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瑞萍
本文所說的日常交往認知,指的是人與人、人與社會關系中的出現頻率最高、出現次數最多的交往活動中的認識活動和心理活動的統一,這是一個處理各種人際關系、與各種各樣的人打交道的認知心理反映機制的構成。日常交往認知不僅是人們為了滿足生存需要使生命得以延續所進行的衣食住行活動,也包括人們為了滿足在生存基礎之上的精神需求所進行的自我滿足、自我實現、自我完善的活動。日常交往覆蓋了各民族的所有領域,因為這種有效和持續的互動,認知的心理反映機制隨之形成,成為各民族感受萬千生活形態、凝練思想感情的基本樣式。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在法治化、制度化和儀式化軌道上的推進使日常交往認知呈現了豐富性、多樣性和規范性的樣態。
要認識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日常交往認知的豐富含義,就要把“認識”和“認知”做一番辨析,以便認識和了解“認知”的要素、性質、功能和作用。
認知和認識都指人的認識活動?!霸谶@個過程中,認識和認知都包含著‘知’、‘情’、‘意’三個方面。”[1]從學界對認知和認識的討論看,比較一致的看法是認知和認識具有同一個意思,可以互相交替使用。與此同時,一些學者認為,認知和認識有一定的聯系,但是又有一定的區別。在哲學領域,使用認識比較切合該學科的屬性、該學科的語境和該學科的對象。在心理學領域,使用認知更為恰切。比較起來,認知則要把認識過程中的復雜的心理過程具體表現出來。[2]張積家列舉《美國心理學百科全書》和臺灣學者張春興《張氏心理學辭典》關于“認知心理學”的解釋,以區分哲學的認識和心理學的認知,說明認知指對事物認識與理解的心理歷程,“心理學研究‘認識’,但不關心認識的內容和認識的真理性,而聚焦關心認識的心理過程”[3]。
我們認為,認識和認知雖然都與人的意識相關,但是認知所包含的內容要比認識豐富,不僅表明人的認識的心理過程,而且指一種社會關系的相同點。這與認識僅僅講概念的相同點、思想工具的相同點不同。認知是包括分析、追溯、洞察和綜合在內的復合型活動,由個人主動創設出來,不僅可以體現認識的優勢,而且以心理和心態的優勢推進一個新世界的創造和一個舊世界的瓦解,還可以對心態和心理不足進行補充和完善。認識和認知都是大腦、心理的活動單位,不僅表現大腦、心理的活動過程,而且表現大腦、心理的活動結果。認知的結果就是創造、形成一個心理反映機制,這個機制不是現實的照相,是在復寫現實中的對現實進行加工、改造的結果,是給予感覺以意義的感知的結果。
認知作為一個系統是一個多個要素的聯合,也是一個自身需要表現完整性的要素的集攏。
1.認知中的概念構成。概念構成就是從事物的相同點出發概括出一個完整的概念,賦予這個概念一個名稱。比如,我們對某個民族的認知就是通過這個名稱進行。在這個名稱中所包含的內容成為一個概念的基礎,我們的認知就是尋名求實,形成對這個概念的內容的認知。這個階段的認知也可以稱之為印象的認知。因為我們的認知僅僅停留在這個概念所包含的內容的總體性印象上,對這個概念包含的實際內容還需要進行實踐的把握。
2.認知中原則的構成。認知活動就是要把復雜的認識活動概括歸納為最普遍、最簡單的原則。認知的最簡單、最普遍的原則就是人活動的一般遵循。對這個原則可以用“必須如此”來表現。觀念意義上的“必須如此”是解釋、評價、選擇和實行;社會學意義上的“必須如此”是雙方達成協議自愿進行的交往過程;倫理學意義上的“必須如此”是為了一個目標不怕困難,勇敢前行;心理學意義上的“必須如此”是接受和贊同。認知中原則的構成其實就是一個普遍規則的構成,是對一個認識的重要性、一個觀念的必要性的感覺感受的具形。在具體實踐中,這個原則表現為一個動態過程和靜態過程的結合,是人們根據認知結果所進行的實踐。這個“必須如此”不僅僅是主觀的、心理的活動的規則,也是客觀、理性活動、感情活動、交往活動的規則。
3.認知中“模式”概念的構成。認知中的模式主要解決的是部分和整體、一般和個別的關系。我們把這個模式稱之為理想和現實相統一的反映模式,目的是對認知的對象做出主客觀相結合的反映,既要避免一味的主觀化,也要避免脫離主觀的客觀化,不是馬克斯·韋伯的資本主義精神這樣的“理想模式”,也不是洛克的人的心理是一塊白版的“現實模式”,而是一個理想和現實結合的模式。當事實與之不符合的時候,就要根據認知的結果調整充實這個模式,使之對現實做出正確的反映。而不是像馬克斯·韋伯把事實當做阻力予以排斥,像洛克一樣為現實沒有的東西增加一個天賦觀念。
4.認知中最復雜的概念是思想的構成。思想的概念通常建立在兩個基本點上,其一,是對現實社會的預設,其二,是對未來社會的預設。無論哪一種預設都是為了表明一個認識世界改造世界的目的,一個改天換地、建設新生活的希望,是一切圍繞這個目的的相關概念的集合。這樣帶有主義特點的概念就是一個復雜的思想的概念構成。
