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 顏
(中國勞動關系學院 勞動教育學院,北京 100048)
中國千百年來的傳統農業社會把人們“粘”在了土地上,產生了以土地為紐帶的聚居社區和宗族制度,形成了安土重遷的文化傳統。中國的社會世代定居是常態,但移民現象貫穿了整個經濟社會發展變遷的過程,這種現象與農業中國的鄉土性、與中國農民的文化傳統背道而馳。傳統農業社會中,農民失去土地而被迫離開正常的生活軌道成為無所依歸的流民,對整個社會的穩定帶來嚴重的沖擊,引起社會的動蕩不安。移民是一個由多種復雜因素決定的過程,同時也能夠對社會經濟發展諸多方面產生深刻的影響。移民不僅直接改變了全社會勞動力的就業結構,同時也一定影響社會的城市化、工業化進程。
東北地區作為中國近代以來的新開發區域,是近代我國人口增長最快的地區,人口增長的主要原因是大量人口流入,而不是依靠人口的自然增長。清代之前的東北地區包括遼寧、吉林、黑龍江和內蒙古東部的地區,人煙稀少,大部分土地處于荒野未開的狀態,居民主要是滿族及其他少數民族。東北地區作為清朝發祥的龍興之地,在滿族入住中原之后即被封禁保護。1840 年直到鴉片戰爭之后,一系列政治、經濟和社會的變動開啟了我國農業和社會的現代化進程,商品經濟發展打破了中國傳統農業社會的“一元結構”,清政府在內外交困的壓力下被迫開啟了東北地區的大門,自此中國歷史上最大規模之一的人口流動正式拉開了序幕。這場聲勢浩大的移民過程持續了近百年,其中民國初期是東北移民最多,人口增加最快的時期,經歷了幾次移民的高峰。本文以民國時期東北地區移民為研究對象,探索分析這一時期東北地區移民的規模、人口結構、空間分布、職業分布、遷徙原因以及對經濟和社會產生的影響,對分析和研究我國當代社會轉型時期的移民問題和東北老工業區振興問題有重要的理論價值和現實意義。
19世紀中葉的中國內外交困,風雨飄搖。內有耗時10余年的太平天國運動,外有國外列強不斷對中國發動戰爭,其中東北的邊疆危機日益嚴重,俄國侵略擴張的主要方向由歐洲轉向東方。此時的東北地區不僅兵力空虛,人口也非常稀少,黑龍江北部部分地區的人口數量還沒有俄國移民數量多,不能有效防御外來勢力入侵。由此,清政府被迫開放東北的部分土地,允許關內人口流入東北地區開墾土地,東北地區移民浪潮開始了。1912 年之前的東北地區奉天全省有170.76 萬戶、1 101.85萬人;吉林省有80萬戶、553.84萬人;黑龍江省有26.94萬戶、185.88萬人。整個東北三省共有277.72萬戶、1 841.57 萬人。[1]經歷了民國近20 年的人口遷徙,20 世紀30 年代初東北人口大約達到了3 500萬人。[2]這個時期東北地區人口快速增加的原因不是人口自然增長,而是關內人口大量涌入東北。這個移民過程大致經歷了兩個階段,1912-1924 年是加速增長階段,這個階段平均每年移民數量約在20 萬至40 萬之間,以30 萬計算,約為360 萬人。1925-1930 年是急劇增長階段,移民數量急劇增長,短短5 年時間,總計達500 余萬人。據滿鐵調查統計,從1927 年開始華北人口流向東北地區的人數增至100 多萬人并且持續3 年之久,而1926 年的移民數只有50 多萬人。即從1921 年至1930 年的10 年間共有近615 萬余人到東北謀生,平均每年有60 多萬人流入東北。

圖1 1912-1931年遷入東北地區人口數量折線圖
