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歌與還鄉之路

曉 岸（河北）

那年歲末在蘇州，天氣陰冷，夾雜著臺風和陰雨，讓我這個北方人極其不適應。臘月二十六，工地上工人們都回家了。我從高新區清欠辦出來，一刻也不想停留了，必須馬上動身返程。

開車一路向北，以為到午夜時分就能趕回承德。我忽略了過節這一因素。整個交通系統太堵了，車如蝸牛。太陽快落山還沒有走出蘇州的地界。返鄉心切沒有吃飯，好在準備了面包和飲料，才不至于挨餓。

沖出蘇州地界，行駛在蘇北的大地上，車輛逐漸少下來，道路也流暢了。夕陽消失在沿海高速上。

一顆心終于放下了。臘月二十八又驅車1000多公里回東北老家過年。

一個有生以來最熱鬧最豐盛最溫馨的春節。

松湖作為故鄉的一個地理性標志，就像一個偉大的自然母親。書寫松湖必須要沐浴更衣，手潔心靜。書寫動態的生活，剝開詞語的外在表象，梳理開它們糾纏的關系，每一首詩又恰好對應了心靈和情感的波動。

在忙忙碌碌的生活中感受人間煙火味道，自然景物那么直接闖進靈魂，填補我們的記憶倉庫，最后潤化成為生命的底色。

詩歌是記憶和經驗的結合體，詩人從有限的、已知的記憶中挖掘和拓展更多的未知，在文字中開辟出一條返鄉之路。對過往時光的挽留，在安靜時循著它做一次心靈的返鄉。古人說，心安即家。詩歌呈現出來的一切就是你心靈之湖的投影。

在蘇州我寫工地，寫工地上的白鷺，寫夜里的運河，過后我發現和我寫松湖的那些文字在思想和情感的內核上沒有什么差別。然后我回到生活的小城，寫普通的一天，寫雪，等等，最后的精神指向竟然如此一致。

在文字中還鄉的詩神有無數個替身。

這讓我想起今年春天，每個星期我都要去羅漢山登山鍛煉，有一天遇見一個老人在攀登臺階，上前攀談，竟然九十高齡了。她說她一輩子都住在這山下，前幾年搬遷了不得不離開這里。她告訴我，如果隔一段時間不來這里看看，心里就想，就像長草了一樣荒。

一下子讓我肅然起敬。并不是只有詩人作家在文字間能夠表現一種心靈的回歸。看這耄耋老人，顯然歷盡了人生風雨，卻仍有一顆純凈的自然之心。這是不是另外一種返鄉之路呢？

下山之后我寫下這樣的詩句：

春已過半，身體還無可適從。

陡峭石階散落細碎花瓣

遠離開居住區，耄耋老嫗獨自蹣跚而上

為我標立了一個不遠的目標。

要記住我的話——

好好活著。不是畏死，而是致敬

向一種獨立的生活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