認知就是通過以上四個要素的組合成的心理反映機制。我們所研究的對象是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中的日常交往認知,實際上就是日常生活中處于交往狀態的人。因為認知作為人的一種能力和組織機能,包括上文提及的認知的四個要素都是與人分不開的。把人和人的認知能力、認知機能、認知功能組織在一起、結合在一起,就是一個心理反映機制。這個心理反映機制的構成要素不僅有思維、思想、邏輯、概念、原則、模式、語言,而且包括感覺、感知、統覺、情緒、情感、心態等。認知就是在這個心理反映機制的引導下,對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作出思考判斷,表現情感的傾向性,發出感知感覺的聲音,感受蘊含其中的“國之大者”的道理,體會縱貫數千年的歷史哲思和關聯中華民族之心的自信。這個心理反映機制支配著我們自己的認知,使我們對研究對象做出是非判斷,決定我們贊成什么,反對什么,讓我們表達喜怒哀樂的感情,鼓勵我們堅持對的,改正錯的。
認知的構成,就是對上面幾種感知方式的結合而成的觀念和心理意義的表述系統。黑格爾的正題、反題和綜合就是這種表述系統的典型,把世界精神看作不同時期、不同階段歷史運動的外化過程來構建一個完整的認知系統。認知作為一個系統又可以具體化為分析、溯源和綜合的結合。分析就是把認知這個概念分解為單一的概念、原則、公式、思想和理論;溯源就是對上述因素進行歷史和現實結合的進一步分析,追溯人的意識和心理的關鍵作用;綜合就是把所有與認知相關的要素結合起來進行一個統一的整體的分析,以便進行認知的心理反映機制的構建。
認知要洞察的是一個永遠處于變化中的具有新的意義、新的價值的世界的局部和整體的關系,是一個對事物具有明確認識的意識和心理動態。一個認知是一個包括了分析、溯源和綜合等復合的要素在內的認識和心理活動的集合,是我們主動建立起來的,具有認識現實、控制行為和預測未來的心理反映機制。我們可以把認知的洞察分為建立在事實上的認知洞察和建立在理論上的認知洞察。前一種認知洞察強調事實對認知的作用,認為事實是認知的決定者、引導者。后一種認知洞察則把理論看作是決定認知的要素,常常不顧事實的存在或者某個新的現象的出現,而主張在理論范圍內建立認知的模式。前一種認知洞察因為沒有把分析、溯源和綜合三者結合成為正確的洞察,所以,看不到事實中各種關系的作用,很難得到認知的正確結論。認知這個詞的重要含義就是對限制和補充要素的洞察。這兩個要素是否正確往往決定認知的水平和層次。如果把認知洞察僅僅限制在理論的范圍內,而不顧理論是否在現實行得通,不顧及理論的實際價值,僅僅把理論作為一種假設、一種范式,就會使認知洞察走向缺乏限制和補充的純理論的極端。在實踐中還會存在另外一種情況,一種認知洞察并不是來自事實和理論,而是來自假設。通過假設產生概念、原則、公式、思想和理論,推導出來新的認知結果,指導認知走向新的境界和新的世界。
通過洞察這個認知活動的進行,促進認知理論與生動活潑的實踐在限制和補充中相結合。沒有限制和補充的理論和實踐是不完全、不合理的。正因為理論和實踐在限制和補充的前提下相結合,理論和實踐才能成為人們變革世界的強大動力。例如,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被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復認知,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成為人民群眾的偉大實踐,為了保證理論和實踐相結合的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成為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動力,就要對超越這個范圍的實踐行為設立一個邊界,做出一個限制。對沒有達到這個新實踐要求的人和事提出新的要求,補充所缺少的內容。“認知理論的首要原則是堅持認為所有心理活動都是認知或觀念的產物?!保?]如果不把認知的心理活動、觀念活動和各種行為在實踐中進行條件、時間和地點的限制,不進行新的認識成果、理論成果和心理發展變化的新的補充,認知就很難成為人民群眾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工具。認知理論在強調就限制和補充而言的重要作用的同時,還認為人們的認知模式具有在限制和補充中趨同性發展的特點。