從東北地區三個省份來看(見表1),以1908年為基期是100,黑龍江省人口最少,但人口增長最快,增長了近3 倍;奉天省人口最多,人口增長速度較慢;吉林省人口增長速度和增長率居于黑龍江和奉天兩個省份之間。

表1 1908-1930年東北地區人口變化(千人)
民國時期移民東北的人口不僅數量多,規模大,在人口結構方面也表現出了鮮明特點。首先,移民比較年輕,以青壯年為主,大致在15-40 歲之間。史料顯示1928 年在大連的約14 000 名山東碼頭工人平均年齡是32 歲,其中年齡最小的為18 歲,年齡最長的為63 歲,年齡在20-40 歲的人數占比為84.9%。[3]其次,東北移民以男性為主,女性比例較低,但是隨著時間推移,大批移民開始攜妻帶子舉家遷往東北,女性比例有所增加。
以1921-1928年在大連登陸的山東移民的性別比情況為例,男性比例大致在80%~90%左右,男性的比例一直偏高,1921年在大連登陸的移民中男性的比例最高,達到了約95%,1928年1月最低也達到了約77%;而女性所占的比例很低,最低的1921 年女性移民比例僅為5.2%,最高的1928 年1 月也只達到22.6%。但是在這一時期,流入東北的女性比例呈現增長的趨勢,從1921年的約5%增加到1926 年的10%以上,到1927 已經快速增加到近20%。雖然女性數量較少,但卻有增長的趨勢(見表2)。[4]

表2 1921-1928年3月在大連登陸的山東移民的性別構成(人、%)
民國初年開始東北地區的移民地域總體上呈現以下顯著的特點:流動區域由流入開發較早、相對富庶的東北南部地區如奉天等地開墾土地,轉向流入相對荒蕪、人口壓力較小的東北北部地區如黑龍江等地,再轉向流入東北南部的城市和工業區。這期間北滿人口的增長速度顯著高于南滿,其中土地和耕地最多的黑龍江地區人口最少,人均土地面積和耕地面積可開發的空間大,移民和開發的空間潛力大。根據何廉的統計數據,1927-1929 年3年間遷往北滿的移民總數大約在150萬人,其中1927 年、1928 年和1929 年遷往北滿的移民數量分別約為57 萬人、56 萬人和37 萬人,分別占當年移民總數的57%、60%和36%。[5]王慕寧先生在《東三省之實況》中,對1927 年(民國十六年)東北移民的調查研究認為在移民定居東北的人口中,大約有27 萬居住在南滿,而居住在北滿的則達40萬人以上。據統計1900 年北滿人口為150萬左右,到1927年增加至1 300萬左右,增長了近8倍,而1900年南滿人口為300萬左右,到1927年估計可能只增加到900 萬左右,增長了約2 倍。[6]在整個民國時期,東北農民的主要流向集中在黑龍江和吉林兩省,特別是以流向黑龍江省的農民規模最為顯著,據統計黑龍江省的人口總量在1931年增長到663.15萬人,與1912年相比,大約增長1倍。[7]
清末開禁之前東北地區人煙稀少,僅有部分滿族旗人駐軍以及部分少數民族散居生活于此地,比如鄂倫春、鄂溫克、達斡爾、赫哲等少數民族,多以放牧、狩獵和捕魚為生,不事稼穡耕種,廣袤荒蕪的土地長期沒有開發利用,東北的農業生產處于蒙昧狀態。東北地區開禁后,華北流入東北的移民大多是奔著土地來的,進入東北后領荒開墾土地,主要從事耕種等農業生產活動。最初農民到達東北后大部分受雇于旗戶之下,或者投進官莊做佃戶,另有小部分農民燒荒私墾,臨田定居,發展為小自耕農。隨著東北地區開禁以后土地的不斷開發,工商礦林業已經得到了初步的發展,農民逐步開始到林場從事伐木,到礦區從事采礦和淘金,或者從事經商等工作。1930 年滿鐵會社于東北各地進行實地考察,在被訪問的11 284人中,農業勞動者為3 134人,占總數的28%;工業勞動者為1 946 人,占17%;商業勞動者為1 387人,占12%;自由勞動者為4 018人,占36%;其他各業占7%。[8]
