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非遺技藝打造的產業在許多地區成為扶貧舉措,助婦女就業增收 圖/視覺中國
非遺的概念自從提出以來,相關的保護意識逐漸普及。中國藝術研究院宗教藝術中心主任、非遺文化保護專家田青曾說過:“非遺就像一張白紙,而我們現代整個社會就像一個飛速奔馳的列車。這張白紙就在窗口上飄著,只要我們一打開車窗,這張白紙就會‘唰’地飛出去,我們一把沒抓住,就永遠找不回來了。”
非遺的保護具有劃時代的意義,不僅讓我們擁有更豐富的生活內容,提升生活幸福感,還對我們民族身份的認同、與其他民族的文化交流,都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
隨著社會的不斷進步,非遺生存的大環境發生了巨大變化,許多珍貴的非遺都正處于“曲終人散”的邊緣。北京民生智庫開展的“中國非遺發展現狀調研”結果顯示,有44.1%的受訪傳承人認為非遺領域“面臨傳承危機”,66.67%的傳承人認為“年輕人不愿意繼承”和約52%的傳承人認為“市場前景不好”是非遺項目失傳的原因。傳承方式和習俗的限制;學習成本高、經濟收益過低問題都是掣肘。
在工業化、市場化等發展過程中,如傳統民間文藝傳統文化藝術的自發性傳承遇到一些困難,包括手藝傳承人存量有限,傳承人群存在老齡化問題,傳統的師徒傳承、家族代際傳承雖在延續,但由于家庭人口結構變化以及人口流動造成的非穩定性影響,存在發展瓶頸。完善代表性傳承人制度,也在于維系中華造物文脈等傳承的特殊群體。山東琴書國家級代表性傳承人、國家一級演員姚忠賢分享了他經歷過的“至暗時刻”:“在1980年代流行音樂的沖擊下,琴書藝術幾近失傳,沒有市場,很多同行都轉行了。我想,山東琴書總有興起的一天,所以我一邊堅持練習不放棄,一邊找熟人、找關系尋找演出機會。歷經重重困難,我得到了在趵突泉公園空地演出的機會。這一堅持就是12年,給省內外乃至國外的觀眾表演山東琴書,受到諸多對這個曲藝項目的贊嘆。現在,我作為國家級傳承人,只要有演出,我就不計條件去參演,藝無止境,堅持傳揚。”

山東琴書國家級代表性傳承人、國家一級演員姚忠賢圖/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網
如何讓非遺“活在當下”,是亟待解決的問題。
產業化的非遺,是最令人放心的非遺——不完全依靠國家補助,依靠成熟的產業體系不但能夠自給自足,還能盈利。
所謂產業化,是以非遺為生產資源,經過市場運作,將非遺與市場經濟機制相結合,賦予非遺一定的經濟屬性,使其成為一項適應人們精神文化需要的文化產品。主要是指通過生產、流通、銷售等方式將非遺資源轉化成為體現獨特的民族風格和地方特色的優秀文化產品,使之重新融入現實社會,走進人們的日常生活。
例如扎根于非遺“苗族織錦技藝”的苗繡產業,讓貴州省畢節黔西市化屋村從一個交通閉塞、產業缺乏的深度貧困村,成了遠近聞名的“苗繡村”。化屋村的人均收入從2012年的2450元,增加到2021年的19304元;非遺“宜興紫陶砂制作技藝”有近3.6萬人從事這個行業,更有像紫砂村、西望村、雙橋村、洋渚村、任墅村這樣的紫砂專業村。陶瓷城、紫金城、陶里、東方紫砂一條街等專業市場為紫砂產業的發展,起到了很大的支撐作用。
國家文化產業研究中心主任黃永林表示:“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文化產業價值正是體現在通過人對精神思想、技能、技術和知識的運用和創造性轉化后所形成的物質產品之中。這個創造性轉化過程是一個精神與物質有機結合精神變物質的過程,這更是一個人的聰明才智與物的生產結合,產生經濟價值的過程。”
