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蕙萌 于 冰
冰姐扒書的兩年。

“冰姐扒書”賬號主播于冰
對不確定的未來,是選擇看見才相信,還是相信才看見?這是書店從業者,甚至是每個處在當下變局中的職業人,都要思考的問題。
2021 年,國內的大型出版公司、出版社、發行商紛紛發力布局抖音;行業外的自媒體人和大V 開始搶占口播類知識賽道,品牌自播成為大勢……平臺的流量之爭瞬息萬變;實體書店的關店潮仍在繼續,每次見到書店倒閉的壞消息,總能聽到同行的哀嘆。
在渠道不斷發展的過程中,許多實體書店的從業者對做抖音持懷疑和觀望態度。但是,仍有一些書店從業者,將抖音作為一個工具,將賣書這件事進行到底。擁有近30 萬粉絲的抖音博主冰姐,在這個過程中是如何做出有益嘗試的?
2020 年春節,新冠肺炎疫情突如其來,讓全國的實體書店都關了門。哈爾濱的一家書店里一片漆黑,只留值班店員頭頂的幾盞燈亮著,理由很簡單:為了省電。
書店的選品師做了個與疫情相關的主題陳列,發了條朋友圈,有幾個讀者和同行點了贊,又收到一條微商的留言,詢問可不可以轉發書單。看到這條消息,職業敏感涌上心頭。店里幾個人一合計,大掌柜冰姐拉起工作群,說:咱要線上賣。
這就是我們這群書店人擁抱短視頻的故事開端。
線上賣書的1.0 模式,其實就是微商,靠的是做書店攢下來的微信群,這對做過三家書店的人來說不算難。真正難的是想明白:什么內容作為載體,能提高銷售轉化?在群里和大家一互動才發現,只有圖片和文字已經遠遠不夠了,短視頻是繞不過去的必然選擇。
于是,幾個人硬著頭皮,開啟了線上賣書的2.0 模式。寫文案、拍攝、剪輯,這對傳統書店人來講太難了。起初,剪一條視頻都要花6 個小時。但干了一個月,微信群進了千八百人,店里的庫存卻賣出了東三省。群里有讀者來提建議:抖音這么火,還是全國的,你們的視頻內容挺好,為啥不發抖音?問冰姐,冰姐不屑:抖音出現在我的手機里,是對我手機的褻瀆。
這么想的不止她一個人,對圖書從業者來說,抖音和實體書店,勢不兩立。但是現實很打臉,疫情下實體書店的“訃告”在互聯網上層出不窮,抖音卻上線了電商小店。嗅覺靈敏的一批書商先行“下海”,賣起了19.9 元5 本的《狼道》《墨菲定律》《鬼谷子》等,一時洛陽紙貴。冰姐說,這書也能賣幾萬套?這才是真正的褻瀆!我們別清高了,得做抖音!