民國時期很多學者研究當時農民離村問題,積累了很多調研資料。吳至信利用南開經濟研究院于1932 年調查東三省魯籍農戶1 149 戶的資料,認為關于農戶脫離山東本地農村的原因有多種,其中“天災兵禍”占比27%,與天災兵禍有密切因果關系的“生活艱難”占比49.5%,兩者合計共占移民總數的76.5%,即3∕4的移民直接或間接與天災兵禍有重大關系。中國的離村現象,除極少數靠近工業城市區域或與工業化有關,絕大部分由于天災兵禍而被迫發生,是被動的不是自動的,是病態的不是常態的。[9]
綜合全國22 個省的情況,由于天災、戰亂離村者占44.1%,因經濟壓力、人口壓力離村者占43.0%,兩者合計農民被迫離村者占到87.1%,而主動離村者(求學、經濟吸引)只占4.5%。民國時期農民的離村都顯現出極其濃厚的逃荒求生色彩,就其主流而言,可以說是“流動的饑民”“流動的難民”(見表3)。遷入東北地區的原因主要是經濟壓力,流出地的土地稀缺,人口數量眾多,勞動生產率低下,人們的生產和生活始終處于低水平,而東北地區所具備的城市工商業相對發達、社會相對安定以及豐富的土地資源等正是人口流出地所缺乏的。

表3 民國時期農民離村原因分析(%)
一般來說人地關系越緊張則地租率越高。與關內相比,東北地區的地租率普遍較低,而土地租金的高低直接決定了農民收入情況。根據關內各省志記載,關內地區的地租率普遍重于東北地區,1908 年奉天的地租率為16.65%~40.15%,而1910 年山東省的地租率高達50%~66.7%,比奉天高出31~33.4個百分點,更高于吉林、黑龍江。
東北地區交通便利,陸路航運兼有,鐵路尤其發達。自1896年俄國在東北地區修建了一系列的鐵路開始,發展到1931 年東北地區共修建鐵路總長6 522 公里。有縱貫南北的南滿支線,貫穿東西的中東鐵路和溝通關內外的京奉線等主干線,加之安奉、深海、吉長等輔助干線,東北鐵路網已初具規模。交通的便利為移民提供了便利的條件,關內農民可以更加方便、快捷地出入東北。同時鐵路的修建需要大量的勞動力,又為大量進入東北的移民提供了就業機會。到1931 年“九一八事變”前鐵路建設達到高峰,“自1921 年2 月至1931 年9 月,使用本國資金和技術修建的鐵路營運里程共計1 521.7 公里。”東北修建了四通八達的鐵路網,鐵路運輸比輪船運輸更有優勢。鐵路運載量大、速度快、票價低,為關內移民東北提供了快速、便捷的途徑,便于移民進入地廣人稀的吉林、黑龍江。“東三省在30 年(1897 年)前,并無鐵道之敷設。彼時人口不滿20 萬,至今鐵道之長,已達4 000 英里,與全國鐵路之長相等。人口亦增值至2 700 萬人。近年移民之來尚如潮涌。本年(1927 年)三月內,內地移民,經大連而達東三省者,計達20萬人。統計平均每年移民,計有百萬人”。[10]
東北地區土地幅員遼闊,人口稀少,有大量的土地等待開發;勞動力短缺,有充足的就業機會,職業選擇范圍廣泛。勞動力短缺的東北對于勞動力過剩的直魯豫等省份的農民具有巨大的吸引力。東北地區蘊藏著豐富的原始物產和資源,“關東云棒打獐子瓢貯魚,野鴨飛在飯鍋里。余嘗見野雞盛時,往往飛集門窗,一握而得,此言不誤然。”東北還擁有豐富優質的礦產資源,據統計,鐵礦蘊藏量38億噸,煤為228億噸。各種有色金屬銅為132億噸,鉛、鋅為113億噸。因此,東北地區的產業開發和修建鐵路為一部分農民提供了就業機會并使之獲得了一定的酬勞。
