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境新聞漫畫中的圖像與圖像-文字隱喻研究

李盛玉

（作者單位：東北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

1 研究背景

新聞漫畫又稱評論漫畫、社論漫畫、政治諷刺漫畫，是指以漫畫形式報道或評論新聞的一種方式。作者通過一定程度的夸張將敘事與評論相結合，通過虛構的畫面委婉地表達自己的觀點與態度。因此，與其他新聞報道方式相比，新聞漫畫更具特色與力量[1]。

文獻檢索結果顯示，新聞界是研究新聞漫畫的主要領域。該領域的研究者主要從視覺修辭、功能與優勢兩大角度研究新聞漫畫。盡管新聞媒體界對新聞漫畫的研究近乎詳盡，但卻忽視了其重要的隱喻功能，而新聞漫畫的隱喻功能是認知語言學家關心的主要問題。對新聞漫畫隱喻功能的研究，主要關注的是隱喻如何建構身份、如何描述時事、如何反映社會問題等。

與上述研究相比，新聞界對新聞漫畫中所反映的社會問題的關注寥寥無幾，僅有食品安全問題、動物保護問題和環保問題等。然而，社會問題種類繁多，又與日常生活密切相關，是不容忽視的研究課題，其中環境問題更是一個經久不衰的社會熱點話題。因此，本文以環境新聞漫畫為研究對象，以期為填補此項研究的空白略盡綿力。

2 圖像與圖像-文字隱喻

新聞漫畫一般由純圖像或由圖像與文字兩種模態構成。當隱喻存在于僅由圖像一種模態構成的新聞漫畫中時，它便是一種單一模態的圖像隱喻；當隱喻產生于由圖像與文字的互動構成的新聞漫畫中時，它則是圖像-文字隱喻。可以見得，無論哪種情況都絕無第三種模態存在的可能。但現有研究大多將新聞漫畫中的隱喻定義為多模態隱喻。多模態隱喻是一個非常寬泛的概念，它不僅包括只涉及兩種模態的圖像-文字隱喻，還包括涉及兩種以上模態的隱喻，如視頻中的文字-圖像-聲音隱喻，但絕不包括單一模態的圖像隱喻。由此可見，用多模態隱喻來籠統地命名新聞漫畫中的隱喻是不準確的。因此，本研究采用“圖像及圖像-文字隱喻”這一概念定義新聞漫畫中的隱喻[2]。

本文取現有表征類型分類方法之精華，彌補其不足，將新聞漫畫中的圖像和圖像-文字隱喻分類為模態內映射、跨模態映射、多模態映射和隱含映射。模態內映射即圖像映射，其源域與目標域僅由圖像一種模態呈現。跨模態映射含兩個子類：一是圖像呈現源域，文字呈現目標域；二是文字表征源域，圖像表征目標域。多模態映射指圖像與文字可共同喚起源域與目標域，或喚起其中一方。隱含映射則指源域或目標域一方被隱含地表現，讀者需結合文化背景理解其內涵。

此外，隱喻也可以按照主題分類。這種分類方法可以更直觀地呈現隱喻的目標域，有助于分析隱喻的背景和由它所構建的情境。按照主題，新聞漫畫中的圖像和圖像-文字隱喻可分為存在鏈隱喻、事件結構隱喻。存在鏈隱喻關注世界上的各種存在是如何被隱喻構建的，事件結構隱喻關注事件的構成要素。

3 研究問題與方法

本研究擬回答如下兩個問題：第一，環境新聞漫畫中的圖像與圖像-文字隱喻有哪些表征類型？第二，這些圖像與圖像-文字隱喻的主題是什么？它們反映了什么樣的中國現狀？

本研究的語料來源于中國新聞漫畫網。研究團隊于2021年12月13日訪問該網站，搜索“環境”版塊。考慮到新聞漫畫的時效性，并需要控制語料規模，本研究僅將2021年的環境新聞漫畫納入考察范圍，共收集了環境新聞漫畫112幅，其中涉及圖像和圖像-文字隱喻的漫畫共計67幅，其余的則是政策宣傳類漫畫和情景再現型漫畫等，沒有明顯的隱喻痕跡，因此不在本研究的考察范圍內。隨后，研究團隊基于圖像和圖像-文字隱喻的表征類型和主題分類對這67幅環境新聞漫畫進行深入剖析。

4 環境新聞漫畫的隱喻表征類型

在收集到的67幅環境新聞漫畫中，4種隱喻表征類型均有出現，八個子類的具體分布情況如表1所示。

從表1中不難發現，在4種表征類型中，跨模態映射是使用最為頻繁的類型，模態內映射也較為常用，而多模態映射和隱含映射的使用則相對較少。限于文章篇幅，本文只討論模態內映射、跨模態映射、多模態映射中出現最頻繁的子類。