線上賣書3.0 模式——以書店人的視角,深扒一本好書,再用東北人的表達方式把它“叭叭”出來。就這樣,抖音號“冰姐扒書”誕生了。
冰姐推薦的第一本書:《鄉間的日常》,流量和點贊“撲街”。第三條視頻是讀一首木心的詩,自認為的必爆款,點贊100。就這么磕磕絆絆跑了1 個月,迎來了“冰姐扒書”首本銷量破百冊的書:《薛兆豐經濟學講義》。之后的一個多月里,沒有規劃的內容發了一堆,數據不斷下滑。像坐過山車般,大家都很沮喪。
6月末,我們創作了一期關于“東北文藝復興”的內容,那期內容開始的系列關于東北的話題,讓“冰姐扒書”的粉絲終于破了萬。因為這次漲粉,我們確立了做短視頻選題的原則:做擅長和喜歡的,才做得出走心的內容。
原則是立住了,但我們還是走了許多彎路,犯的主要錯誤是:面對飛速成長的平臺用戶和不夠明確的用戶需求,推薦了一些偏離大部分用戶認知的書。導致我們雖然抓住了抖音平臺紅利期的尾巴,零投入完成了賬號的冷啟動,卻沒有抓住漲粉的尾巴。這一年,書店人的清高反復接受現實的捶打,很痛苦,幾度想放棄。
書店人究竟要不要做抖音,該怎么做?可以參考我們在2021 年得到的一些經驗。
數據篩選出了“冰姐扒書”賬號的精準用戶——30 ~40 歲為主的男性粉絲。面對不同的聲音,一定要堅持下去。
在短視頻互動評論區里,我們很少跟用戶“杠”。作為內容生產者,我們只能潛移默化引導用戶,并不能居高臨下地教育用戶,盲目的主觀自信,只會害己不淺。
短視頻做什么內容?賣什么書?這是對書店人內容策劃能力、選品力的考驗。選品是否符合用戶需求,產出內容能不能持續、如何提升前5 秒完播率,如何實現銷售轉化,才是衡量短視頻有效性的實際標準。
實體店面運營和制作短視頻不可避免會產生工作量上的沖突,我們也經歷了兩次長達10 個月的斷更。這需要經營者思考究竟想要什么,然后平衡。
2021 年,“冰姐扒書”的主要團隊是三個人:出鏡的IP 冰姐,兩個“社恐”負責文案、供應鏈的綠川和白白。2021 年的最佳戰績,是比爾·蓋茨新書《氣候經濟與人類未來》的新書首發,我們賣了近2000 本。粉絲量增長至10 萬。這一年的經歷,讓我們開始重新思考,書店行業的本質究竟是什么?
2022 年的春節,哈爾濱再次進入封城狀態,長達兩個月的集中創作,讓我們的一條新年文案登上了抖音熱門,創造了1800 萬的播放量,獲贊50 萬,粉絲量級達到了23 萬。趁熱打鐵,我們踏上了“短視頻+直播”的全新征程。
與做短視頻不同,直播遵循另一套運營邏輯:主播的表現力、品類上架順序、粉絲互動、規避掉違禁詞、掌控節奏、發放福利……都要遵循平臺通用的游戲規則。
我們在學習過程中發現:因為圖書的特性,很多電商直播間里常用的引流、推流方式,在圖書賽道并不是完全適用。能長期駐足冰姐直播間的用戶,大多是有深度閱讀習慣的讀者,他們的需求是和愛書人產生共鳴,找到真正值得讀、值得收藏的寶藏好書。
這需要探索出一條屬于“冰姐扒書”的新路。這個時候,光靠幾個人的想法肯定是不行了,我們需要聯合一切可聯合的、專業的出版人。冰姐給書店人老楊撥去了電話。因為對好書的堅持,我們一拍即合,老楊加入團隊中,并協助我們和同樣受困于疫情的許多出版品牌建立了聯系。接下來,我們嘗試的方式,就是做出版品牌專場直播。
50 多場、每場長達2 ~4 小時的直播,背后資料準備的工作量是巨大的。目前,我們和西洋鏡、華文天下、琥珀、樂府文化、方寸、萬有引力、一頁、萬川、天喜文化等出版品牌合作直播,通過直播連線的方式,讓出版社的編輯、書的作者直接面對讀者,講述每一本小眾寶藏好書背后的故事。
打開“冰姐扒書”的商品櫥窗,讓我們引以為傲的事情,就是那些其他人眼中,和短視頻平臺風格不相符合的人文社科類圖書,真正的好酒,是不怕巷子深的。
目前,還沒有一個短視頻平臺能像抖音一樣,能讓內容創作者把選品、策劃、內容擰在一塊,以非常快速高效的方式跑動起來,去測試用戶的需求,并迅速拿到真金白銀的市場反饋。
當東方甄選的董宇輝老師以“清流” 姿態橫空出世,將《平凡的世界》《額爾古納河右岸》賣到斷貨;當俞敏洪老師跟余華、陳行甲等作者的“夢幻聯動”成為常態;當作者在全國各地的新書首發會全程開啟直播模式。作為在這個賽道里摸爬滾打兩年多的“腰部賬號”,我們似乎也看到了未來的更多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