在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諸多論述中,比較常見的一種觀點是把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起源歸結為自發產生的過程。有的學者認為經過一定的歷史發展階段和社會發展過程,這種自發性轉變為自覺性,這種自覺性轉化為主動性。認真分析這些論述,就會發現,這些論述的立論基礎沒有離開天賦觀念的思維方式。這種思維方式導致的結果就是存在甲,一定存在乙。甲與乙的關系已經不是存在和反映的關系,而是命令和被命令、控制和被控制的關系。不管乙愿意不愿意都必須是甲的存在物。甲和乙具有完全同一的關系而不是具有相對的同一關系。我們知道,任何一個存在都是對象性、感性的自我存在,通過這種存在才能夠確立人的主體地位,表現人作為主體的能動性和自覺性。這就是說存在作為人的主體地位確立的條件,不是一個決定人作為主體活動性確立的必然條件,人的主體性、能動性和自覺性,是與存在分不開的。但是,人從來不是被動地去接受一個存在,存在只是作為一個基礎、一個前提對人的選擇具有一定的制約性和先天性,但是,人的存在方式和主體確立的方式是超越這個現實的存在,可以通過自我的選擇去改變存在達到一個境界。所以,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日常交往認知的特點就是圍繞存在和被存在、物質和精神、主體和客體而產生的。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日常交往的認知是在日常交往實踐中產生的,是人們在日常交往實踐中主動選擇、主動作為的產物,能夠最大限度地發揮人的主觀能動性和自覺性,表現人的主體性和自我的尊嚴。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賦予日常交往的認知以無可比擬的優勢,這個偉大的實踐必然要造就偉大的思想。日常交往的人們可以借助這個認知結果確定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價值和意義,讓認知成為認識世界和改造世界的動力機制。
正是這種從個人的日常交往關系變為集體行動的日常交往關系,使人從一個個體轉變為集體的成員。個人從嬰兒開始就在學習與他人合作、交往,服從各種規則。在一個集體里,人與人之間并非天生就具備交往的觀念,而通過后天學習和實踐才生成了集體意識。
人是自然,自然是人,是“天賦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依據。1922年在美國費城的八百多名實業家通過的一項聲明指出:“自由是我們天賜的人權。”[7]這個天賦人權包括財產權的觀念,洛克在1689年就已經提出。把一種觀念說成是先天的、一成不變的、必然的,被洛克解釋為這是神的恩惠。洛克在回答唯心主義先天論的命題時說:“神的恩惠和世界上的豐裕是同一的。”[5]88正因為洛克把上帝、自然和理性看作是同一的,才把天賦人權和財產權視作天生的。這是混淆了社會和自然、理論和實踐、人的社會性和自然性的表現。在人身上不僅具有自然的烙印,而且明顯表現了社會的特點。人的社會存在方式決定了人在社會中是與他人互相聯系、互相促進和共同發展的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的產物。如果說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是早就有之的這種先天論是忽視了自然與社會、思想觀念與社會實踐、歷史和現實的區別,那么隨著我們對勞動的認識就可以進一步認識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是一個實踐的產物、社會關系變化的產物。由此可見,古代社會的人民群眾與今天社會的人民群眾從事的實踐是不一樣的。實踐的反復、重復和變化沒有一次是相同的,實踐過程的這種變化也必然影響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確立。在這個變化中,舊的觀念會消失,新的觀念會產生,結果是適應社會發展和社會變化的新觀點保持了自己的生命力,成為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新內容。因此,所謂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從古至今都是一樣的,都以同樣方式存在著,乃是對中華民族古往今來的實踐所知有限的產物,在思想方法上、認知構成上難免重蹈洛克的唯心主義覆轍。
