法案》（CARES法案）來穩定經濟。根據該法案，洛馬公司可以將4.6億美元的雇主工資稅延遲到2021年和2022年支付。這些措施均有效增加了洛馬公司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凈額。

2019-2021世界主要航天企業經營性現金凈流量圖

2 航天企業的主要行動

在新冠肺炎疫情下，尤其是2020年上半年，各航天企業采取了相對防守的姿態來應對疫情帶來的沖擊。總體上看，主要是通過減少資金支出和增加資金供給兩個方面來提高流動性。如在減少現金支出上，波音公司實施了多項措施，其中包括暫停分紅、終止股票回購授權、減少或推遲研發和資本支出、降低商業飛機的產量、凍結除某些關鍵領域外的招聘、對員工和高管實施裁員和減薪計劃等。

同時，各航天企業均在“變化”的局勢下保持了自身定位和戰略的“不變”。如各航天企業幾乎共有且長期進行的差異化市場定位戰略、創新驅動發展戰略、全球化發展戰略、可持續發展戰略以及組織建設戰略均在不斷強化，各航天企業的定位和業務結構也未發生大規模改變。

從2020年下半年開始，各航天企業通過變“被動式應對疫情”為“主動式應對疫情”，陸續開展了進取性的活動，主要體現在優化運營管理、數字化建設、收并購和剝離非優勢產業等方面。從嚴格意義上看，這些活動并不是應對新冠肺炎疫情的直接手段，但毋庸置疑的是，從長遠來看，這些活動將減少疫情帶來的沖擊，對各航天企業未來的發展產生積極的影響。

優化運營管理

波音公司為改善短期流動性和提高長期成本競爭力，對涉及其運營管理的基礎設施、管理費用和組織結構、投資組合和投資額、供應鏈健康和卓越運營等5個重點方面進行了評估、優化和整改。在基礎設施上，波音公司根據商業業務的需求減少，以及大量員工在遠程和線上工作的情況，來評估整體設施建設需求。2020年，波音公司對其辦公空間進行了一定的減少，并計劃在未來幾年進一步減少；在管理費用和組織結構上，波音公司關注的是成本結構和組織方式，以便能夠正確地調整員工規模、簡化和減少管理層的冗余機構；在投資組合和投資額上，波音公司正在調整投資組合和投資額，聚焦重點業務進行投資，控制投資規模和風險；在供應鏈上，波音公司關注供應鏈的健康和穩定，減少間接采購開支，簡化運輸、物流和倉儲方式；在卓越運營上，重點是改善性能，提高質量和減少返工。

對于空客公司，突出了4個方向的工作重點：繼續將空客公司發展成為航空航天和國防領域的領導者；通過歐洲本地市場的拓展來追求全球影響力；通過增長盈利能力和彈性的正確結合，繼續在未來和不斷變化的競爭環境中進行投資；領導航天工業的轉型，以滿足不斷進步的環境、社會和治理標準。

數字化建設

在數字化建設上，泰雷茲公司是典型的代表。泰雷茲公司希望通過開發數字解決方案和服務在軍事和民用領域實現高速增長。2021年9月，泰雷茲公司在盧森堡開設了數字卓越中心，專注于為公司的空間通信、觀測和導航產品開發高度創新的數字解決方案。該中心將利用大數據、人工智能和網絡安全技術來應對復雜的端到端衛星系統的挑戰，同時培養卓越的用戶體驗。新中心還將致力于數字孿生、數字解決方案以實現對地球觀測的最佳數據準備和利用、數據價值化引擎等。泰雷茲公司總裁兼首席執行官指出，“盧森堡數字卓越中心是泰雷茲公司太空數字化轉型戰略向前邁出的一步，加速了太空業務向數字解決方案的轉變，并促進了所有太空領域、電信、觀測、導航和探索的數字創新和合作伙伴關系”。

2021年6月，空客公司任命了新的數字和信息管理執行副總裁，重點是在空中客車的工業生態系統和產品，以及服務組合中促進數字創新，加速為客戶提供數據分析、人工智能、自動化和服務，以及增強公司的數字安全。值得注意的是，早在4年前，空客公司就開始了太空制造和組裝（ISMA）活動。目前，空客公司的主要突破是研制出了Metal3D，這是首個部署在太空的金屬3D打印機。

