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彩虹 河北工程大學建筑與藝術學院 國家一級注冊建筑師 教 授 碩士生導師
李佳毓 河北工程大學建筑與藝術學院 碩士研究生
白 梅 河北工程大學建筑與藝術學院 教 授
連海濤 河北工程大學建筑與藝術學院 副教授
伴隨著時代的發展,人們逐漸關注到文化遺產因為在地理上與運輸、物資流通有著密切的關系,具有相同或相近的內涵,使獨立的遺產“點”串連成“線”,“文化線路”概念由此應運而生。文化線路作為一種水路、陸路或兩者兼備的通道形式,在一段時間內與人類交往、遷移的線路相互之間產生聯系,作為文化遺產領域保護的一種視角,當前愈來愈受到人們的重視[1]。
近年來,社會各界對文化線路的研究興趣日益增長,各國對建筑遺產的保護工作展現出極大的熱情。大運河被譽為“世界古代四大工程”之一,其歷史價值和文化價值自然不言而喻。位于邯鄲段的運河作為京杭大運河形成的早期組成部分,沿線物質要素與非物質要素的遺產價值有待我們深入挖掘與研究。
公元前486 年,吳國夫差開挖邗溝,而后歷經各朝各代不斷疏浚擴充,直至形成如今的大運河體系。作為運河早期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邯鄲段大運河具有悠久的歷史背景:發韌于漢魏時期的白溝;繁榮于隋唐時期的永濟渠;宋金元時期截直謂之御河;明清時期定形成為今天的衛河,是中國大運河早期發祥地之一[2]。東漢末年,曹操欲收復河北,與袁紹展開官渡之戰,為保障軍隊糧食充足,疏通了河南浚縣以西的淇水至河北威縣以南的清河,開鑿形成白溝。隋煬帝一統中國后,為了便于加強對黃河下游地區的控制,在曹操開鑿的白溝基礎上,利用原有河流及早期開挖的河道,在公元608年,召集黃河以北的平民百姓一同開鑿隋運河的北段——永濟渠,即邯鄲段大運河的前身,并與先后修鑿的通濟渠、邗溝、江南運河一并形成早期運河系統(圖1),至此北至北京、南達杭州,以洛陽為中心的隋運河應運而生。水運在唐代快速發展得益于該時期利用隋時遺留的運河加以疏通與修浚。元代政治中心北移,元世祖忽必烈對隋唐運河局部進行裁彎取直,形成今天的京杭大運河。邯鄲段運河是京杭大運河發展的重要過程,雖元代后不再流經邯鄲,但原河道作為支流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仍溝通著北京、天津的航運功能,在改良生態環境、泄洪蓄水以平衡運河水量等方面也發揮著重要作用。明清兩代的運河由河南內黃縣流入邯鄲東南部的魏縣、大名、館陶三地,由于漳河改道,河水不斷向南遷移,其中一段逐漸形成如今貫通邯鄲東部的河流——衛河[3]。

圖1 隋代大運河示意圖(圖片來源:作者基于百度地圖繪制)
大運河邯鄲段沿線遺產由城鎮、建筑、河道、石刻、窯址等遺產類型構成[4]。一系列物質遺產構成中,古城址以鄴城遺址、大名古城遺跡最為著名,分別始建于東漢建安九年(公元204 年)和東晉升平四年(公元360 年);古建筑遺產比重較大,以祭祀宗教類建筑為主,如龍王廟清真寺、西營鎮清真寺、金北清真寺、大名天主教堂等,多于明、清兩代建造;古河道主要分布在大名境內,如鋪上村古河道、程營村古河道、老堤北村古河道等。其他的如于公元840 年(唐代)始刻的五禮記碑(圖2)、位于衛河沿岸龍王廟鎮的石灰窯址(圖3)等都是沿線的重要遺存。

圖2 五禮記碑(圖片來源:作者自攝)

