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曉利
為聚焦解決新就業形態勞動者最關心最直接最現實的急難愁盼問題,重點做好網約車司機、貨車司機、快遞員、外賣配送員關愛維權和建會入會工作,泰州市總工會積極開展了一系列針對“兩司兩員”的送溫暖活動,包括贈送免費體檢、互助保障(保險)、愛心禮包和慰問金等。然而,在后續的跟蹤回訪中,我們發現網約車司機群體處于少有人管的“放養”狀態。我經常問網約車司機師傅三個問題:做網約車累不累、苦不苦,知道工會是干什么的嗎,遇到困難是怎么解決的呢。針對這三個問題,大部分回答是:做網約車又苦又累;聽過工會,但具體不知道工會能為自己做什么;遇到事情大多是自己扛,沒有什么訴苦的渠道。網約車司機們直白的回答,讓我深深感到,相比物質上的送關愛、送溫暖,他們還有許多更急迫且更重要的訴求需要我們去了解,去及時而有力地回應。
網約車分為兩種,一種是“人證”“車證”齊全的,一種是只有“人證”沒有“車證”的。根據國家相關規定,網約車行駛里程不能超過60萬公里,使用年限必須在8年以下。網約車運營本質上屬于出租車,是地方城市管理事權,各地可以根據管理需要細化具體辦法。由于網約車是互聯網經濟背景下誕生的新業態,我們對它的了解還不夠全面,所以各地為消除管理上的不確定和不穩定因素,采取相對從嚴的管理策略。泰州要求運營的網約車裸車價格不得低于10萬元,車輛使用年限在3年以內。即使符合本地規定,想拿“車證”還要掛靠線下公司,交1千元至4千元不等的掛靠費,再加裝GPS定位導航、監控錄像等設備,又要1千多元。此外,還有每年上萬元的營運車輛商業保險。為降低成本,許多網約車司機只辦“人證”在網約車平臺接單。
我的私家車已超過3年,雖不符合本地網約車管理辦法,但符合國家網約車管理規定。為盡快掌握網約車司機生存狀況,我想“臥底”做一回網約車司機,以了解他們的真實需求。在征得組織同意后,我有意識地做了一系列準備工作。
一天在上班路上,我同往常一樣與網約車司機開始聊天:“你的是合規車嗎?你有‘人證’和‘車證’嗎?”司機聽到我的提問后,仿佛嗅到了商機,立刻熱情地反問:“你想兼職做網約車司機嗎?我帶你?!边@名網約車司機就是我“入行”的領路人張師傅,做網約車司機已有三年時間。在他的帶領下,我來到一家汽車租賃公司。令我驚詫的是,這家公司竟然就在我們總工會辦公樓旁30米的地方。平時天天路過,想不到這里就是給網約車司機辦證的機構。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我提供相關資料,審核成功后,順利通過了平臺安全行駛考試,有了在平臺接單的資格。
2021年12月18日,時值周末,我再一次向組織報備后,“耿師傅”正式出發了。
出車前,我按照要求將疫情防控物資裝車拍照,連同當天健康碼、行程卡一并上傳至平臺。從當天上午9點40分接到第一單,到下午1點30分把第五單客人送到目的地,前后3個多小時,我一直在路上。不僅錯過了飯點,還沒上過一次廁所。經過周末兩天的初體驗,我一共接了14單,出車時長近10個小時,個人總收入173.97元。粗略算了一下,乘客支付費用在240元左右,平臺抽成超過四分之一。
雖然只有短短的10個小時,我卻深深感受到了網約車司機的不容易。最大的感受就是辛苦,忙起來沒時間吃飯、上廁所,兩條腿也因長時間坐在駕駛位有些發麻。我只用了兩個平臺接單就累成這樣,可以想象那些用六七個平臺同時接單的專職師傅是什么狀態。我也真正理解了為什么工會贈送給司機的體檢沒多少人去。后來,我雖然不再接單,卻成功進入網約車司機微信群。我加入了四個群,群友都是本地網約車司機,總數近千人。其間,我經常跟加了好友的二十幾位網約車司機私聊,了解他們的跑單狀況。
泰州的網約車司機一個月能掙多少錢?以張師傅為例,疫情前,他開網約車每月能收入7000多元,受疫情影響收入雖有下降,也能達到5000多元。在泰州,剛畢業的大學生月收入在4000元至6000元之間,7000元以上在當地屬于中高收入群體。大部分網約車司機每天可以接到二三十單,拼命一點的司機一個月掙到上萬元并不是難事。有一位網約車司機,曾在一天之內跑了47單,摘得“單王”的稱號。但在我看來,很多網約車司機的高收入都是靠透支身體換來的。
從另一個側面看,自由是他們選擇從事網約車司機的重要原因。33歲的張師傅已經是兩個孩子的父親,一個上四年級、一個上五年級。從事網約車服務后,他的時間自己說了算,平時接送孩子、照顧老人的家庭任務多是由張師傅承擔,偶爾還能給自己放個假,和朋友一起小酌幾杯。
在一次次微信群聊留言中,我逐漸發現了網約車司機最害怕的事情——交通違章處罰。一位司機在群里吐槽說:“剛才緊急避讓,車子軋了實線,又要被罰了,這一天又白干了!”有司機打趣說:“我們網約車司機,接得最多的是訂單,僅次于訂單的就是罰單?!惫屈h聯系職工群眾的橋梁和紐帶,是職工合法利益的維護者。針對網約車司機面臨的“違章處罰”壓力,確因特殊情況可與交管部門申訴的,我們應主動幫助協商解決。
我們聯合市公安局,在全市范圍內實施關愛服務新就業形態勞動者的“關愛八條”,內容涉及安全行車保障服務、暢通勞動者訴求表達、實施交通法規集中培訓、加強矛盾糾紛調處、建設勞動者服務驛站、培育選樹先進典型、及時提供困難幫扶和建成運行服務專班等多個方面。如今,泰州網約車司機的爭議訴求,只要向公司工會反映,就可通過行業工會聯合會集中提交給屬地總工會,并匯總給當地相關部門協調處理。截至今年5月底,泰州市各級工會共收集網約車司機違章申訴40多條。通過與交警部門協商,已核銷因急救送醫、道路施工等原因導致的輕微違章處罰12條。
真心服務,讓我們贏得了網約車司機師傅的信任,激發了他們加入工會的愿望。不少網約車司機師傅向我表達了想立即加入工會的想法,我們順勢依托網約車線下服務公司成立了基層工會組織,并在此基礎上成立網約車工會聯合會,吸納了400名網約車司機入會。除了主動回應網約車司機的集中訴求,我們還積極選樹典型事跡,引導他們向善向上。在泰州市2022年五一勞動獎評選中,一家網約車服務公司榮獲市級五一勞動獎狀。在高考期間,網約車司機師傅們自發成立愛心車隊,為有出行需求的考生提供無償接送服務。由此,我更加深刻地意識到,工會組織充分發揮黨聯系職工群眾的橋梁紐帶作用,首先要走到他們中間去,跟他們同甘共苦,真正成為他們中一員,從他們的立場和遭遇思考問題、應對困難,把他們“盼的”變成正在“辦的”。如此,方能實實在在了解他們的“急難愁盼”,真正明確工作的方向和著力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