我們能夠對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產生牢固的信念,是因為認知活動參與了構建這種信念的活動,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概念如果不與日常交往的具體形象、符號、內容和標志物相結合,那么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就僅僅是一個標記、一個詞語、一個口號和一個空洞的形式。只有與對象相結合,這個概念才能夠獲得內容和意義。在日常交往中,一個概念在沒有標記一個內容之前什么都不是。但是一個概念在標記一個內容的時候必須正確無誤,也就是形式和內容的結合必須正確,才能在交往中達到有用的效果。在日常交往認知中,交往雙方是在一個認知心理反映機制中通過概念、原則、模式、思想互相認識和理解的。所以概念就是雙方日常交往的基礎,這個概念不是天生的,不是文本意義上的一個符號,而是后天習得的與可視可感的具體形象、形態、標志物相結合的實踐產物,其核心支點是不要讓這個概念在交往中產生歧義。
只有在對一個概念做出正確的認知,日常交往認知的基礎才能建立起來,在一個秩序的保證下接續進行下一步的認知活動。這個概念其實就是一個客觀存在,是一個對象性的存在和感性的存在。
按照認知的主觀意義,我們可以把認知分為概念、原則、模式、思想四個方面,按照認知的客觀屬性,我們可以把認知分為概念、管理和自覺三個階段,以及與這三個階段相對應的使用價值、交換價值和倫理價值。
第一階段的認知活動可以稱之為確定概念的認知活動。因為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是一個集合概念,我們把這個概念的各個組成部分常常具體化為各個領域的具體內容,使概念不再是一個空洞的、形式的稱呼,而是一個與現實生活、日常交往、實踐活動相聯系的具有實際內容的統一體。在這個階段,使用價值超過其它價值居于重要位置。這個使用價值的重要表現就是某一個或者某幾個概念的使用價值更重要、更突出。哪一個概念或者說哪一些概念能夠符合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要求,能夠經常在日常交往認知中運用,哪一個概念或者說哪一些概念就是最有使用價值的概念。在此認知階段,出現了認知中常有的“再認”。這個“再認”不是對已經熟悉的認知內容的重復,而是在一個反映模式里,將認知內容進一步熟悉、提煉,凝結為一個思想、一個主義。所以,比起那些依靠共同性構成的簡單概念,思想和主義這些復雜的概念和模式更有使用價值。因為思想、主義和模式能夠把復雜的日常交往認知問題解釋得更清楚、更明白,能夠更好地彰顯理論的力量。
第二階段的認知活動可以稱之為管理的認知活動。我們認識到把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之所以稱之為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乃在于我們進行的日常交往實踐遵循了黨的民族理論和民族政策的重要原則,堅持正確的中華民族歷史觀,樹立了休戚與共、榮辱與共、生死與共、命運與共的共同體理念,促使交往交流交融不斷進行和進一步深化。從認知的心理反映機制看,在這個階段里,引導和強迫的心理活動占居主導地位。我們是在制度的引導之下開展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活動,這種日常交往的平等性并不等于法律、倫理的平等,因為只要出現違規問題,這個平等就成為不平等。這時候,法律的強迫、倫理的強制都會使交往一方處于不平等地位。在此認知階段,日常交往認知的交換價值的地位和作用得到強化,人與人之間在管理的認知活動中,需要確立一個權威管理日常交往的認知。要使日常交往認知中規中矩,就要在實際交往中以信任交換信任,以尊敬交換尊敬,以團結交換團結。在管理的認知活動中,日常交往認知已經不是普通的一般的認知,而是具有意識形態特色的認知。認知中的概念、原則、模式和思想都打上了深深的政黨和國家的烙印,成為表達黨和國家倡導的國家觀、民族觀、歷史觀、文化觀、宗教觀的重要渠道,成為堅持馬克思主義指導的必不可少的陣地。管理認知活動中的交換價值是在一個比例中的平衡,是在一個共同關系中的增值,是在一個溝通過程中的理論武裝。只有這樣,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日常交往的認知才能夠在平等的機會、公平的規則和滿足最大需求的互動中產生最佳效益。