收入差距等經濟因素是導致農民個體流動的重要因素。從收入方面看,1921年山東省農業勞動力日收入為0.13元,山西省為0.14元,奉天省為0.42元,吉林省為0.36元。東北勞動力工資不僅比關內諸省高,而且增長幅度也較大。
1914-1915 年僅一年時間,東北地區職業勞動日收入增加幅度很大,收入增長最大的職業日收入增長了4倍多(見表4)。

表4 民國初年東北地區部分職業勞動日收入(元、%)
從支出方面看,各種稅賦是農民除生活支出外較大的支出項目。民國政府規定地方政府有征收田賦附加稅之權,但不能超過正稅的30%。于是,各地政府從種類和數量上都加重了附加稅的征收,以應付龐大的財政支出和軍費。華北諸省還將原來的雜款、附加及地方的非正規賦稅全部并入,作為正賦征收。各省附加稅目增至數十種到上百種,有的縣附加稅率超過正稅數倍乃至數十倍。河北、河南兩省1926 年和1927 年的附加稅超過正稅2 倍多,山東省1926 年的附加稅竟超過正稅4 倍多。據1934年7月調查,河北省有附加稅種48種,河南省有42種,山西省有30種,山東省有11種。
20 世紀初,民國時期政府實行了移民實邊政策,出臺了一系列的移民政策,支持向東北地區移民,取得了一定的成效。
在中央政府層面,“中華民國”成立之初,孫中山把移民實邊列為建國方略之一。1914 年北洋政府頒布了《國有荒地承墾條例》和《邊荒承墾條例》兩部領荒、開墾的條例,詳細規定國有荒地的范圍和邊荒的范圍。這兩個范圍內的草原、樹林或沙積地,除政府認為有特殊用途的之外,其余部分都允許人民依法承墾,用于耕種、植樹、畜牧或者養殖。為了鼓勵墾荒,北洋政府以較低的地價招徠承墾者,如果開墾者能夠提前竣墾,根據提前的期限,可以減免地價的5%至30%,并且開墾者繳納地價后就可以獲得所開墾荒地的所有權。北洋政府時期東北地區的奉系軍閥張作霖制定頒布了進一步細化的墾荒制度,并以東北屯墾督辦的名義制定墾荒計劃,劃分墾區,籌集款項,準備農具,并編配墾軍用以保護農民開發土地,以此來吸引移民。
在地方政府層面,1914年黑龍江省設立了墾殖局,該局任務是測量和調查該省可耕土地,在農事方面協助新來移民。同期,綏遠、察哈爾地區也相繼成立了墾務總局。1930年遼寧省制定了《遼寧省移民墾荒大綱》,在遼寧境內的鐵嶺、營口和四平等多地設置了難民的收容所和救濟處,并派人在洮南、洮安、鎮東等縣引導難民至各縣開墾。[7]東北地區地方政府還先后出臺了《黑龍江放荒規則》《吉林全省放荒規則》《綏遠清理地畝章程》和《奉天試辦山荒章程》等地方性墾殖條例、法規。吉林省在1927 年關內發生大規模災荒時,派專人在綏遠、依蘭、富錦、敦化、穆棱、同江等地引導難民到各縣墾荒,設置難民救濟所、收容所和指導所等機構來安置難民,并開辦銀行,貸款給難民,以資助難民經營山林、礦產和開墾土地。同時頒布了《吉林省救濟難民辦法》《運送墾荒難民章程》和《吉林省東北各縣招墾章程》。各稻田公司、煤礦和林場等私家也招攬難民,給難民提供工作機會。
輸出地以向東北移民最多的山東和河南為例,1928年山東省賑務處用運輸糧食的空車把本省大量災民運送到東三省各個縣區,乘車期間的飲食全部由該處負責。河南省政府利用輿論大力宣揚移民東北的好處。河南賑災會首先進行大量的宣傳鼓動工作,向災民宣揚東北的富庶和謀生之易。同時,在河南境內設立了多處招待所,對河南農民進行移民指導,增強了河南農民對于移民東北的自信心。