圖3 龍王廟鎮石灰窯舊址(圖片來源:作者自攝)
《文化線路憲章》對文化線路中的要素定義為背景(Context)、內容(Content)、跨文化的整體意義(Significance)、動態特性(Dynamics)和背景環境(Settings)[5]。本文依據《憲章》中的這五個要素對大運河邯鄲段線路上的遺產組成進行分析。(1)背景:地理環境方面,線路地處河北省冀南地區平原,西倚太行山脈,東靠邯鄲滏陽河。文化背景層面,作為南北內陸溝通的交通紐帶,線路沿岸建有與運河功能相關的糧倉、碼頭、渡口、驛站、會館等,運河文化、宗教文化、石刻文化、衙署文化等多種文化應運而生,為文化線路的形成奠定了基調。(2)內容:長久以來大運河承擔著貿易運輸、物資調配、漕運往來、強化政權等諸多歷史功能,該線路的遺產內容由線路主體及沿線有形遺產資源和無形遺產元素一同構成(表1)。(3)整體融合的跨文化意義:文化線路將沿線各遺產組成部分進行串聯融合,具有多民族、多類型融合的特征,其整體遺產價值遠遠高于單體部分簡單相加的價值,越發真實、客觀地反映路線擁有的跨文化內涵(表2)。(4)動態性:運河自開鑿以來,沿岸的物質及非物質遺產隨運河興廢而盛衰,且在不同時期發揮著差異作用,一定程度上具有動態性表征(表3)。(5)背景環境:包括實際地理位置、所在區域環境、傳統歷史景觀等要素(表4)。

表1 大運河邯鄲段文化線路遺產內容分析(表格來源:作者自繪)

表2 大運河邯鄲段文化線路的跨文化整體意義分析(表格來源:作者自繪)

表3 大運河邯鄲段文化線路動態特性分析(表格來源:作者自繪)

表4 大運河邯鄲段文化線路背景環境分析(表格來源:作者自繪)
文化線路源起于人類的興趣目的或行為活動,特別強調因人類的遷徙而產生物質流動,并長期為某種特定用途服務而產生的一種交通線路[9]。將不同區域之間的文化聯結起來實現文化融合,見證了線路本體的發展與物質載體之間的跨區域交流,最為深刻的文化內涵在于人們通過被用于具體用途的線路,實現物質要素與非物質要素之間的文化交流[10]。具體表現為如下幾個方面:(1)軍事政治方面:明朝時為了在漕運過程中更好地控制運河線路,加強對該地區及運河沿線的軍事統治,明政府創建運軍隊伍不僅可以迅速征調軍隊用于作戰,并通過軍事鎮壓提供糧餉,也是進一步強化封建統治的必要手段。(2)商品貿易方面:運河作為重要的貿易路線,逐漸成為南北之間貨物交換的重要運輸渠道,商貿經濟的興盛壯大了沿線城鎮手工業的發展,尤其是棉紡織業、刺繡印染、磚瓦窯作、食品加工等行業對沿線城鎮的經濟發展起到了促進作用,近年來不斷挖掘出土的磁州窯產品、倉儲糧倉、沉船遺址是貿易往來最好的例證。(3)文化融合方面:善于經商的回族人以漕運作為載體,并沿運河遷入形成聚落定居集聚于此[7],營鎮(圖4)、金灘鎮等地的回族聚集地和沿線眾多清真建筑由此作為物質見證。由此可見,邯鄲段大運河作為我國早期橫貫南北的大運河組成部分,元代后雖不再流經邯鄲,但對沿線區域的經濟、文化和社會等方面仍起到了積極的促進作用,同時具有開鑿時間久、規模大、線路長等特點,并承載著古代歷史上糧食運輸、物資調配、貿易交通、興建水利設施等多種用途,符合文化線路的特質,具有深遠的文化內涵。

圖4-1 傍河而居的西營鎮(圖片來源:作者自攝)

圖4-2 西營鎮村村民姓氏聚居示意圖(圖片來源:作者自繪)
文章基于文化線路的視角,對邯鄲段大運河及其遺產進行剖析,著重捋清邯鄲段運河文化線路的重要組成部分與線路主體之間的密切聯系。大運河邯鄲段具有文化線路的相同內涵,加強大運河邯鄲段的研究和保護力度應尤為關注遺產的內涵價值,可以更加真實地還原遺產實體具有的原真性,充分尊重不同時期的歷史遺存,以便延續線路遺產的真實性,統籌兼顧進行整體保護,傳承與發展古代人類的創造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