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將傳粉昆蟲保護與利用上升為國家戰略的建議

安建東 張紅 趙亞周│文

中國農業科學院蜜蜂研究所，北京 100193

近期，中國農業科學院蜜蜂研究所傳粉昆蟲資源與育種團隊牽頭聯合國際團隊系統評估了我國和全球范圍內農業授粉需求及家養蜜蜂傳粉服務能力、分析了傳粉昆蟲對我國農業的提質增效作用。研究認為加強傳粉昆蟲保護與利用工作力度，對維護全球農業可持續發展、保障食物供給安全具有重要的戰略意義。

一、研究進展

蜜蜂傳粉能夠顯著提高作物產量、改善果實品質，是一項不占耕地、不增投資的重要農業增產措施。過去半個世紀，全球范圍內依賴蜜蜂傳粉的作物種植比例快速提高，但主要作物授粉需求及蜜蜂傳粉服務能力，仍缺乏系統性、持續性的監測與評估。我們的研究結果表明：

1.全球農業對傳粉蜜蜂的需求缺口持續擴大

基于近30年全球農業種植結構和家養蜜蜂數量的變化情況，全面評估了全球、不同地區、不同國家的農業授粉需求和家養蜜蜂傳粉服務能力。發現全球農業對傳粉蜜蜂的依賴度越來越高，但家養蜜蜂數量及傳粉服務能力遠遠不足，無法滿足全球農業授粉需求。

1989年至2019年，全球農業授粉需求以每年1.78%的平均速度增長，是家養蜜蜂年增長速度的2倍。2019年，全球農業對傳粉蜜蜂的需求量為其實際數量的2.3～10.6倍。

在全球傳粉蜜蜂嚴重不足的背景下，作物多樣化水平越高，農業授粉需求越穩定。與作物多樣化水平較高的亞洲相比，作物單一化種植較嚴重的美洲、歐洲的農業授粉需求在過去30年間存在著較大波動，無疑加劇了全球糧食安全生產問題。

2.我國農業對傳粉蜜蜂的依賴度遠超全球平均水平

基于近60年我國主要作物種植結構和家養蜜蜂數量的變化情況，進一步評估了我國農業授粉需求現狀。結果顯示，我國農業對傳粉蜜蜂的需求遠超全球平均水平。

1961年至2018年，我國蟲媒作物種植面積和產量增速遠高于風媒作物，我國農業對傳粉蜜蜂的依賴度逐年上升。2010年，以蜜蜂為主的傳粉昆蟲為我國農業創造的經濟價值為7182億元，占作物總產值的19.1%，約為全球平均水平（9.5%）的2倍；目前中國農業昆蟲傳粉產生的經濟價值超過2萬億元；中國農業對傳粉昆蟲的需求正處于歷史最高水平，而且將來仍將持續增長。

盡管我國蜂群數量呈逐年上升趨勢，但我國農業對傳粉蜜蜂的需求缺口依然很大。2018年，我國農業對傳粉蜜蜂的需求量為實際蜂群數量的2.9～16.6倍。進一步分析發現，在過去60年間，隨著我國蜜蜂傳粉服務能力的提升，依賴蜜蜂傳粉的作物單產有所增加。

3.蜜蜂傳粉對設施作物提質增效顯著

中國設施農業面積已超過6000萬畝，蜜蜂傳粉助力設施農業提質增效的潛力十分巨大。本研究以河西走廊戈壁設施番茄為例，比較了熊蜂傳粉、人工振動授粉及激素噴花的番茄產量和品質。結果顯示，熊蜂傳粉能夠提高番茄產量，顯著改善果實的風味品質。

熊蜂傳粉番茄產量更高且更加穩定。與人工振動授粉和激素噴花相比，熊蜂傳粉番茄坐果率分別提高了14.1%和45.1%，單果重分別增加了18.7% 和21.6%。

熊蜂傳粉番茄果實品質風味得到了明顯改善。與人工振動授粉及激素噴花相比，熊蜂傳粉番茄果實籽粒飽滿，汁液豐富，果實中葡萄糖和果糖含量顯著升高，而檸檬酸和蘋果酸含量顯著降低，吃起來更加酸甜適口；此外，熊蜂傳粉番茄含有更多的與口感偏愛相關的揮發性物質，風味濃郁、余香綿長，也就是人們常說的更有番茄味。

二、意見建議

鑒于傳粉昆蟲在保障食物供給安全中發揮中極為重要的作用，2014～2015年，英國、美國、法國等相繼頒布了保護蜜蜂和其他傳粉昆蟲的國家戰略規劃。我國是農業和人口大國，我國農業對傳粉昆蟲的依賴度更高，傳粉昆蟲對農業生產的貢獻占全球30%～50%。所以，建議我國政府同樣將傳粉昆蟲保護與利用上升為國家戰略高度。建議重點采取如下舉措：

1.大力發展養蜂業，實施養蜂扶持政策，增加蜂群數量，提升現代農業蜜蜂傳粉服務能力

針對我國農業傳粉蜜蜂嚴重不足的現狀：

（1）建立蜜蜂良種供應體系。專門支持中國農業科學院蜜蜂研究所、國家蜜蜂基因庫及各級蜜蜂育種場等科技平臺，向全國蜂農免費發放優良蜜蜂種王，提高良種覆蓋率，從源頭提升我國養蜂業發展質量。

（2）強化健康養殖技術指導。加強全國蜜蜂病蟲害流行監控力度，研發與推廣蜜蜂主要病蟲害大蜂螨、微孢子蟲病、大蠟螟、中囊病和歐幼病的快速診斷和綠色防控技術，開展蜂農技術培訓，提升蜜蜂病蟲害防控能力，整體提升我國蜜蜂健康養殖技術水平。

（3）設立穩定性養蜂補貼項目。根據不同地區養蜂實際，結合現階段國家鄉村振興政策，對各級蜂場、合作社等新型蜂業經營主體進行分級補貼，降低養蜂成本，提高養殖效益，增加蜂群數量，提升蜜蜂為現代農業傳粉服務的能力。

2.建設農業傳粉昆蟲監測網絡，評估作物授粉需求，推動蜜蜂傳粉服務的商業化運作

針對我國農業較高的授粉需求：

（1）明確主要蟲媒作物授粉水平現狀。開展不同生態區不同作物的授粉水平評估，明確主要蟲媒作物授粉需求缺口。

（2）評估野生傳粉昆蟲的貢獻。建立不同農田生態系統傳粉昆蟲監測網絡，評估野生傳粉昆蟲在作物授粉中的貢獻，針對特定地區的特定作物，制定家養蜜蜂傳粉補充方案。

（3）培育蜜蜂傳粉服務的商業化模式。設立農業蜜蜂傳粉補貼專項，扶持專業化蜜蜂傳粉公司，并納入農資市場監管，保障蜜蜂傳粉市場健康發展。

3.加強設施農業蜜蜂傳粉科學研究，促進農業綠色發展

針對我國設施農業授粉不足的現狀：

（1）建議將設施農業蜜蜂傳粉計劃列入農業綠色生產重大專項。系統、深入開展設施蔬果蜜蜂傳粉提質增效的基礎研究和技術創新。

（2）推廣設施農業蜜蜂傳粉技術。以各地蔬菜、水果等種植業主管部門為主要負責單位，蜂業主管部門為配合單位，推廣設施農業蜜蜂傳粉技術，促進設施農業綠色高質量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