表1 表征類型分布情況

4.1 模態內映射

在圖1中，一個長著美國國旗面孔的人正在拉下控制極端天氣轉盤的操縱桿。美國國旗和操縱者均以圖像模態呈現，構建了“美國是操縱者”的隱喻。在這幅漫畫中，源域和目標域都由圖像模態表征，唯一的文字模態“明天的天氣是……”作為語境出現，為讀者理解隱喻提供幫助。

圖1 幕后元兇

4.2 跨模態映射

在跨模態映射的兩個子類中，圖像源域-文字目標域映射占據了相當大的比例。這是由于語料中的源域大多涉及具體概念，易于用圖像顯示，而目標域有時涉及抽象概念，更適合以文字形式呈現。

圖2中，一個緊咬牙關的男人把寫有“移動源”的汽車、寫有“固定源”的煙囪和寫有“社會源”的火堆都捕進“污染防治攻堅戰”這張巨網中。圖像中作為源域的網和作為目標域的文字（污染防治攻堅戰）共同喚起了“污染防治攻堅戰是捕網”的隱喻。此外，圖中網的尺寸遠遠大于汽車、煙囪和火堆的尺寸。可見，各類污染源的阻礙無法與贏得攻堅戰的決心相較，三大污染源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逃脫污染防治攻堅戰的制裁。這就意味著圖2還包含另一基本的概念隱喻，即“決心是堅定的”，這一隱喻進一步強調了污染防治攻堅戰的力量和有效性。

圖2 咬緊牙關邁過這道坎

4.3 多模態映射

多模態映射出現的頻率較低，在67幅漫畫中僅出現過三次，圖像與文字源域-圖像或文字目標域映射出現最為頻繁。

圖3中寫有“多舉措整治”的5個拳頭朝向站在“長江沿線非法采砂”船上的男人。5個拳頭的圖像和文字疊加在一起喚起隱喻“多舉措整治是拳頭”。源域由圖像和文字共同呈現，而涉及抽象概念的目標域則由拳頭上的文字來表征。

圖3 多舉措整治

此外，拳頭占據了畫面的上部位置，非法采砂者占據了下部位置；而且拳頭比非法采砂者占據了更多的空間。這兩處細節暗示，進一步強調多舉措整治的威懾力與強大的執行力。

5 環境新聞漫畫的主題

根據統計分析，67幅漫畫中，共有50幅是存在鏈隱喻漫畫，8幅是事件結構隱喻漫畫，9幅是場景隱喻漫畫。

5.1 存在鏈隱喻

此類隱喻所涉及的目標域主要是違反環保法律、法規的人員和企業。違法、違規人員與企業通常被建構為負面形象，以達到諷刺污染和破壞環境行為的目的。以圖4為例，環境破壞者像蛀蟲一樣正逐漸掏空地球。蛀蟲總是在暗中搞破壞，最后造成嚴重的后果，該內涵被映射到環境破壞者身上，形成了“環境破壞者是蛀蟲”的隱喻。這不僅突顯了環境破壞者的負面形象，也反映了環境破壞的實際問題。

圖4 “保護地球”其實是在拯救人類自己

5.2 事件結構隱喻

8幅事件結構隱喻漫畫主要涉及2021年熱門環境事件——云南野象進城。2021年5月，15頭野象北上進入云南省。這一事件對當地居民的生活產生了不小的影響，并在網上引發了熱烈的討論。圖5中的目標域就是這個著名的環境事件。圖中小象用尾巴拖著行李箱站在大象背上，5頭大象都微笑著看向讀者。這幅漫畫中的大象顯然經過了擬人化處理。擬人化是新聞漫畫中常見的一種隱喻方法，使讀者能夠從人類的動機、特征和活動來理解非人類實體的各種經驗[3]。

圖5 一路“象”北

在對67幅環境新聞漫畫的主題進行分析后可以發現，在我國，環境破壞行為依然存在，但政府部門已經出臺了相關政策來解決此類問題，并且中國人民對于環保事業的關注與支持加速了環境問題的改善。從整體上看，環境新聞漫畫建構的中國生態環境是整體向好、持續向好的。

6 結語

本研究從圖像與圖像-文字隱喻角度分析了環境新聞漫畫中隱喻的表征類型和主題，揭示了其所反映的中國環境現狀。跨模態映射很好地體現了漫畫圖像與文字互動的特點，因此在4種表征類型中出現頻率最高。由于圖像模態在視覺上更具直觀性，能夠迅速抓住讀者眼球，所以其是新聞漫畫中隱喻源域的主要表征模態。從主題的角度看，環境新聞漫畫主要發揮諷刺功能，揭露與環保理念背道而馳的環境破壞行為，還描繪了積極解決環境問題的中國政府形象和熱心于環保事業的中國人民形象。

本研究進一步提出了新聞漫畫的分類方法，希望可為讀者識解新聞漫畫、漫畫作者設計漫畫提供參考。但受限于漫畫的主題與規模，本研究分類方式的可推廣性還有待考證，因此在后續研究中會擴大樣本來源與數量，關注與其他社會問題相關的新聞漫畫，以推動環境新聞漫畫中圖像與圖像-文字隱喻研究的進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