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如鏡

廖雙初

大雪如期而至。

周五下午一下班，期待已久的周末便開始了。此時的天氣卻正處于酣暢淋漓的狀態，大雪紛飛，道路結冰，小城完全沒有了往日的生氣，變得暗淡起來。

這實在不是出行的好天氣，而我和同事唐君卻應一位朋友的邀請，需要過河前往小城的北岸赴一場私人聚會。若是平素，我會找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爽約，這樣的大雪天要找一個拒絕的理由一點也不難，甚至完全可以直接講明因天氣原因無法出席，相信人家也不會怪罪的。但我們深知做客容易請客難的道理，既然活動幾日前就已經定下來了，今天明明下了大雪，人家還在微信上來了句白居易的“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沒有推遲聚會的意思，我們如果爽約，是不禮貌的。

大街上冰雪泥濘，少人走的地方都結了冰。我還發現今天小城的汽車少多了，只有稀稀拉拉的一些在徐徐而行，像蝸牛一般，車與車之間隔得遠遠的。這與平時的街景大相徑庭，平時小城的汽車一輛接一輛，多如螻蟻。這大雪之后的寥落景象，是不是也在告訴我們，我們的小城其實是不需要那么多汽車穿梭的，沒有了那么多的汽車，我們的生活不照樣在繼續？也許是我的觀念落伍了，也許這原本也是真的。

我和唐君麻起膽子搭了一段路的車，然后小心翼翼走過兩條路面有些坡度的小巷，總算順利抵達聚會地點。

圍爐夜話，把酒言歡，同氣相求的人在一起，很輕松，也很愉悅。窗外冰天雪地，室內溫暖如春。朋友們交流雖海闊天空，主題卻不離道德與文化。一條悠長的古道，一座身邊的祠堂，一處厚重的人文風景，一段滄桑的人生經歷，大家侃侃而談，如切如磋，無不在殷殷懷舊，亦無不在憧憬美好未來……

夜深了，該散席了，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好在真的友誼不會因人散而曲終，是可以長久嚶鳴的。

見我步行回家，一位領導朋友一定要將他那雙帶齒的鞋套送給我，說他住得近，我太遠，下了雪的路上很滑，而套上它，可以防滑。我心里頓時涌起一種情緒，濕濕的，暖暖的。

走在跨越河流的大橋上，大雪飛舞，北風凜冽，我有意放慢腳步，環顧沉寂的小城與河流。燈火依舊閃爍。燈火是夜的眼睛，此刻，許多人都疲倦了、休息了，它卻明亮如常。我隨手拍了幾張夜照，并通過微信發給了幾位友人，很快便有了反響。有人問：這么大的雪，你在哪里行走？瞬間有股莫名憂傷的我答非所問：孤獨地走。又問：尋尋覓覓？我說：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對方說：沒那么嚴重吧。我說：還好呢，不過你要那樣問，我只能這樣答了，兩句話連在一塊，不正是李清照的名句么。這世上，有人關心著你，你應當欣慰，是的，應當欣慰。

此時沒有休息的，還有垃圾清運車，它們套著防滑鏈在徐徐前行。這么惡劣的天氣里，清運工們沒有停止工作，仍在堅守崗位，城市需要他們，他們是一群極易為社會忽略卻絕對不可或缺的人。我從心底尊敬他們，說不定他們中就有我的父老鄉親。

我想起了近期的新聞，這大雪到來以后，我們的不少黨政領導帶領干部職工、志愿者們上路鏟雪除冰，灑融雪劑、防滑砂、鋸木屑，鋪設麻袋，以實際行動頑強應對嚴寒，為百姓開辟新的坦途。歲月靜好，溫馨浪漫，是因為有人在為你默默付出。

正走著想著，手機響了，是唐君和晚宴組織者朋友打來的電話。當獲悉我路途平安，并很快到家了時，他們才放下心來。

天要下雪，我們無法阻遏，人間有愛，可以無敵。大雪亦如鏡，照見世間一切，更照見美好心靈。

——選自《益陽日報》2018年2月2日桃花江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