第三階段認知可以稱之為自覺的認知活動。這是人們在日常交往認知中形成了與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相一致的情感和心態的心理活動,人們從是非判斷中,從傾注的感情中,從與他人的交往中培育了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情感和心態。這個階段,人們積淀了對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心理愛好,培育了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深厚感情,形成了對符合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要求的符號、形象、標志物的愛好。在這個階段,人們不過是在從事所喜愛的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認識活動和心理活動。對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認知的反復和進一步深化其實就是認知中的心理反映機制已經構建起來和發揮作用的結果,同時也是在認知中帶有主義特征的思想形成的結果。自覺的認知活動就是心理反映機制自覺和思想自覺的活動。這時候,人們已經從日常交往認知的被動地反映世界,發展到主動地反映世界,這也是日常交往認知的法則從個人說了算向集體說了算轉變的形成。
這個階段的倫理價值開始顯示自己的力量,這是因為人與人的交往已經擺脫了諸多的限制,達到了一個超越個人利益、個人得失和喜好的新的境界,人在交往中的價值和尊嚴得到確立。這種交往是交互性影響的新的交往的開始,正是這種從實用意義和交換意義的交往關系向顯示人的價值和尊嚴意義的交往關系的過度,標志著日常交往的認知依靠制度、規則和儀式展開,那種主觀隨意性、自我恣意妄為、自恃甚大的日常交往認知正在被文明、人性、團結、和睦、互助、自尊的日常交往認知所代替。
如此說來,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日常認知活動就是這么簡單明了。認知活動就是從極為平凡、極為普通的事情中引申出來極為有用、極為深刻的東西,我們在最簡單的情況下所發現的東西常常在最復雜的問題中又重新發生。
概念認知活動的理解和感知、管理認知活動中的命令和服從、自覺認知活動中的愿意和主動都表現了日常交往認知的主體物和附著物關系、個人行動和集體行動關系、依存和沖突關系。只有把這三對關系處理得當,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日常交往認知才能夠順利進行。這些關系的處理離不開認知中的四個要素的運用,也離不開認知反映機制的運用。
認知作為人們認識、理解和認同事物的方式,毫無疑問屬于認識的范疇。但是,作為與人們心理活動相聯系的這種認識方式,是一個比較復雜的運行過程。在日常交往的認知過程中,人們建立了概念、原則、思想、情感和心理反映機制。因此,影響人們認知的不僅僅是理智、邏輯、范疇、概念、語言等主體物,而且包括人們的統覺。記憶、感情、心態、情緒、感性等環繞在主體物周圍的附著物。這些附著物對于認知來說不是多余的而是有用的,特別是感情和心態可以說是認知中的一對孿生姐妹,兩者緊密結合在一起,共同影響認知的構建。它們也可以說是認知中的兩根柱子,共同支撐認知的發展。如果在日常交往認知過程中,能夠自始至終堅持以概念、范疇、思想、理論作為指導和遵循,主宰認知進行,我們的認知就突出了認識的效果。如果不是這樣,在日常交往的認知中,突出以情感和心態為主的作用,那么,貫穿在日常交往認知中的復雜的心理過程就會通過記憶、感知、統覺、情緒等方式表現出來,使認知的心理效果更加突出。記憶、感知、統覺、情緒、情感和心態作為認知的心理活動的構成,與概念、范疇、思想、理論、邏輯、語言相互貫通,長期作用于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就會形成認知的心理反映機制。這個機制以通俗的語言表達就是形成一個本能的反映,既是有意識的、心理的,也是習慣性的,一旦形成就很難改變。因為是意識和心理互相結合的產物,它成為個人的一個社會習慣。凡是遇到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認知的諸問題,這個社會習慣對于每一個人都是一樣的,成為大家共同遵循的誰也不能破壞的慣例。這個慣例不僅體現的是現代社會身處一個組織中的個人的特點,而且也是日常交往認知默許的一個大家互相認可的契約。如果說有一種感覺能夠使這種慣例反反復復持續不斷,那就是對這個人人默許的契約的感覺。因為這個默許的契約具有強迫性和控制性,對每個人都是公平的,誰都必須遵守,沒有例外,特別有助于構建日常交往的社會主義的平等團結互助和諧的民族關系,促進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以洛克為代表的資產階級的思想家提出的天賦人權和財產權的觀念實際上就是這種慣例人格化的表現。他們把人性中反復出現的傾向說成是永恒的不能改變的法則。