總的來說,民國時期的移民政策是清末時期“移民實邊”的繼續,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實施這一政策的強度大大增強了,從移民輸出地政府的支持和鼓勵、輸入地吸引和引導兩個層面加強對移民的政策引導,取得了明顯成效。
1860年之前的東北有大面積的荒地,東北地區可耕地面積約為5.025億畝,經過一百年的人口流動,土地得到了大規模的開發,到1932年全國耕地面積為12.49億畝,遼寧、吉林、黑龍江和熱河四省耕地為2.06 億畝,東北耕地面積占全國耕地面積的16.5%。[11]1914 年至1927 年東三省耕地面積不斷增長,1927年東北地區超過一半的可耕地得到了開墾(見圖2)。

圖2 1914-1927年東北三省耕地狀況(100萬英畝、%)
東北人口數量增加,開墾了耕地,極大地緩解調整了國內緊張的人地關系。1931 年陳彩章先生在《中國歷史人口變遷之研究》中提出:“大概移往東三省之人口,百分之八十為山東人,次之為河南河北人。”吳希庸對民國時期關內移民東北的人數按照輸出地來源做了進一步的統計(見表5),山東是最大的輸出省份。據記載,“1912 年,山東共有人口3 137 萬,到了1919 年增至3 323 萬,1931年則達到了3 377萬”。[12]但根據《戶部清冊》記載,光緒二十四年(1898)山東人口達3 778萬。1931年山東人口數量與光緒二十四年人口數量相比減少401 萬。所減少人口除去各類死亡及統計誤差之外,應該是因為人口外流導致的。

表5 按照輸出地省份統計東北移民人數(%)
隨著人口的增加,東北地區的農業生產方式和種植結構發生了變化和調整。關內農民不僅為東北地區提供了大量的勞動力,同時也帶來了先進的農業生產技術。民國時期東北地區形成了幾個著名的農業主產區,如遼河平原、遼東半島地區、吉長地區、松嫩平原、松花江中游地區和三江平原等,到1933 年,遼寧、吉林、黑龍江都跨入了我國十大農業省的行列,東北地區逐漸發展成中國的主要糧倉和農產品生產基地之一。東北地區以大豆和玉米的種植最為突出,1924-1931 年東北耕地面積增加約600萬公頃,其中大豆種植面積擴大200 萬公頃以上,促進了東北商品糧生產發展。1930 年東北大豆產量達到536 萬噸,創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前大豆產量最高記錄,1931 年世界大豆產量為800 萬噸,其中我國東北產量占66.3%,我國內地產量占12.5%。[13]大豆等農作物產量提升為東北地區貿易發展提供了契機,20世紀30年代東北地區是國內對外貿易發達地區。1870-1930年大豆及大豆制品出口額占東北地區出口額的60%~90%,[14]可以說東北地區出口貿易主要依賴大豆出口。

圖3 1929-1931年東北地區主要農作物平均產量和輸出量(萬噸)
大規模移民東北的浪潮推動了東北人口迅速增加,為工商業發展提供了消費群體和勞動者,這是東北工商業發展的基礎。農村經濟迅速發展和種植結構調整,農民自給率下降,消費水平相應提高,為商品經濟發展提供了必要的前提。農民使用的生產工具和日常生活用品很大程度上依賴于市場,為工商業的發展提供了有利的時機。隨著農業種植業結構的變化,東北地區農產品商品率有了大幅提高。同時手工業和商業也隨之發展和繁榮起來,耕地面積的擴大和糧食產量的提高為釀酒業的發展創造了重要的前提,釀酒業是當時東北重要的手工業部門之一。