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重疊

黨榮理

今天是2022年3月10日農歷2月初八，與57年前這一天的公歷農歷完全相同，似乎光陰重疊，回到了從前。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神奇而美妙，重要的是今天是我的生日。

生命的誕生原本就是一個奇跡，不僅是生物學的，還包含了許許多多親人的祈愿。生命的存在其實也是一個神跡，每分每秒都刻錄著靈魂的見證。

從記事起，家鄉就是一個厚厚黃土、重重荒坡覆蓋的地方。干旱少雨，除了栽種的楊樹與泡桐，很少見到高大的喬木，北溝最高土崖上卻有一棵高大的側柏頑強地生長著。本以為是誰家陵園栽種的，可聽一位年近百歲的長輩講，這棵樹已有近兩百多年的歲數，他的長輩說那是自然生長出來的，從沒有人施過肥，也沒有人澆過水，不知經受過多少風雪嚴寒，頑強地生長著。我突然想起張九齡那句“草木有本心”的詩句。的確，植物是那么珍惜生命，不放棄一點兒生存的機會，它們憑著自然的本心，汲取一切可能汲取的營養，努力地生長著。

小時候，我和小伙伴們常去那棵側柏樹下玩，笑聲連同樹的綠蔭，就會蕩漾在村子的上空，略顯蒼涼的溝壑也增添了幾分生機。在我有困擾的時候，就會到那顆側柏樹下，想從它身上獲取一些支撐的力量。它也從未讓我失望過，總能撥開心中的云霧。長大后，我想走得更遠，離開了家鄉，但那顆側柏卻深深種植于心頭，不管經歷風雨還是見到彩虹，永遠挺拔矗立，留下一片蔥綠。

57年，時光旋轉了多少個360度，經過陽光燦爛的春天，也走過風雪凜冽的冬季，有一天好似又回到了出發時的初始。時光不會辜負歲月，更不會辜負歲月中的生命。物質上不管得到多少，失去多少，最后一切都會歸零。就像人走到最后，就會回歸初生，赤條條來，光溜溜走。另一方面，從精神上來說，痛苦也好，喜悅也罷，不管是怎樣的體驗，都會有深刻的領悟，都是收獲。人生兜兜轉轉其實就是個螺旋，看著回到原點，結果也已不是原來的那個點。得失不重要，而得失之后的成長，才是真正的歷練。

去年我又回了一次老家。因前幾年雨天多，那顆老側柏所在的土崖倒塌了，老側柏沒有了，在老根存留處卻長出了幾株小側柏。生命的延續，就是那么奇妙。我也專門去看望了那位近百歲的長輩，雖然記憶已逐漸從他的大腦中一點點消失，不再能講出什么來了，但蒼老的臉上，掛著笑，那種慈祥就像陽光，從天宇深處射來，沒有絲毫遮擋，讓人動容。

度過這個值得紀念的生日，心情豁然開朗。看來人也一樣，都該順應著大自然的規律。在變老的路上，讓我們盡可能地放下從前的擁有，放松太過沉重的執念，自己就是自己的風景，自己就是自己的動力，迎著陽光，向前走。

——選自《西部散文選刊》微信公眾平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