中國共產黨領導的社會主義制度下的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之所以區別于舊時代、舊社會的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不是說舊時代、舊社會不存在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而是說舊社會、舊時代的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與今天相比,只不過是原始契約中的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不是現代契約中的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這就是說舊時代、舊社會的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不具有法治、自由和民主的特點,是缺乏明確表述、明確文字和概念界定的朦朧狀態的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F代國家制度、政黨制度、政治制度和法治制度的建立為現代契約的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提供了明確的含義、內容、要求和表述方式。不同的話語體系、政策體系和制度體系往往使一個觀念具有了不同的內容和含義。
當每個人進入日常生活交往領域進行交往的時候,這個人已經不是他能夠主觀隨心所欲、自我想象如何交往的自由人,而是一個被制度限制和約束的不自由的人。首先,是這個人的行動已經成為一種個人化的集體行動。這就需要對集體行動進行認知,對個人行動進行限制。集體行動產生的控制和約束原則使這個人產生了權利和義務、社會責任、社會情感、社會關系、人際關系等復雜的關系的概念。影響個人交往關系的已經不僅是個人的喜怒哀樂、悲歡離合,而且是社會制度、法律制度和風俗習慣。這個人要想把交往繼續下去,已經不取決他個人的一廂情愿,還有諸多來自社會、法律、習俗等方面的限制。在交往背后的利益博弈、競爭和制裁、命令和服從也是促進交往更加正規和標準的要素。但是,這種交往的規則和制度并沒有那么精確精準,不可能把交往的方方面面都管到。交往如果發生在制度管不到或者沒有明確規定的領域,就需要集體行動介入解決糾紛,以便使交往規則更加有約束力和強制力。以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為例,只要對這種集體行為的認知符合要求,任何一個中華民族大家庭成員,不論身居何處,從事什么工作,哪怕在天涯海角,都可以從事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活動?!爸腥A民族”入憲更為這種行為提供了國家大法的保障,任何人都無權剝奪每個人的這個公民權利和公民義務。
由此可見,個人的交往行為之所以能夠進行,一方面來自對制度、法律和習俗的認知,以保護和推動日常交往健康進行,一方面來自對他人行為控制的認知。如果說制度、法律和習俗就是集體行動對他人行為的約束、對個人行為的保護,那么,集體行動在交往中就不是可有可無的,而是非有不可的。集體行動約束、控制和解放擴展了個人交往行為。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日常交往的認知可以說是對具有集體行動的大腦和行為的認知,不是對具有個人主義、利己主義和自由主義的大腦和行為的認知。
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是一種互相依存、互相沖突的關系,在日常交往過程中,人與人之間除了和諧的關系外,還會產生沖突的關系。沖突和依存這一對矛盾的解決離不開對秩序的認知。秩序就是一個規則,這個規則又與限制和控制分不開。通過對日常交往秩序的認知,交往雙方就可以對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和依存關系的控制權進行讓予和取得。一方把信任和依存的關系的控制權讓渡出來,另一方把這個控制權接受過來,通過控制權的互換,實現了自律和他律的統一。表面上看,這是一種人際關系的交換,實際上則是一種信任和依存關系的建立。我是如此相信你,愿意與你共同構建一個誰也離不開誰的依存關系,現在,你可以把這個關系的控制權據為己有,把我對你的信任變為你對我的信任,把我對你的依存關系變成你對我的依存關系,人和人的交往關系就是這樣在互換控制權的過程中得到建立的。這就是你站在我的立場上與我交往,我站在你的立場與你交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降低交往風險、弱化交往沖突的交往依存關系。