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爺
那天早上我在等地鐵時,看到一位坐在輪椅上的老人,她獨自一人排在隊伍里。等候了片刻,大概是預計到地鐵即將到站,她便緩慢地從輪椅上站了起來,然后慢慢地挪到輪椅后方,準備手動把輪椅推上車。
我前面的男生見狀,友善地提出“不如我幫您推吧”,卻遭到老人擺手拒絕。
地鐵到了,所有人都自覺地排到她身后,等她推著輪椅先上車。我對此略有些擔心,卻很快發現:她雖步履蹣跚,卻每一個動作都十分穩妥,想來也不是第一次單獨出行了。
我見她上車后坐回輪椅,從包里拿出眼鏡戴上后,氣定神閑地玩起了手機。
旁人都暗暗地松了一口氣。
真是一位要強的老人呢。只是不知怎的,早高峰地鐵上一向焦躁不安的氣氛,似乎是因她,一下子平和了許多。
我在社交平臺認識一個“陌生人”多年,說是“陌生人”是因為他只是我某次出游時添加的一個商家對接人。
因為他經常更新自己的生活信息,又被我偶爾看到,所以又像是認識他許久一般。印象中這位年輕男士喜歡研究電子產品、愛旅行攝影、有一個相伴多年的女友……總之,和大多熱愛生活的普通青年生活無異。
非要說有些許不同的是,他由于身體原因導致發聲障礙,但這似乎從來沒影響他擁有健康明亮的人生。
我看到他最近更新的動態是在做一個公益項目,那是一個收集聲音的項目,通過一些特殊軟件,讓許多同在如此困境的人,擁有更多的表達方式。
說起來,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傷痛可能無法被治愈。只是那些坦然地去與不如意人生和解的人,一舉一動間,總是能治愈我們。
近年的疫情讓生活多有不便,許多工作也因此停滯不前,向前的步伐好似被突然阻擋般,讓我有些疲憊。
可能也與年齡的原因有關,我開始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體的小毛病越來越多。
某天接到我媽的電話,她說她其實腸胃不適已經好幾個月了,原本總以為熬一熬就好了,沒想到最終還是住了院。醫生開的很多檢查項目讓她恐慌,加上當時情況特殊,不方便有人陪護,除了我爸每日送飯時探望片刻,其他時間她只得獨自一人在醫院。
檢查安排在一周之后,等待是最難熬的,她每天都提心吊膽。
我和她在不同的城市,只好每天安撫她“只是小問題啦”,并搜集一些相關資料向她保證“就算有問題也是容易醫治的”,她才逐漸放下心來——事實上,我也憂心忡忡,她已經五十多歲,確實是許多病癥高發的年紀,要是真查出問題……我想都不敢多想。
所幸,檢查結果出來,情況的確不算嚴重,醫生給她做了一個小手術,接下來便是在家里安心養病了。
我倆如釋重負。
這一場病,倒是讓她一改往日焦慮的心態。
她原本總是在為一家人的瑣事費心,現在似乎已經豁然開朗,在社交平臺上向親朋好友灌輸她的“前衛”思想:像我們這樣的年紀,就要少操心、多快樂,任何事情,都不比健康重要!
實在是讓人倍感欣慰。
和她外放的性格不同,我很多事情不常和人分享——當然也包括她。她也不多過問,只是有一晚她突然發消息給我,和我說,你啊,不要過分擔心每一件事,我現在覺得,你只要平平安安就好。
我沒有回她。那時已經夜深了,我要是回了,她肯定又要說我熬夜不睡覺——明明她也沒睡。
隔天早上七點多,我又收到她的消息:我說的你看到了嗎?
我正步行去地鐵站,那天風和日麗,樹下散落細碎的日光,我拍了一張照片發給她,回:看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