可見,非遺產業化延續的目的,是通過更加貼近市場需求的生產模式,以產品消費促進經濟提升。
非遺本身應該走向市場,但是,走向市場的前提是必須做好傳承保護工作。隨著人們對非遺保護的意識越來越強,人們慢慢認識到非遺不存在于空中樓閣,而是在其本身發源起來的土地上,非遺一旦離開它自己的發源地和發展環境,那么想再對非遺進行保護就難上加難了。
所以,對非遺進行保護的時候遵循它自身的發展規律,把文化生態保護區作為載體,打造旅游資源,也能緩解“燃眉之急”。
例如非遺保護案例“陜西禮泉:袁家村——關中非遺文化傳承地”,是最早開展物質與非遺整體性保護與旅游開發的鄉村典型案例。它將關中傳統建筑、作坊、老物件與關中民俗文化相結合,形成“關中民俗游”這一旅游特色品牌,利用袁家村周邊豐富的歷史文化資源:全國第一批文物保護單位唐太宗昭陵、關中地區帝王諸陵中數量最多、保存最完整的石雕石刻群唐肅宗建陵石刻等,既發展了當地旅游業,又傳承了當地的歷史文化。
中國各類文化遺產相關旅游項目逐漸受到關注。來自旅游平臺的數據顯示,截至2022年5月底,文化遺產相關的旅游搜索熱度較去年同期提升127%。關注文化遺產旅游的人群中,90后、00后年輕游客占比超過七成。在各省份中,江蘇、浙江、廣東三個省份的居民最為關注文化遺產旅游相關信息,陜西、北京和河南的文化遺產旅游關注度最高。
如今,自由創意力以及“互聯網+”帶動的定制量產與商業模式創新等因素,正推動青年群體成為當代工藝師的生力軍。雖然青年人從事傳統工藝還屬小眾,但這些90后、00后青年群體給傳統技藝帶來的不僅是傳承的新生力量,還有很多新觀念、新技術、新模式,這些都潛藏著讓傳統手工藝煥發生機的新動能。
互聯網和短視頻時代的來臨增加了傳播模式,一些非遺文化傳承人也選擇踏上時代的浪潮,通過視頻網站成為“非遺主播”。短視頻平臺抖音發布的報告中,最受歡迎十大非遺項目分別是豫劇、越劇、黃梅戲、秦腔、相聲、京劇、花鼓戲、柳州螺螄粉制作技藝、陜北民歌、川劇。
甚至通過短視頻平臺,一些傳統手藝人找到了新的出路,比如河南民間劇團“麥田鄉音”就靠直播間收入,養活了整個戲班。
2021年起,河南省郟縣茨芭鎮齊村87歲的齊學文與40歲的兒子齊選杰帶著全家,在短視頻平臺上發布作品,兒子齊選杰更是一人擔起了編劇、導演、攝像、制作發布多個角色。在父母的指導下,帶領全家8口人成立了麥田鄉音工作室。“麥田鄉音”演員的組合并不順利,起初只有幾個人,隨著視頻的發布,粉絲的要求也越來越多,對設備要求、服裝以及妝容要專業……最后,齊選杰還要自掏腰包去請外援。
逐漸地,這支幾個人的團隊慢慢地壯大到了十幾個人,最小的21歲,最大的88歲,有自家親戚,有同村村民,也有外來幫手。成立10個月,“麥田鄉音”發布167件作品,吸引粉絲234.5萬,獲贊超1563萬,打賞收入30余萬元,不但養活了家庭,還養活了整個戲班。
“現在,每天來看戲的戲迷擠滿了我家的院子,遠處的戲迷為了聽戲還住在鎮上的賓館。”齊選杰激動地說。今后他將注重曲劇演唱人才的培養,明年春天將吸收村里的青年才俊進劇團,把齊村“曲劇發祥地”的金字招牌給傳承下去,同時依托三蘇園景區和齊村國家級傳統村落的優勢,借助戲曲演唱,把齊村打造成為網紅打卡地,促進鄉村旅游振興。

與物質遺產不同的是,非遺需要“人”的在場,正是我們的祖先通過一代代手口相傳,習俗、文化、技術等非遺得以傳承到我們的時代。歷史的沉淀、傳統文化的基因……傳承與發揚我們的非遺,既是尋根,亦是創造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