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日常交往可以劃分為三個類型:平行關系的交往、上下級關系的交往、限制關系的交往。平行關系的交往一般發生在社會公共生活領域。在這個領域,每個人都處于平等地位,交往各方都是國家公民、普通市民、一般群眾,大家沒有身份區別、等級區別、職業區別,都被一個原則、一個尺度平等對待。上下級關系的交往主要出現在具有明確身份規定的法定的管理領域,上級發號施令,下級必須服從。限制關系的交往主要出現在具有明確規定的特定領域,比如教學單位的師生關系、工作場所的同事關系、交易場所的買賣關系。在這個領域,人與人之間雖然沒有明確的上下級關系、領導和被領導的關系,但是這種交往作為日常交往關系的一個最小的單位,一個交往各方建立的結構,一個認識現實關系的手段,承載著人與人日常交往關系認知的價值和意義。因此,無論哪一種交往,都不能離開對交往結構、交往價值和交往意義的認知。交往最早與交換在一個意義上使用,這就是在市場和集市中,商人僅僅是一個小販,拿著貨物去與別人交換,以錢幣購買別人的貨物。這種交貨和收貨的讓渡和取得貨物所有權的活動既是交換,也是交往。在交換中,商人讓渡了對貨物和錢幣的控制權,也轉移了對貨物和錢幣的所有權。這種愿買愿賣的關系成為在交往中的控制權和所有權分離的基礎。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日常交往就是要認知交往各方對交往的控制權和所有權的歸屬,并且在觀念中、行為中給予確認。如果說日常交往的控制權是交往各方類似訂立契約那樣可以互相讓渡出去,表現在交往規則的成文或者不成文的規定里,那么,日常交往的所有權并沒有隨著交往的控制權的轉移與讓渡消失不見。日常交往的所有權無例外地歸屬交往個人所有,是個人的公民權、人格權和所屬權的集中表現,因為愿意還是不愿意交往、想不想交往、與誰交往、不與誰交往完全是個人的事情,不是他人強迫、威脅和裹挾所能決定的。
在日常交往認知過程中,必有一個或者幾個因素發揮重要作用,其他因素就是通過這個重要因素產生作用。這些因素在這個時間里的作用不明顯,在下一個時間里就顯得十分重要,這個要素被稱之為關系要素。概念認知活動的理解和感知、管理認知活動中的命令和服從、自覺認知活動中的愿意和主動都與這些關系要素緊密相關。所以在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日常交往認知中,交往各方在處理這些關系的時候,要特別注意處理好主體物和附著物關系、個人行動和集體行動關系、依存和沖突關系。通過這些關系的處理,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日常交往認知的社會關系共同點才能夠充分表現出來。
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日常交往的認知與認識既有聯系又有區別,兩者結合在一起就能夠更加完整、全面、深入地表現日常交往認知在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中的重要作用。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日常交往認知的感知方式的獨特性就表現在它是以心理反映機制的構建對現實生活做出的反映。對貫穿在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日常交往認知中的主體物和附著物關系、個人行動和集體行動關系、依存和沖突關系的處理,充分表現了認知就是確認社會關系共同點的特點和優勢。在這個過程中,無論是概念、原則、模式、思想這些認知要素還是心理反映機制這個認知樞紐的構成,都離不開理性、邏輯和語言,也離不開感知、感情和心態,是這兩個系列要素綜合作用客觀世界的結果。作為一種制度化、法治化和規范化的意識活動,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日常交往認知已經排除了盲目、強迫、威脅、裹挾等不文明、不道德、不講理的要素,成為一個多樣化的現代文明思想觀念感情心態的創建活動。這在本質上得益于今天的社會制度、政治制度和政黨制度。指導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馬克思主義共同體理論也顯示了科學理論指導的優越性。把認知各種要素結合起來的辯證法是克服認知局限性、片面性和唯心主義的最佳方式,將交往各方的交往控制權和所有權一分為二,使之互相分開又相互結合,有利于加強集體行動對個人行為的監督控制,保證日常交往的合理性合法性,調動各方面的交往積極性、主動性和創造性,將會促進日常交往認知的要素和心理反映價值更具有現實意義、價值意義和理想意義。