據統計,1929 年東北地區有1 258家生產面粉、火柴、紡織等工廠,同時棉紡織業、絲紡織業都在全國居于領先地位。據1931年統計,全國對外貿易除了東北三省每年是貿易順差,其他各地均為逆差。[14]民國時期東北地區約90%的油坊使用機械榨油,做出的豆餅堅實,出油多、品質好、效率高,榨油工業在這里興起,成為中國榨油業的誕生地。東北除了榨油業,面粉業和釀酒業也發展迅速。1912 年哈爾濱只有2 家大廠,1921 年時增至40 家以上,此外還有數百家土法經營的小榨坊。1929 年整個東北的民族制粉廠發展到293家,日生產能力達459 萬斤。民國時期東北無論在交通運輸業、建筑業還是在商業、金融、郵電和服務業都得到了快速發展。東北作為現代中國重工業基地,在民國時期機械制造業就已經興起了。機械制造業的發展為東北的農業生產提供農業機械設備,促進了農業經濟近現代化進程。
東北的城鎮是在大規模人口流動聚集點的基礎上,因經濟活動頻繁而自發地形成、發展起來的。大批關內人口到達東北的初期,便開始經營商業,開辦商店。“此類商店多系山東等地有鞏固基礎營業之分支,多取雜貨店形式。商品以烈酒居多,棉花、靴、帽、菜品等次之,兼營兌換金錢,發行支票,收發書信。此后總行設在交通便利的地方,用以統轄各支店,于是城鎮隨之興起。”[15]大規模人口流動加速了東北地區工商業發展,促進了城鎮形成,東北地區的城市進入了較快的發展時期。1907 年東北共有37 座城鎮,其中有2 座城鎮人口規模在10-20 萬之間,有4 座城鎮人口規模在5-10 萬,有7座城鎮人口規模在3-5萬,有24座城鎮人口規模在1-3萬。1925年東北共有70座城鎮,與1907年相比增長了近1倍。其中大連、沈陽、哈爾濱3座城市人口在20萬以上,長春人口在10-20萬之間,有9座人口規模在5-10萬,有6座人口規模在3-5萬,有51座人口規模在1-3萬。城市總人口由106萬增加到263 萬。到1930 年時東北城鎮數量達75 座,有3 座城市人口在20 萬以上,有2 個城市人口在10-20萬人,有17個城市人口在3-10萬人,有53個小城鎮人口在1-3萬,[16]城市人口總數達303萬。[17]東北的城鎮人口占全國總人口比重迅速提高,城鎮化進程不斷加快。
東北地區既是我國傳統老工業基地,也是我國重要的商品糧基地,肩負著保障國家糧食安全的重任。近些年來,東北地區人口外流現象比較突出,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結果顯示與2010 年相比,東北地區人口減少了1 101 萬人。東北是全國人口下降最嚴重的地區,其人口變動主要表現為人口負增長、老齡化加速和人口外流嚴重等特征,人口尤其是勞動年齡人口的凈流出嚴重影響經濟的發展。凈流出的人口流動現狀,再加上長期超低生育率導致的青壯年人口比例下降,成為東北振興必須要面對和解決的難題之一。回顧民國時期人口流入極大促進了東北地區經濟和社會發展,每一次人口流動高峰都伴隨著東北地區經濟的快速發展。歷任政府都出臺過政策鼓勵、調節人口向東北地區的流入。人才是第一資源,人才是實現東北地區振興的戰略性資源,加快東北地區振興發展,鼓勵人口尤其是高素質、復合型人才的培養和流動,提升人才儲備,對于重構東北地區競爭新優勢,建設推動老工業區改造升級,激發經濟社會發展新動力新活力有重要的現實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