此外，洛馬公司也加快了數字化建設的步伐。2021年8月，洛馬公司發布消息稱，已在其位于加利福尼亞州帕姆代爾的園區和臭鼬工廠（Skunk Works）總部完成了先進制造設施的建設。這是洛馬公司于2021年在美國開設的4個轉型制造廠之一，該智能柔性工廠擁有數字化基礎，可以整合智能制造組件，并提供快速、經濟的前沿解決方案。

收并購

在收并購上，各航天企業幾乎有著相同的偏好，希望通過收并購來做大業務規模，鞏固行業領先地位。而新冠肺炎疫情似乎更是加快了這種行動的步伐。

2020年11月，洛馬公司收購了集成創新公司（Integration Innovation）的高超音速（Hypersonics）產品組合。集成創新公司是總部位于阿拉巴馬州漢斯維爾的集成高超音速武器系統的設計、開發和生產商。麥克薩技術公司也在2020年收購了Vricon公司，獲得了Vricon公司在消費和商業市場的知識產權許可。Vricon公司是全球國防和情報市場衛星衍生3D數據的領導者。迄今為止，該數據業務主要集中在3D測繪、對地觀測、5G基礎設施規劃、精確制導彈藥、軍事模擬和訓練以及“全球定位系統”（GPS）。2021年12月，泰雷茲公司以4500萬美元收購了美國穆格公司（MOOG）位于猶他州鹽湖城的穆格地面導航設備業務。穆格公司在導航設備方面擁有長期的產品質量和可靠性優勢。收購完成后，穆格地面導航設備業務可以有效補充泰雷茲公司的導航業務。此外，除了固定導航設備外，泰雷茲公司還將獲得“便攜式”技術，進一步支持應急空中行動以及不斷變化的軍事機動需求，將有效增強泰雷茲公司在美國的工程、工業和技術能力。

剝離非優勢產業

各主要航天企業在2020年致力于剝離非優勢產業，聚焦主業提升核心競爭力。2020年4月，麥克薩技術公司完成了將位于加拿大的子公司MDA出售給以北方私人資本（NPC）為首的財團。麥克薩技術公司稱，這是剝離部分與其戰略計劃和長期目標不一致的業務。2021年2月，諾格公司完成以34億美元現金向 Veritas的附屬公司Peraton出售其 IT 服務業務的交易。諾格公司稱，資產剝離加強了公司對發展核心業務的關注。2021年8月，泰雷茲公司與日立鐵路公司（Hitachi Rail）展開了獨家談判，以16.6億歐元的企業價值出售其全球運輸業務。

3 結語

在新冠肺炎疫情全球大流行的背景下，世界航天企業經過了低谷，但通過企業的全力“自救”和國家的政策支持，世界航天企業已經逐步走出了疫情的危機。可以預見的是，在未來幾個季度過后，世界航天企業將恢復到疫情前的水平并持續增長。

值得注意的是，洛馬公司和諾格公司實現了銷售的增長與利潤的提高，凸顯了二者強大的經營能力與強勁的產品競爭力。同時也反映出世界各國尤其是主要大國對軍工產品的需求仍然在不斷走強，在這一特殊的時代背景下軍工產品的市場規模不減反增。尤其是美國作為世界軍事裝備發展最先進的國家，軍費開支長期位居全球第一。然而，無論是洛馬公司和諾格公司，或是其他航天企業，在新冠肺炎疫情中均不僅僅是滿足于“被動防守”，更是“主動作為”，通過數字化建設、收并購和剝離非優勢產業等方式，推動公司向更加有利的方向發展，為未來謀求更為廣闊的發展空間。

對于中國航天企業，在未來的發展過程中，要重點關注世界航天企業總體發展情況，掌握航天企業的總體發展趨勢，深入了解主要航天企業的微觀經營情況和發展舉措，從中汲取經驗和教訓。這將為后疫情時代的中國航天企業帶來新的發展理念和發展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