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淚的珍珠

何延東

延東的《珍珠有淚》要出版了，他考慮再三，認為還是由我寫序比較合適。不知道延東是怎么想的，憑他的關系人脈，找個名作家或者大領導，給自己的書錦上添花是毫不費力的，可他偏偏將這個光榮任務交給我。我當然要推脫，這不是我謙虛，實在是因為我不夠資格。延東是紹興市作協(xié)會員，我連諸暨作協(xié)會員都不是。但延東說，我比較了解他的情況。這樣說可能是因為：一、前幾年我奉命為他的村寫過一本《新長樂村》，讀過他們的宗譜，對“珍珠第一村”有點了解，而且我的族曾祖陳偉還是長樂村女婿；二、延東在湄池中學讀書時，我曾忝為其師，我們成為湄中校友竟也有三十個年頭了。就這樣，我竟厚顏將作序之事應承了。我想，讀者認為這本書寫得好，那是因為延東有才，認為這本書寫得不好，那自然是我這個語文老師的失責。

然后，我就一字不漏地讀完了他的《珍珠有淚》，讀了一個“五一”長假。

《珍珠有淚》雖然只有13篇文章，但這本書在延東心中的分量卻是很重的。我虛長延東六歲，我們是同時代人。或許，我的理解更接近延東出版此書的初衷。

在我看來，這本書是延東寫給他父親的一本書。用文字紀念父親，是延東的一個人生理想。延東的父親叫何柏榮，這個出身貧苦、老實忠厚的農(nóng)民，集眾多技能于一身，憑著窮則思變的毅力，憑著勤勞聰明的才智，在山下湖首開“養(yǎng)蚌育珠”的先河，做了一篇“無中生有”的大文章，成為山下湖珍珠產(chǎn)業(yè)“開天辟地”的大功臣。若不是何柏榮、何木根當年偷偷摸摸搞養(yǎng)殖，助人為樂傳授技術，也就沒有后來的珍珠市場，沒有今天的珍珠小鎮(zhèn)。閱讀《父親》《開殼器》這兩篇文章，延東父親的形象躍然紙上，山下湖第一代珠農(nóng)的創(chuàng)業(yè)艱辛歷歷在目。

這本書是延東寫給母親的一本書。延東的母親叫月娜，山下湖人尊稱她為“月娜師傅”，她與丈夫真正做到了“夫唱婦隨”。延東母親是山下湖最早掌握珍珠插種技術的兩個女“祖師爺”之一，她插種珍珠的足跡幾乎遍布山下湖周邊所有鄉(xiāng)村，她帶出的女徒弟支撐著珍珠行業(yè)的半爿天。她更是女強人，走遍千山萬水，道盡千言萬語，歷盡千辛萬苦，想盡千方百計，成為特殊時代里山下湖珍珠銷售的拓荒者。《東北賣珠記》《一次辛酸的珍珠販銷》《海豐日記》這三篇文章，書寫了延東母親走南闖北、屢遭挫折、飽嘗艱辛的商海傳奇。

這本書是延東寫給自己的一本書。延東雖以“珠二代”自稱，但他見證了山下湖珍珠產(chǎn)業(yè)從無到有、從小到大的演進歷史。他以稚嫩的肩膀，過早地承擔了家庭的變故，他比同齡人品嘗到了更多的創(chuàng)業(yè)艱辛。《那年我去廣州賣珍珠》《南京1995》這兩篇文章，記錄了延東初涉商海的磨難。延東“碎碎念”地寫父親，寫外祖父，寫四季房，寫山下湖老橋，不僅勾勒了他的家族史，實際也勾勒了他的成長史，他給自己的前半生做了一個很好的總結(jié)。當然，對于故鄉(xiāng)往事的敘寫，本身也是山下湖珍珠的一部分，因為延東的故土后來成了“珍珠第一村”。

《珍珠有淚》是延東的第一部散文集。你可以將它當作散文讀，也可以將它當作小說讀，而我更愿意將它讀成山下湖的珍珠簡史。寫山下湖珍珠的書不止一本，但《珍珠有淚》一定是山下湖本土作家寫山下湖珍珠的第一本書。珍珠人寫珍珠事，一件件往事，一個個細節(jié)，細心地編織出一段鮮為人知的珍珠史，這也是一個創(chuàng)舉。或許延東的文字還略顯稚嫩，但正是這份稚嫩，保持了書寫的真實性。因視角不動，技巧不同，效果自然也不同。我相信，延東這本書的受歡迎程度，一定會超過那些自詡為宏大敘事的作品。細節(jié)最易打動人，文字感人不靠煽情。有時候，無技巧的平淡敘述，不做作的內(nèi)心表白，反而更接近事實真相，更能觸及讀者的靈魂，因為它保持了情感表達的原汁和原味。

“開殼器”是一個隱喻。開殼器俗名“起殼鉗”，是養(yǎng)蚌育珠的常用工具，用于河蚌開口。延東父親生前一直將它攜帶在身邊。正是這把小小的開殼器，它成為山下湖老百姓打開致富之門的鑰匙，成為撬動山下湖珍珠產(chǎn)業(yè)的一個法寶。延東的這本書，從某種意義上說，是打開山下湖“珍珠傳奇”的另一把鑰匙。

文字是身上掉下來的肉。延東的13篇文章，猶如他手里的一捧色彩斑斕的珍珠。延東的這本書，也是一顆含淚的珍珠。這顆珍珠晶瑩剔透，這顆珍珠光彩奪目。這顆沾滿淚水的珍珠，折射出山下湖珍珠人創(chuàng)業(yè)、創(chuàng)造、創(chuàng)新的一道道光芒。

讀完第一篇《父親》，我的眼睛就濕潤了，我想這可能就是“珍珠有淚”吧。讀到最后一篇《珍珠有淚》，見到延東“雙眸泛起了喜悅的淚花”，我想這確實也是“珍珠有淚”。珍珠有淚，是一個柔情男子對離世27年的父親的思念之淚、痛苦之淚，是山下湖第一代珠農(nóng)摸爬滾打的辛酸之淚、喜悅之淚，是第二代第三代珠農(nóng)不忘初心的感恩之淚、慶幸之淚……

延東的主業(yè)是辦珍珠企業(yè)，寫文章是他的業(yè)余愛好。這樣的愛好實在難得，一個辦企業(yè)的老總能有這種愛好，令我肅然起敬。延東走上文學這條路的時間還很短，所以我們暫時不要用作家的高標準去苛求。延東的文章瑕瑜互見，表達的技巧有待更加嫻熟。但延東是一個沉靜的人，是一個有故事的人，憑著他經(jīng)商辦企業(yè)的人生經(jīng)歷，憑著他忙里偷閑寫文章的執(zhí)著毅力，相信在不久的將來，他一定會有更精彩的作品奉獻給讀者。

——選自西部散文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